凝兒的三色靈氣還沒碰到對方,我耳邊先響起一聲極輕的「咻——」
像什麼東西擦過空氣,快得連風都來不及讓開。
然後森洲隊最左邊那個瘦小的男人就沒了。不是倒下、不是後退,是整個人從肩膀以上直接化成一蓬灰白色的粉塵,身體還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像斷線木偶一樣垮下去。他手裡那根短杖「噹啷」一聲滾到石板地上,杖頭的紫光閃了兩下就滅了。
主神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冰冷、不帶任何情緒:「擊殺敵方未開啟基因鎖成員一名,獲得獎勵點數兩千點。」
我來不及消化這句話。因為凝兒的三色靈氣已經到了。
黑、金、紅三股靈壓絞在一起,像三條互相撕咬的蛟龍,撞進剩下五人的陣型中央。靈氣先是往內一縮,空氣被抽得發出尖銳的撕裂聲,緊接著炸開——轟!
一朵小蘑菇雲從大廳中央騰起來,碎石和灰塵像雨一樣砸下來。我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耳膜被震得嗡嗡響,腳下的石板裂出好幾道縫,冷氣混著硫磺味從裂縫裡往上竄。
煙塵散開的時候,地上只剩一個兩米寬的淺坑。坑裡的石板被融成黑褐色的玻璃狀物體,還冒著絲絲白煙。原本站在那位置的兩個人,連同他們腳下的石板,一起消失了。
「擊殺敵方一階基因鎖成員一名,獲得獎勵點數三千點,C級支線劇情一個。」 「擊殺敵方未開啟基因鎖成員一名,獲得獎勵點數兩千點。」
兩道主神通知幾乎疊在一起,我心裡還沒來得及算總數,眼角就瞥見剩下的三道人影已經分三個方向閃開了。速度很快,顯然不是剛開鎖的菜鳥。
「控制火力,留下屍體。」楚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凝兒連頭都沒回,兩手指尖的黑焰收斂成薄薄一層貼在皮膚上,語氣很平:「抱歉,下次注意。」
我差點嗆到。這種情況下還能說「下次注意」,大概也只有凝兒辦得到。
但我沒空笑了。
森洲隊長——那個高瘦男人——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了。他兩手握緊那把彎刀,刀身的血槽開始泛出一層暗紅色的光,像有什麼東西在刀背裡流動。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罵了句什麼髒話,但聲音被靈爆的餘波吞掉了。
緊接著,他換刀了。
他右手往腰間一抹,那把彎刀直接被他甩到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長劍。劍身寬約三指,通體銀白,劍鍔兩側各嵌著一枚雞蛋大小的藍寶石,劍刃周圍的空氣在微微扭曲,像隔著一層熱浪看東西。他把劍舉到胸前,劍尖斜指天花板,嘴唇飛快翕動——然後一劍斬下。
不是斬人。是斬出一道劍波。
那劍波呈半月形,從劍尖脫出的瞬間就暴漲到快兩米高,邊緣鋸齒狀的白色光刃瘋狂旋轉,沿路把石板地面犁出一條半尺深的溝。
靈兒的反應比我快。
她天蛇杖往地上一頓,杖尾砸進石板的裂縫裡,左手結印往杖身一拍。我們面前三尺處的地面突然隆起,一道厚實的巖牆「轟隆隆」竄出來,表面爬滿細密的金色靈紋。劍波撞上巖牆的瞬間,整面牆劇烈震動,碎石四濺,裂縫從撞擊點往四面八方蔓延——但沒破。
靈兒的雙臂在發抖,天蛇杖頂的聖靈珠光芒忽明忽暗,但她撐住了。
「裴逸!」鄭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已經拔刀了,虎魄刀的赤紅刀芒在黑暗中像一道裂開的傷口。
我知道他在喊什麼。
基因鎖,開。
四階的感知全開的瞬間,整個大廳變慢了。灰塵飄浮的速度、劍波殘餘光芒的消散速度、每個人呼吸的節奏——全部清清楚楚。我甚至能「看」到森洲隊剩下的三個人體內靈力流動的路徑,像三張標滿箭頭的地圖。
其中一張地圖正在往左側閃。那是個穿軍靴的壯漢,剛才為了躲凝兒的靈爆,整個人貼著牆壁滾出去,現在正單膝跪地、一手撐地,還沒站穩。
我動了。
腳下石板被我踩出一個腳印深的裂紋,身體像被彈弓射出去一樣直線衝向那個壯漢。他察覺到了,瞳孔驟縮,右手往腰後摸——但太慢了。我在他拔刀之前就到了他面前,右手五指併攏,血色劍氣從指間凝成一道三尺長的半透明劍刃,密度高到連周圍的空氣都在往下壓。
一劍橫斬。
劍氣劃過他脖頸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只聽到極輕的一聲「嗤」,像撕開一塊絲綢。他的頭顱高高飛起,在半空中轉了兩圈,臉上還維持著驚愕的表情。身體在原地晃了一下,頸部斷口噴出一道血柱,然後直挺挺往前倒下,轟一聲砸在石板地上。
「擊殺敵方一階基因鎖成員一名,獲得獎勵點數三千點,C級支線劇情一個。」
主神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甩掉指尖殘留的血珠,轉頭看向森洲隊長的方向。
他沒有衝過來報仇。他甚至沒有看那個被我斬殺的隊員一眼。
他抓起了最後一名隊員。
那是個身材矮小的光頭男子,剛才閃避時被碎石絆了一下,慢了半拍。森洲隊長左手扣住他的後頸,像抓一隻雞一樣把他拎起來,右手長劍往他左手無名指上一挑——一枚戒指飛起來,被隊長直接抄進懷裡。
「隊、隊長——」光頭男子的話只喊出一半。
森洲隊長右手長劍反握,一記斜劈從他左肩砍到右肋。光頭男子的身體斷成兩截,內臟和鮮血嘩啦一聲全潑在地上,兩截身體還沒落地,隊長已經鬆開左手,任由殘屍摔在血泊裡。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右手長劍再次舉起,這次劍身上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好幾倍,劍鍔上的藍寶石裂開一道細紋,整把劍發出刺耳的蜂鳴聲。
「A級技能——次元斬!」
他吼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啞的。不是怕,是氣急敗壞。
長劍斬下。
沒有劍波。這一次斬出來的東西完全不一樣——空間本身被撕裂了。無數道細碎的斬擊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每一道都只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泛著詭異的銀灰色光芒,在空中亂飛亂跳,像一群被捅了窩的毒蜂。
它們飛過的地方,石板地面被切成一塊塊整齊的方格,石柱被削出密密麻麻的切口,連空氣都被割出尖銳的呼嘯聲。光頭男子的兩截屍體被捲進去,瞬間化成一堆肉塊,混在斬擊群裡朝我們飛過來。
「凝兒!」我回頭大喊。
凝兒已經抬手了。她右掌往前一推,一道純黑色的魔氣從掌心噴薄而出,在我們面前展開成一堵半透明的黑色屏障,像一層流動的墨。那些次元斬撞上魔氣屏障的瞬間,全部被吞了進去——沒有撞擊聲,沒有震動,它們就像石子掉進深水裡,連漣漪都沒來得及擴散就消失了。
黑色屏障持續了大約兩秒。兩秒後凝兒收掌,魔氣散去,我們面前的地面已經被次元斬犁得面目全非,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切痕,最深的幾乎切穿了地磚下的泥土層。
但我們沒人受傷。
我立刻掃向森洲隊長剛才站的位置——空的。只剩地上那柄彎刀和兩截光頭男子的屍體,還有往塔頂方向的石階上幾滴新鮮的血跡,一路延伸進上層的黑暗中。
「跑了。」鄭吒收了刀,聲音裡壓著火氣。
蕭宏律從隊伍後方走出來,蹲在那兩截屍體旁邊看了一眼,又抬頭望向石階方向,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新的頭髮,一邊繞在手指上把玩,一邊說:「先搜裝備。能回收的都回收,屍體也檢查。他跑不遠,通天塔頂只有一條路。」
楚軒已經走到淺坑邊緣,蹲下來用手指抹了一點坑底的黑褐色玻璃狀殘留物,放進隨身攜帶的銀色金屬盒裡。他推了推眼鏡,說:「勝利與誓約之劍,A級兌換武器。次元斬是附帶技能,冷卻時間至少兩小時。他短時間內放不出第二發。」
我吐出一口氣,關掉基因鎖,身體的痠痛立刻湧上來。靈兒從巖牆後走過來,天蛇杖的杖尾還在微微發燙,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隔著衣袖傳過來。
「有沒有受傷?」她問,聲音壓得很低,金色的豎瞳裡還殘留著戰鬥後的緊繃。
「沒有。」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妳呢?」
她搖搖頭,但沒鬆手。
凝兒站在那灘光頭男子的血泊邊緣,低頭看著肉塊中露出一小截金屬光澤的東西。她用腳尖撥開碎肉,是一枚沒被拿走的銀色護腕,表面刻著幾道淡藍色的靈紋。她彎腰撿起來,在手中翻了兩下,遞給蕭宏律。
「儲物戒指被拔了,但護腕還在。」她語氣很平,說完轉頭看了我一眼,左邊那隻血紅色的瞳孔在黑暗裡像一盞安靜的燈。「他連自己人都砍。」
蕭宏律接過護腕,瞇著眼看了一會兒,說:「養殖隊的標準做法。資源集中給最強的人,沒用的隊員隨時可以當肉盾或棄子。他剛才拔戒指的時候連猶豫都沒有,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幹。」
他說完站起來,把那根頭髮往耳後一夾,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轉成慣常的慵懶調子:「好啦,先清點。零點那把高斯狙擊槍的動靜太大,西海隊如果在塔裡,應該也聽到了。我們動作快一點。」
零點已經把高斯狙擊槍背回肩上,沉默地點了點頭。霸王蹲在淺坑邊,用槍託敲了敲那些黑褐色的玻璃狀殘留物,吹了聲口哨:「這火力,下次留個全屍啊凝兒妹子。」
凝兒沒理他,只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掌心上殘留的黑焰餘光,淡淡說了一句:「他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