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停在鄭吒臉上。
「這次團戰的結餘是兩萬八千點,A級支線兩個,B級兩個,C級五個。」他的語氣跟報菜單一樣平,「以中洲隊目前的規模來說,這筆點數並不算多,沒有辦法做什麼大規模的全面強化安排。」
鄭吒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楚軒繼續說下去:「但這次最大的收穫,不是點數,是那兩樣東西。」他的視線移到我身上,準確地說,是移到我背上那柄用布條裹住的軒轅劍,「軒轅世界的軒轅劍,以及軒轅世界的崑崙鏡與仙劍世界的崑崙鏡融合後的新崑崙鏡。這兩件上古神器在赤貫星上展現的威能,各位親眼所見——沒有它們,我們現在不會站在這裡。」
他頓了一下,那頭白髮在主神的光底下顯得更白了,映得他那張老化的臉像一張揉皺的宣紙。
「所以,我提議這次的獎勵點數,一部分用來購買防護性道具,分配給隊員。剩餘的部分,我希望用來兌換研究材料。」楚軒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眼睛終於有了一點點的變化,像是冰層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發光,「我需要親自研究這兩件神器的構造與能量運作原理。」
鄭吒轉頭看了我一眼,我聳聳肩。坦白說,軒轅劍認我為主,崑崙鏡認靈兒為主,要把它們交給楚軒研究,心裡多少有點不踏實——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他那種人一碰到感興趣的東西,什麼都做得出來。
不過鄭吒已經開口了:「可以。精神防護類的護符先買,剩下的點數你自己分配。」
楚軒點點頭,轉頭就往主神那顆大白球走過去。他腳步很快,背影看起來像個趕著去實驗室的老教授——雖然他實際年齡可能連三十都不到,但現在那頭白髮配上那張老臉,真的就是那個樣子。
我看他站在主神底下,雙手已經開始在半空中劃拉兌換清單,臉上出現一種我從沒在他臉上看過的表情。
狂熱。
純粹的、毫無雜質的狂熱。
「欸,鄭吒。」我壓低聲音,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軒轅劍跟崑崙鏡交給楚軒研究是可以啦……但應該不會被改成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鄭吒轉頭看我,聳了聳肩,那個表情寫滿了無奈:「我也不知道。沒人可以知道楚軒要做什麼。你認識他也不是第一天了,他那個腦子裡面裝的東西,跟我們不一樣。」
我想到楚軒曾經在赤貫星上單手插進自己胸口掏出什麼東西來分析,忽然覺得把上古神器交給他,搞不好真的會被他拆成一堆零件。
但話又說回來——沒有他,我們已經死在黑洞裡面了。
主神那邊,楚軒的身影已經被一堆漂浮在半空中的兌換面板包圍。我看見他把好幾塊閃著金屬光澤的東西從兌換光柱裡撈出來,動作又快又精準,活像一隻在垃圾堆裡面挑食物的白頭老鷹。
鄭吒轉過身,拍了拍手,對在場所有人喊道:「各自可以解散了!距離下次恐怖片開啟還有七天,大家可以好好休息。精神護符我拿到之後會一個一個發下去,不用急。」
他話音剛落,凝兒就鬆開靈兒的手,往主神那邊走了兩步,回頭看著靈兒說:「我……想再看一看兌換的東西。」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沒什麼起伏,但我注意到她的異色瞳在主神白光底下亮了一下。
靈兒笑著牽住她的手:「好啊!我陪妳去!」說完就拉著凝兒往主神那邊走,步伐輕快得像是要去逛百貨公司週年慶,半走半跳的,那條淺藍色連身裙的裙擺在她小腿邊晃啊晃的。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凝兒被靈兒牽著,那雙異色瞳盯著主神光球,表情認真得像在讀什麼艱澀的古籍。靈兒倒是老樣子,一邊走一邊伸手指著半空中那些浮來浮去的兌換項目,嘴巴動個不停,大概又在跟凝兒介紹什麼奇怪的東西。
「裴逸。」
一個聲音從我左邊傳來。
我轉頭,零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我旁邊。他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垂在身側,拳頭握得有點緊。
「抱歉。」他開口,聲音很低,「在赤貫星,我沒有保護好凝兒。讓她陷入危機,還被羅甘道給做出那種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視線落在地面上,像在跟自己的影子交代什麼。
我沉默了一下。
零點這個人,話少,情緒更少,從認識他到現在,我聽他講過最長的句子大概是報狙擊座標的時候。他現在站在我面前,握著拳頭,說「抱歉」兩個字,這大概是他能拿出來的最大誠意了。
「說這些就見外了。」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當時的情況有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通道塌了,你又沒長翅膀,難道要你飛過去嗎?況且——」我看了一眼主神那邊,凝兒正仰頭看著一塊漂浮的兌換面板,靈兒在旁邊指指點點,「最後你也是有帶著她來會合了,不是嗎?」
零點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他的拳頭鬆開了,抬頭看我,那雙眼睛還是沒什麼波瀾,但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比平常重了一點。
然後他轉頭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廣場邊緣那道灰色的門後面,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這傢伙不會說好聽話,但他剛才那一下拍肩,比任何廢話都重。
「裴逸。」
又一個聲音。
我轉頭,這次是詹嵐。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旁邊,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絞得發白。她的眼神有點飄,不敢直視我,嘴唇動了兩下,才把話說出口。
「對不起。」她說,「其實……當初我就有發現羅甘道的精神力有不正常的波動。而且是他看著凝兒的時候才有那種反應。我應該提早告訴你的。」
她說完這句話,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把憋了很久的東西吐出來。
我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詹嵐是精神力者,隊員的情緒波動理論上都在她的感知範圍內。她說她早就發現羅甘道對凝兒的異常反應——這件事她本來可以早點說,早點說的話,也許凝兒就不會在通道裡被他堵到,也許不會被他的蚩尤強化狀態壓在地上,也許不會被他那根骯髒的東西捅進喉嚨——但這些「也許」,現在講了又有什麼用呢?
我搖了搖頭。
「不,責任不在妳。」我說,「防得了那時,也防不了以後。羅甘道那個人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的,他那種個性,遲早會出事。就算妳提早告訴我,我提早防備他,難道他就會從此打消念頭嗎?」
詹嵐抿著嘴唇,沒說話。
我繼續說:「而且,這樣的結果也好。不是讓鄭吒背負殺掉隊友的罪惡感——妳知道鄭吒那個人,他嘴上說沒事,心裡會記一輩子的。」我看了一眼主神那邊,凝兒正伸手去戳一塊漂浮的兌換面板,靈兒在旁邊笑,「不要小看凝兒。她在遇到我們之前,殺人對她來說就跟呼吸一樣正常。所以殺死羅甘道這件事,對她來說反而沒有罪惡感,她也沒放在心上。」
我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詹嵐那張蒼白的臉,把語氣放軟了一點:「所以,妳也別覺得害了她還是什麼的。凝兒她——比我們想像的都還要堅強。」
詹嵐沉默了很久。
廣場上那團永恆的白光照在她臉上,我注意到她的眼睫毛在輕輕顫動。
「……我真的很羨慕你們三個。」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互相依賴,互相扶持……而我……」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斷了,眼神不自主地飄向鄭吒的方向。鄭吒正站在主神底下跟楚軒講話,背對著我們,那件黑色背心繃在他背上,肌肉線條分明。
詹嵐收回視線,對我擠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沒事。我先去休息了。」
她說完就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她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似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面,沒有叫她。
有些話,說不出口的,永遠比說出口的重。
「裴逸!」
一隻暖暖的手從後面拍上我的肩膀,接著靈兒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主神那邊跑回來了,那雙金色豎瞳亮晶晶地看著我,臉上帶著那種我太熟悉的興奮表情。
「剛剛你們在說些什麼呀?」她歪著頭,視線越過我肩膀看了詹嵐消失的方向一眼。
「沒什麼重要的事。」我說。
「喔——」她把尾音拖得很長,顯然不太相信,但她也沒有追問。下一秒她馬上抓住我的手臂,整個人貼上來,仰頭看著我,那雙金色豎瞳裡面開始冒出小星星:「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那個……什麼皮卡丘!我在兌換清單裡面看到了!我可以兌換嗎?我好想養一隻寵物哦!拜託啦——」
她說到「拜託啦」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快要掛在我手臂上了,那個語氣甜得發膩,跟剛才在床上那種沙啞的呻吟完全不一樣。
我低頭看著她,那雙金色豎瞳裡面的小星星閃啊閃的,眉心那點硃砂印在主神白光底下透著淡淡的紅。
「靈兒乖。」我伸手摸摸她的頭,她的頭髮軟得像絲綢,在我掌心蹭了一下,「假如真的讓妳兌換出一隻寵物,那那隻寵物是不是必須得跟著我們進入恐怖片冒險?」
她眨了眨眼睛,點頭。
「那妳捨得牠在戰鬥中不小心死亡嗎?比如說,下一部恐怖片突然跑出一隻大怪物,一巴掌就把妳的皮卡丘拍成肉餅——」
「不要說!」靈兒猛地摀住我的嘴,那雙金色豎瞳瞪得大大的,裡面寫滿了驚恐,「不要說這種話!」
我把她的手從嘴上拿下來,握在手裡,放軟語氣:「我答應妳,等我們回去現實世界了,我們再養些貓貓狗狗,這樣好嗎?在現實世界養寵物,不用擔心牠們會被怪物殺死,不用擔心牠們會受傷,妳可以每天餵牠們、抱牠們、帶牠們去公園散步。」
靈兒的表情從驚恐慢慢變成失落,然後又慢慢地變成理解。她低下頭,那雙金色豎瞳垂下來,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好。」她說,聲音比剛才小了兩號。
我正想再說點什麼安慰她,一個涼涼的氣息從我右側靠近。
凝兒走過來了。
她停在靈兒旁邊,那雙異色瞳——左紅右金——先是看了靈兒低垂的臉一眼,然後猛地抬起來瞪著我。
那種瞪法不是生氣,是那種「你敢欺負她試試看」的眼神。
「是不是裴逸欺負妳了?」凝兒問,聲音平平的,但那個語氣裡面的質感,冷得像是刀子貼在皮膚上。
我張嘴正要說些什麼——靈兒就突然抬起頭,雙手抓住凝兒的肩膀,速度之快連我都愣了一下。
「昨晚妳同意成親了對不對?」靈兒說。
凝兒的臉瞬間紅了。
那種紅不是慢慢浮上來的,是一秒之內從脖子炸到耳根再炸到額頭的那種紅。她的異色瞳瞪得大大的,嘴唇動了兩下,發出一個完全聽不出是什麼字的氣音。
我幾乎可以看到她腦子裡面正在高速回放昨晚的畫面——她躺在床單揉成一團的床上,雙腿被靈兒分開,嘴巴裡面含著我的龜頭,一邊嬌喘一邊說出「我願意」那三個字。
她的頭低得好低好低,那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紅到發燙的耳尖。
靈兒轉頭看著我,那雙金色豎瞳裡面閃著一種我看不太懂的光。
「我都幫你到這個地步了,剩下的你是不是該做些什麼呢?」她說,語氣輕飄飄的,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我胸口,「這天底下應該沒有哪個妻子會幫丈夫再找另一個妻子了吧?」
我看著靈兒。
再看著凝兒。
廣場上的白光籠罩著她們兩個人,靈兒笑笑的,凝兒低著頭,兩隻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我轉頭,走向主神。
主神那顆大白球在我頭頂散發著永恆的、不冷不熱的光。我站在光柱底下,腦中浮現出兩個畫面——一個是淺藍色的,是靈兒衣服最常選的顏色;一個是深紅色的,像凝兒那隻左眼的顏色。
我伸出手,兌換面板在我指尖前浮現。
「兌換兩枚戒指。」
主神的光柱閃了一下。兩枚戒指落在我掌心,一枚鑲著淺藍色的寶石,色澤溫潤得像月光下的湖水;另一枚鑲著深紅色的寶石,顏色濃烈得像凝固的鮮血。
我左右手各握著一枚戒指,轉身走回去。
靈兒站在那裡,金色豎瞳看著我手裡的東西,嘴角彎了起來。凝兒還低著頭,但她的肩膀僵住了,那雙異色瞳從垂落的髮絲縫隙裡偷偷看著我的手。
我在她們面前單膝跪下。
膝蓋撞在地上,發出輕輕的「叩」一聲。主神廣場的地面冰涼堅硬,但我掌心那兩枚戒指燙得像是要燒穿我的皮膚。
「兩位美麗的小姐。」我抬起頭,看著她們,一個笑笑的,一個低著頭,「你們是否願意嫁給我?」
靈兒先笑了出來。
她伸手,從我左手掌心拿起那枚淺藍色的寶石戒指,套進自己的無名指。戒圈剛好,淺藍寶石在她白皙的手指上閃著溫潤的光。
「正好之前你送我的鉑金婚戒弄丟了。」她把手指舉到眼前,轉了轉,那雙金色豎瞳映著藍寶石的光,「我就再接受一次你的求婚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但我看到她的眼眶紅了。
然後是凝兒。
她慢慢地抬起頭。那張臉還是紅的,那雙異色瞳——左紅右金——看著我右手掌心那枚深紅寶石戒指,然後慢慢地,她的手伸了過來。
她的手指很細,很白,骨節分明,指尖微微顫抖。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停在半空中,離戒指還有十公分的距離。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很涼,跟昨晚勾我尾指的時候一樣涼。我把那枚深紅寶石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戒圈滑過指節,嚴絲合縫地貼在她的手指上。深紅寶石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像一滴凝固的血,像她那隻左眼。
我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
凝兒的嘴唇動了兩下。然後,很小很小聲地,她說:「我願意嫁給你……」
那聲音輕得像是用最後一絲氣息擠出來的,但在主神廣場這片無邊無際的寂靜裡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說完這五個字,頭又低了下去。那雙耳尖紅到發紫。
然後掌聲炸開了。
「好!」鄭吒的聲音從廣場另一頭傳來,他那雙大手拍得啪啪響,笑聲震天,「太好了!恭喜恭喜!」
程嘯站在他旁邊,兩根手指塞進嘴裡,吹了一聲又長又響的口哨,尖銳的聲音在整個廣場迴盪。
「水啦!親下去親下去!」程嘯一邊吹口哨一邊喊。
凝兒整個人僵住了。她的肩膀縮起來,那雙異色瞳瞪得大大的,看著廣場另一頭那兩個鼓掌吹口哨的傢伙,表情像是被十幾個敵人包圍一樣。
她可以殺人不眨眼——她殺過的人可能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還多——但此刻她站在這裡,被兩個男人鼓掌吹口哨,那張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這種反差,就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鄭吒哈哈大笑地走過來,那雙大手還在拍,走到我們面前才停下來。他看了看靈兒手上的淺藍寶石戒指,又看了看凝兒手上的深紅寶石戒指,然後用那雙剛拍完掌的大手往我肩膀上一拍。
那一掌力道之大,我整個人往下一沉。
「明日!」鄭吒的聲音響得整個廣場都在震,「我來替你們主辦一場婚禮!由不得你們拒絕,哈哈哈!」
我站起身,牽緊她們兩個人的手。靈兒的手暖暖的,凝兒的手涼涼的,兩枚戒指在她們的無名指上閃著光。
「謝謝。」我看著鄭吒那張笑到快裂開的臉,說,「有你這兄弟,值了。」
鄭吒擺了擺手,那個動作粗獷得像在趕蒼蠅,但他的眼眶有點紅。他轉頭,大步走向詹嵐的房間,一邊走一邊喊:「詹嵐!出來!有事要跟妳商量——婚禮的事——」
程嘯跟在他後面,還在吹口哨。
廣場上安靜下來。楚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大概抱著那堆研究材料鑽進房間裡去了。零點的門關著,詹嵐的門被鄭吒敲開了,裡面傳來鄭吒那震天響的笑聲和詹嵐輕柔的說話聲。
靈兒牽著凝兒的手,低頭看了看凝兒無名指上那枚深紅寶石戒指,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淺藍寶石戒指,笑了。
「走吧。」我拉著她們兩個,往房間走去,「回去了。」
房間門在我身後關上。主神廣場那團永恆的白光被擋在門外,房間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只剩床頭那盞靈兒用想像力捏出來的小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靈兒一進門就踢掉鞋子,整個人往床上一倒,那條淺藍色連身裙的裙擺散開來,像一朵花瓣舖在床單上。她把戴著戒指的手舉到眼前,轉來轉去地看。
「哇——真的好漂亮喔。」她說,語氣軟綿綿的,「比上次那枚鉑金的還漂亮。」
「上次那枚弄丟了,這次可不準再弄丟。」我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才不會!」她把我的手拍掉,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兩隻腳在空中晃啊晃的,「這次我一定好好收著,死都不會弄丟——啊不對,就算死了也不會弄丟。」
「不要亂講話。」我皺眉。
「好啦好啦。」她吐了吐舌頭,然後轉頭看向凝兒,「凝兒妳看!我們的戒指是一對的耶——雖然顏色不一樣,但款式一模一樣!」
凝兒坐在床沿,那雙異色瞳盯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深紅寶石戒指,沒有說話。
她看得很專注,專注到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那枚戒指。她的左手放在膝蓋上,右手慢慢地轉動著戒指,深紅寶石在小燈的暖黃光底下折射出暗沉的光。
靈兒跟我說了一堆話——什麼明天婚禮要穿什麼衣服、要不要幫凝兒綁頭髮、鄭吒會不會真的搞得很隆重——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她,但我的視線一直沒離開凝兒。
她就那樣坐在床沿,盯著戒指,發呆。
好久好久。
「凝兒?」靈兒終於注意到不對勁,從床上爬起來,湊到她旁邊,「怎麼了?不喜歡嗎?」
凝兒抬起頭,那雙異色瞳看著靈兒,又看著我,然後又低下頭看著戒指。
「……我只是……」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說太大聲會把什麼東西弄碎,「沒有想過,會有人願意……為我戴上這種東西。」
她說完這句話,那雙異色瞳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閃。
不是淚——她的眼睛是乾的。
但那種光,比淚還重。
靈兒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抱住凝兒,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凝兒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放鬆下來,把臉埋在靈兒的肩窩裡。
那枚深紅寶石戒指,在她無名指上,靜靜地發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