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我整個人硬生生摔在一片冰涼的玉石地面上,耳鳴聲尖銳得像有人拿針往腦子裡戳。靈兒和凝兒的手還抓著我,一左一右,兩人的指甲幾乎陷進我手腕的肉裡,顯然傳送那一瞬連她們也不好受。
主神的聲音直接砸進意識裡,沒有半點預告:「任務條件:成功擊殺最終BOSS——友哈巴赫。獎勵全體每人一萬點獎勵點數,A級支線劇情一支。失敗條件:友哈巴赫吸收靈王,則全體抹殺。」
「抹殺」兩個字落得像一記悶雷。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耳鳴還沒退,蕭宏律的聲音已經從旁邊冒出來,快得像是他從來不需要喘氣。
「果然主神不會給我們多輕鬆的任務。」他蹲在地上,手指在積灰的玉石地上畫出一個粗略的符號——友哈巴赫率領的滅卻師軍團,此刻正在這片瀞靈庭裡大開殺戒。
我環顧四周。這裡是瀞靈庭的腹地,一片廣闊的宮殿群廢墟,白色的廊柱斷成數截,四處騰著靈子燃燒的青白色煙霧。遠方不斷有爆炸聲傳來,地面偶爾震一下,像某個巨大東西正在地底下翻身。
蕭宏律抬起頭,眼睛裡映著遠處的火光:「我們現在處於死神劇情的最後篇章。友哈巴赫是『看不見的帝國』的皇帝,同時也是所有滅卻師的始祖。此外,他還是創世神——靈王的兒子。」
靈兒吸了一口涼氣,握緊了天蛇杖。我瞥見她的金色豎瞳微微收縮,像貓在黑暗裡捕捉到獵物的動靜。
「他的聖文字是A,全知全能。」蕭宏律的聲音壓低,語速卻更快,「他能同時看到未來所有的時間線;就算在某個未來被殺,他也能在死前直接改寫那個未來,讓自己恢復成完好無缺的狀態。任何他在未來知曉過的能力,都無法再對他造成傷害。」
「幹。」霸王低低罵了一句,肩上那挺重機砲的砲口往上一抬,像在對天上某個看不見的神明示威。
楚軒推了一下眼鏡,他白如雪的頭髮被風吹得散亂,但聲音穩得嚇人:「不,這BOSS正好被我們隊伍完美剋制。我們擁有切開時間的軒轅劍,也擁有針對時空進行攻擊的崑崙鏡。所以,只要在他吸收靈王前擊殺他就可以。」
他看向凝兒腰間那具由楚軒打造的崑崙鏡增幅器,金屬表面正發出極細微的嗡鳴,像在回應他的話。凝兒身上的軒轅劍本體,則是以鑰匙大小藏在我懷中。
「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先去尋找打造斬魄刀的方法。」楚軒繼續說,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斬魄刀無法搶奪他人的來使用,每一把都是屬於個人的專屬物品。我們先去鳳凰殿尋找刀神二枚屋王悅,所有斬魄刀的雛形都由他打造——淺打,當然,前提是他還沒被殺死。」
「好。」鄭吒點頭,他紅色的瞳孔在靈子火光下亮得像燒紅的鐵,「先去鳳凰殿,沿路順便搞清楚現在劇情走到哪了。」
蕭宏律立刻起身,往左前方一條崩塌了一半的迴廊走去。他的步伐很急,我們全隊跟上去。我放開靈兒和凝兒的手,左手按在身側,只以神識催動劍仙血統,讓一股鋒銳的氣沿經脈走了一圈。我不喜歡這地方,連空氣都像在排斥我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針似的刺痛。
迴廊外是一條長街,街面鋪滿碎瓦與斷刃。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著,穿黑色死霸裝的死神和穿白色滅卻師制服的人交疊在一起,像兩股不同顏色的浪在最高處撞成一片死寂。血已經乾成黑褐色的硬殼,在腳下碎裂。
凝兒走在我右側,她左紅右金的瞳孔掃過那些屍體,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片普通的落葉。靈兒走在我左側,天蛇杖的杖底在地上輕輕點著,杖頂聖靈珠發出一小圈淡金色的光,把逼近的靈子煙霧推開一點。我懷中的軒轅劍縮成鑰匙大小,貼著胸口微微發熱,像在感應這片戰場上的殺氣。
「果然是第二次入侵。」蕭宏律頭也不回,腳下一派熟練地繞過地上半截斷刀,「動作要加快了。刀王差不多會在這個時間點被利捷.巴羅殺死;那傢伙是友哈巴赫的親衛隊隊長,實力不是鬧著玩的。」
他話音剛落,我聽見前方半空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金屬撞上某種無形的牆。抬頭一看,鳳凰殿的白色飛簷已經從煙塵裡浮現出來,兩條人影懸在殿前的半空。一個人穿著純白色的滅卻師軍裝,背上張開潔白的天使之翼,他一手捏著一個白袍老者的脖子,另一手舉著一柄造型怪異的靈子步槍,槍口已經頂在老者的額心。
「零點。」鄭吒的聲音短促得像刀背在磨。
零點二話不說,右膝落地,高斯狙擊槍抵上肩窩。我幾乎沒看清他瞄準的動作,槍聲已經響了,子彈的軌跡在空氣裡留下一條淡紅的熱線,精準地打在利捷.巴羅後腦上。一圈無形的波紋在擊中處盪開,那名滅卻師的頭顱跟著往旁邊一偏,像是被人用力搧了一巴掌。他抓著刀王的手指鬆了力道,白袍老者從空中直直墜落。
「靈兒!」我還沒喊完,她已經出手。天蛇杖向上一挑,一道青色的風流從地面盤旋而起,像一隻巨大的軟掌託住墜落的刀王,把他往我們這邊平穩地送了過來。
刀神二枚屋王悅摔在我腳邊不遠處,白袍沾滿菸灰,額角有一道口子正滲血,但胸口還在起伏。他半睜著眼,嘴裡喃喃著什麼,聽不真切。
利捷.巴羅在空中穩住身形。他低著頭看我們,那雙眼睛冷得像是從天空往土裡看螞蟻。他沒有問我們是誰,也沒有多說任何話,只是舉起靈子步槍,槍口對準了零點。
靈兒和凝兒同時出手。兩人根本不需要對眼,兩道女媧之力從天蛇杖和凝兒腰間的增幅器上同時湧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道半圓形的冰壁。冰層厚得能映出人影,表面流轉著藍白色的靈光。
槍聲響起,細小得近乎耳語。冰壁沒有碎。但我聽見零點悶哼一聲,接著是什麼重物墜地的聲音。我回頭,看見他的高斯狙擊槍掉在地上,右臂從肩頭往下沒了,斷口處血湧如泉,像是被某種力量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了一段。靈兒和凝兒同時倒抽一口涼氣,但兩人沒有猶豫,立刻蹲下身,四隻手掌同時覆上零點的傷口。女媧之力從兩人掌心湧出,淡藍色的暖光與金色的聖靈光交織在一起,骨骼、肌肉、血管在光芒中飛速重組。斷臂處的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新的骨骼從斷面延伸出來,接著是肌肉纖維一層層覆上,最後是皮膚完整包覆。不到十秒,零點的右臂完好如初,連指尖都在微微屈伸。
「該死的——」霸王衝過去扶住零點,砲口仍朝著天上。
蕭宏律的聲音幾乎是用吼的:「他的『萬物貫通』,可以讓攻擊直接命中目標,消除起點到終點之間所有空間的物體!防禦沒有用,他要打哪裡就是哪裡!」
零點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指,朝靈兒和凝兒點了點頭,二話不說重新抓起高斯狙擊槍。
「他媽的,這什麼變態技能。」鄭吒背對著我們,聲音穩定得有些恐怖,「裴逸,我們上;霸王,火力掩護!」
我應聲出手。軒轅劍從懷中飛出,在掌心恢復成原本的大小,劍身嗡鳴不止。劍仙血統催到極致,我右手一揮,三道劍氣呈品字形朝利捷.巴羅疾射而去。劍氣破開空氣,發出細小的尖嘯,落在那個滅卻師身外的無形護罩上,只擦出三道火光,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這東西的防壁也麻煩得要命……」鄭吒咬牙,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砲彈般衝上天。他沒有再留力,拳鋒上裹著一股暗紅色的毀滅性能量——那是血魔混合真元,加上四階基因鎖中高級的力量,對著利捷.巴羅的胸口就是一拳。
那滅卻師不閃不避,只微微偏了偏頭。拳鋒砸中護罩,整片天空像被敲響的銅鐘,嗡的一下,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四周炸開。利捷.巴羅的身形往後滑了不到一丈,隨即舉槍,槍口對準鄭吒的頭。
我趁勢繞到他右後方,劍指一併,體內劍氣狂湧而出,凝成一道細如絲線卻硬比金石的劍芒,直取他後頸。同一刻,霸王的重機砲從地面咆哮起來,砲彈一顆接一顆,全數招呼在利捷.巴羅的護罩上,火光和靈子波紋交疊,幾乎把半邊天都染白了。
但是沒用。他那層防護罩無論怎麼打,都只是震出一圈又一圈漣漪。
「我不信打不破。」鄭吒低聲說。
「他射擊的瞬間,槍口前面會不會有破綻?」我說,劍指凝在腰間,隨時要再出手,「護罩全力維持的時候,他得把部分力量轉到槍管,才射得出那發貫通彈。我們剛剛三路齊攻,他只防不攻;他一反擊,才會露出縫。」
「裴逸,逼他射擊。」鄭吒睜眼,聲音沙啞而穩,「用全力,逼他不得不反擊。」
我毋須他多說。軒轅劍在掌心一轉,劍仙血統推向四階的極限,我雙手一揚,以我為中心,滿地碎裂的刀刃、瓦片、鐵屑全被一股凌厲劍氣捲起,在空中化為數不清的兇器。我接著結出一道劍印,漫天劍氣與碎片如暴雨,對利捷.巴羅傾瀉而下。
同時間,地面上靈兒和凝兒已經完成對零點的治療。靈兒提杖而起,天蛇杖上雷光暴漲,一道粗如石柱的金色落雷從天而降;凝兒同時將蚩尤之力與女媧之力融合,靈力像蛇一般竄向利捷.巴羅的頭頂。
利捷.巴羅終於動了。他右手舉槍,槍口不再對著任何單一目標,而是抬向整片天空。他的護罩張開到最大,擋住了我的劍雨、靈兒的落雷和凝兒的時空裂縫三者夾擊。一聲、兩聲,光與光在他身上互相吞咬。
然後,他扣下扳機。
那一發靈子彈打向天空,接著像是跳過了一切空間,突然就出現在鄭吒面前,離他眉心只剩不到一指。鄭吒沒有躲。我也完全沒看到他是怎麼出手的,只看見一道血色刀波。
不是虎魄刀本身,而是斬出的血色刀波,斬落的時間短到我連眼睛都來不及眨,卻精準地劈在那發貫通彈的彈道上,接著餘勢不減,把利捷.巴羅連人帶護罩劈成兩半。那護罩像被太陽切開的殘冰,啪地裂成滿天碎光。滅卻師身體兩半向左右墜落,在空中就燃成白色的灰燼。
那是「洪荒.開天闢地」——但快得只有一瞬,像在刀尖上跳舞。
鄭吒整個人從半空跌落下來,單膝跪落在玉石地上,砸出一圈蛛網裂紋。他喘得要命。可我看得快,所以才更震驚。他在剛剛那一瞬間,不到0.5秒的時間使出洪荒•開天闢地,然後馬上收起。
「你……」我走過去伸手。
「沒事。」他抓住我手腕,自己站起來,虎口全是血,但眼神已經恢復清明,「剛剛我用的是瞬間洪荒•開天闢地,利捷.巴羅完了。先用這招撐過去,之後的,再說。」
天空的煙塵慢慢沉下來,鳳凰殿前一片狼藉。
二枚屋王悅半靠在一截斷柱上,眼神恍惚地看著我們,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擠出沙啞的一句。
「你們……不是死神,也不是滅卻師。」他盯著鄭吒看,又看向我手裡的軒轅劍,眼裡忽然亮起某種近似火焰的東西,「那柄劍,不對勁。過來,讓我看看。」
鄭吒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握緊靈兒的手,沒有說話。
「搞定了嗎?」霸王扛著機砲走過來,半身都是灰,像剛從礦坑裡爬出來。
蕭宏律蹲在刀王對面,小心翼翼地開口:「二枚屋先生,我們沒有惡意。我們想請你打造斬魄刀。」
刀王聽完,忽然笑了,那笑聲破破的,像老舊風箱從最深處擠出一口氣。
「斬魄刀不是打出來的。」他看著眾人,又看著我,眼神極其複雜,像在我們身上同時看到了某種不該存的東西。「你們每個人……都帶著崩壞的味道。先進來,我這店雖然快塌了,但爐火還沒熄。」
他撐著柱子站起來,一跛一跛地走向鳳凰殿內。我們跟在後面,踏進那半毀的白色大殿。殿內仍有一爐青白色的火燄跳動著,像一顆不願死去的心臟。
我回頭看了一眼殿外,利捷.巴羅落地的位置只剩一片焦痕。鄭吒走在我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這只是親衛隊裡的一個。」
我沒回。
我們走進鳳凰殿深處,身後那扇半塌的大門,在風裡發出細而長的搖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