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等到天亮。
或者說,天亮之前,小凱醒了。
他的手原本搭在我腰側,睡夢中無意識地收緊,把我往他懷裡拉。我沒有抗拒,甚至主動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他的體溫比我高,隔著棉質上衣,我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我吸了一口他的味道——淡淡的沐浴乳,還有一點點汗味,混在一起,是我嫁給他三個月來最熟悉的味道。
「老婆?」他的聲音沙啞,顯然是被我弄醒的。「妳還沒睡?」
「睡不著。」我的聲音悶在他胸口,聽起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小凱沒有追問,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他的手掌在我背上慢慢摸著,從肩胛骨滑到腰窩,來回幾次,像在摸一隻受驚的貓。我以前很喜歡他這樣摸我,很舒服,很安心,不會讓我想到任何跟「治療」有關的事。可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的手每滑過一處,那一處的皮膚就像被點燃一樣,微微發燙。
我沒有說,但他好像感覺到了。他的手停在我腰側,遲疑了一下。
「瑩瑩。」他叫我,語氣跟平常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哄小孩的溫柔,而是帶著某種試探。
「嗯?」
「昨天……妳還好嗎?」
這個問題,他從回家到現在已經問了至少五次。每一次我都說還好,每一次他都點點頭不再追問,好像只要我說還好,事情就可以翻頁。
但現在是凌晨四點,窗外的天還是黑的,房間裡的兩個人,一個睡不著,一個被吵醒。這種時間說出來的話,騙不了人。
「我不知道。」我終於說了實話。「我覺得……我的身體好像變了。」
小凱沒有立刻接話。他的手還在我腰上,拇指輕輕按著我肋骨下方的位置,剛好就是上次媽媽發現的那個敏感點。我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無意識,但我沒有躲開。
「哪裡變了?」
我咬了一下嘴唇,不知道怎麼說。我不想說出那個字,那個會讓我聽起來像個壞女人的字。可是身體的反應騙不了自己——從回家到現在,我的腿間一直是潮濕的。不是尿急的那種濕,是另一種,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滲出來的,黏黏的,熱熱的。
「我不知道……」我又說了一次,聲音更小。「就是……這裡。」
我把他的手往下拉了一點,壓在我下腹那塊痠軟的地方。
小凱的手掌很大,蓋在我小腹上,熱度穿過棉質睡裙,滲進皮膚裡。他的呼吸變了一點點,我聽得出來。我們結婚三個月,我已經學會分辨他呼吸的頻率了。現在這個頻率,通常是他在想親我的時候。
他果然低下頭,嘴唇貼上我的額頭,然後是眉心,然後是鼻尖。每一個吻都很輕,像在試探,像在等我說不要。
我沒有說不要。
他的吻繼續往下,落在我的嘴唇上。先是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又一下,第三下的時候他的舌頭滑進我嘴裡,帶著剛睡醒的溫度。我閉上眼,雙手攀上他的脖子,把自己貼上去。
身體的反應比我想像中更快。
他的手從我腰側往上摸,找到睡裙的領口,手指勾住邊緣,慢慢往下拉。棉質布料摩擦過我的鎖骨、乳房、肋骨,最後堆在腰間。我身上只剩下一條內褲,而他的手正在脫掉它。
我沒有阻止他,甚至抬高了臀部讓他更好脫。
這是我們結婚以來,我第一次這麼配合。以前每次他碰我,我都會下意識繃緊,就算不痛,也會緊張。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他的手指碰到哪裡,哪裡就發燙,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的唇離開我的嘴,沿著脖子往下。鎖骨,胸骨,然後是左邊的乳尖。他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我倒抽一口涼氣,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他像是得到鼓勵,含住整個乳暈,舌頭打著圈,右手同時摸到我腿間。
「瑩瑩……」他的聲音悶在我胸口,帶著驚訝。「妳好濕。」
我知道。
從他開始吻我脖子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覺到了。那股濕潤從體內湧出來,比任何一次都快,快到我不需要任何前戲,快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是我的身體嗎?那個連一根手指都塞不進去的身體,現在濕成這樣,濕到他的手指滑過陰唇的時候,發出了輕微的水聲。
我的臉燒起來。害羞,但也興奮。這兩種感覺混在一起,變成一股熱流,從下腹竄到四肢。我弓起背,把自己送進他手裡,渴求更多的觸碰。
小凱的呼吸越來越重。他翻身把我壓在下面,膝蓋分開我的雙腿,整個人卡進我腿間。我能感覺到他抵在我穴口的東西,熱熱的,硬硬的——然後,沒有了。
我感覺他僵住了。
那種僵硬跟以前不一樣。以前他是小心翼翼的,怕弄痛我,所以動作很慢。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是想動,卻動不了。
我睜開眼看他。他的表情從情慾變成困惑,再從困惑變成恐慌。他撐起身體往下看,我也跟著往下看——他腿間的東西正在縮小,像一朵還沒開就謝掉的花,軟軟地垂在那裡,連碰我穴口的力氣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人掐住喉嚨。
我坐起來,伸手去摸他。他躲開了。
「小凱,沒關係啦,可能太累了……」我試著安慰他,伸手想去抱他。他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回應,整個人像被抽掉魂一樣,呆呆地坐在床上。
「怎麼會這樣。」這次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剛剛還在我腿間的手,現在握成拳頭,指節發白。
我把他拉過來,讓他靠在我肩上。他沒有哭,但全身的肌肉都繃得很緊,像一根拉到極限的橡皮筋。
「沒關係,今天晚上我們就休息,好不好?明天再試。」我親他的額頭,學著他安慰我的方式。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但我睡不著。
他翻過身之後很快就睡著了——或者只是假裝睡著,我不知道。我躺在他旁邊,雙腿之間那團火還在燒。它沒有熄,只是被壓在棉被底下,悶悶地燒著。我的穴口還在微微收縮,一下一下,像在找什麼東西填進來。
我夾緊雙腿,翻了個身,逼自己不要去想。可是身體不聽話,手指不自覺地往下滑,隔著棉被壓在腿間,壓得越用力,那股空虛感就越強烈。
我沒有弄自己。我不敢。
萬一弄了之後發現,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手指呢?
第一個晚上,我以為只是意外。第二個晚上,我以為是他太累。第三個晚上,我知道事情不對了。
他連硬都硬不起來。
第三晚他從我身上翻下來,背對著我,整個人蜷起來,一句話都不說。我伸手去碰他的背,他縮了一下,像被燙到。
「小凱……」我小聲叫他。
「對不起。」他的聲音從棉被裡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道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有再說話,因為我不知道說什麼。我說沒關係,他說怎麼可能沒關係;我說不是他的問題,他說那是誰的問題;我說我們慢慢來,他終於轉過來看我,眼眶是紅的。
「慢慢來?我們治療了那麼久,結果呢?妳好了,我壞了。」
那句話像一把刀子,從我胸口捅進去。
妳好了,我壞了。
所以是我的錯嗎?因為我好了,所以他才會壞掉?因為我被爸的手指和震動棒弄到高潮了,所以他現在連碰我都硬不起來?
我沒有說出口,但這句話在我腦子裡轉了整整兩天。
第四天晚上,他下班回來,飯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我看著他,他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鬍渣三天沒刮,整個人像老了五歲。
「我們再去找媽。」他說。
我手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不要。」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比我預期的更大聲。「我不要回去那裡。」
「可是……」
「我不想再被綁在那張椅子上,不想再被震動棒插進去,不想再……」我的聲音開始發抖。「她每次都說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到底哪一次才是真正的最後一次?我不要了,小凱,我真的不要了。」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我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讓步,走過來抱住我,說好,我們不去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可是這次沒有。
他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
「那妳告訴我,還有什麼辦法?」他的聲音不是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試了四次,四、次,我連硬都硬不起來。妳說不去,好啊,那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嗎?妳願意嗎?我願意嗎?」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愣在那裡,筷子從手裡掉下來,敲在碗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凱看到我的表情,像是突然醒過來一樣。他用力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眶又紅了。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握住我兩隻手,抬頭看著我。
「瑩瑩,拜託。」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哀求。「就最後一次,真的最後一次。如果還是不行,我們就認了,好不好?我們去別的地方,找別的醫生,什麼都行,但讓我再試這一次。拜託。」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用力搓著,搓到皮膚都發紅了。我看著他的臉,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他看起來太可憐了。我的丈夫,那個從我第一次走進診所就一路陪著我的男人,現在蹲在我面前求我回去那個地方。
我點了點頭。
隔天黃昏,我們站在他爸媽家門口。
那扇門跟上次一模一樣,深咖啡色的木門,門上貼著過年的春聯,邊角有點翹起來。看起來像一戶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人家,可是門後面是什麼,我一清二楚。
門後面是那盞白色的日光燈,是那張鋪著防水墊的婦產科檢查椅,是牆角那張黑色椅子,上頭的扣環和鏈條還掛在那裡,像在等人坐上去。還有裡面的房間,那張八爪椅,那臺新機器,螢幕上可能還存著我上次高潮時的脈搏波形和血壓數字。
我的胃翻了一下。
「可以嗎?」小凱握住我的手,他的手也在抖。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扇門。然後門開了。
媽站在門口,穿著她的白色醫師袍,裡面是一件淺藍色的襯衫,看起來就像任何一間診所的醫師。她看到我們,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我們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進來說。」她側身讓出通道,語氣跟上次一模一樣,溫柔、篤定,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小凱牽著我走進去。門在我們身後輕輕關上。
客廳的沙發還是那個位置,茶几上的熱茶還冒著煙,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桂花香。媽坐下來,聽小凱斷斷續續地把這四個晚上的情況說完。她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既沒有驚訝,也沒有同情,就像在聽一份病例報告。
聽完之後,她放下茶杯。
「這是心理衝擊造成的假性陽萎。」她的語氣跟在診間裡宣佈診斷結果一樣平淡。「上次訓練的強度太高,對小凱的視覺和心理衝擊太深。他的身體沒有問題,問題在潛意識——他親眼看到妳在我們面前高潮,現在他只要跟妳親密,那個畫面就會自動跳出來,把他的性慾全部壓下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不是在看我臉,是在看我的反應。
「那……怎麼辦?」小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媽站起來,走到櫃子旁邊,翻了一下她的行事曆,然後轉頭看我們。
「明晚過來,我幫你們安排一個特別治療。」
特別治療。
那四個字一出來,我胃裡又翻了一下。上次她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的時候,結果是我被綁在八爪椅上插進一根那麼大的震動棒。現在她又說了四個字——特別治療——裡面到底還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東西?
我想開口問,但媽已經轉頭走向廚房,嘴裡說她去添熱水,只留下我跟小凱坐在沙發上對看。
小凱轉頭看我,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像在說謝謝,也像在說對不起。
我看著客廳那面牆,牆後面是通往診所的走廊。走廊盡頭那扇門現在是關著的,但明晚它會打開。那張八爪椅應該還在原位,金屬扣環擦得發亮,等著我坐上去。
我深吸一口氣。
門已經進來了。退路,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