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裤裆里那片湿黏还没干透。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不是被风吹的。
舅妈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撑着后腰。她的孕妇裙在肚子上绷得紧紧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那个七个月的孕肚勾出一圈亮边。她的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没有刚才侧躺在沙发上的那种表情了。她看了我一眼,扭头朝客厅喊了一声。
“过来。”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慢吞吞的,拖鞋底擦着地板革,一下一下,像在数步子。姑姑出现在舅妈身后,头发有点乱,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是被汗洇的。她的运动裤裤缝上还有那块深色的湿痕,从腿间一直洇到膝盖上方。她看见我靠在床头,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舅妈没给她停下来的机会,伸手攥住姑姑的手腕,把她拽进客房。舅妈的手劲儿不小,姑姑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拖鞋都甩掉了一只。
“你坐着。”舅妈把姑姑按在床边,转身出了客房。她的脚步声往自己卧室那边去了,拖鞋底拍着地板革,啪嗒啪嗒,节奏很快。
姑姑坐在床边,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脚上还穿着那双白色长筒运动袜,袜尖的部位被口水洇得透亮,能看见里面脚趾的形状。她没看我,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呼吸声很轻。
客房里的暖气片在滋滋响,热气从铁皮缝里挤出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筒子楼对面的窗户亮着几盏灯,黄澄澄的,像几只困倦的眼睛。
舅妈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东西。她走到床头柜边上,把东西往桌面上一丢——几个避孕套,铝箔包装的,在木头上弹了两下,散开;还有几双丝袜,揉成一团,黑色和肉色缠在一起,像是从衣柜抽屉底下翻出来的存货。
“别光便宜我。”舅妈站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指着床头柜上的东西,眼睛看着姑姑,“轮到你了。”
姑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避孕套,又看了一眼舅妈。她的眼镜片上映着天花板的灯管,看不清眼神,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在微微发紧。
“疯了吧你。”姑姑的声音很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沙哑。
“疯不疯你心里清楚。”舅妈挺着孕肚往前走了半步,肚子差点撞上姑姑的膝盖。她弯下腰,从床头柜上抓起一个避孕套,塞进姑姑手里。铝箔包装被舅妈的手心捂得温热,姑姑的指尖碰到它的时候缩了一下,像被烫了。
“我不——”姑姑刚要开口,舅妈就打断了她。
“你不什么?刚才在客厅你怎么不说不?”舅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弯着腰和姑姑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在一起。姑姑往后仰了仰,后背撞上了我的膝盖。
我靠坐在床头,一直没动。姑姑的后背贴在我膝盖上的时候,她的身体僵了一瞬,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衬衫顶在我的髌骨上,硬邦邦的,像两块收紧的石头。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幅度很小,频率很快,跟刚才在沙发上舅妈肩胛骨耸动的节奏一模一样。
舅妈直起腰,把手里的丝袜抖开。那是一双黑色的长筒丝袜,袜口镶着一圈窄蕾丝,弹力很好,被她抖开的时候在空气里弹了两下。她把丝袜塞到姑姑手里,塞得很用力,姑姑的手指被她一根一根掰开,把丝袜摁进去。
“穿上。”舅妈说。
姑姑低头看着手里的丝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被口水洇湿的白袜。她的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又松开。她没说话,手指慢慢收拢,把那双黑色丝袜攥在手里。丝袜在她掌心里缩成一团,只剩下两条袜腿垂下来,在她膝盖上晃荡。
舅妈扶着腰,退到客房门口,把门推上了。门锁咔哒一声扣进门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只有暖气片滋滋响的房间里,听起来像是谁按下了什么东西的开关。
姑姑弯下腰,手指勾住白袜的袜口,从脚踝上褪下来。她的动作很慢,先把左脚的白袜卷到脚尖,捏住袜尖拽下来,露出一只瘦长的脚。她的脚背上凸着几根细细的青筋,脚趾因为用力蜷着而叠在一起,趾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她把右脚的白袜也脱了,两只白袜团在一起,搁在床尾的褥子上。
然后她拿起那双黑色丝袜。
她把袜口卷起来,两只手撑进去,弯腰把脚尖塞进去。丝袜裹上她的脚趾,顺着脚背往上拉,过脚踝的时候她用力拽了一下,丝袜的弹力让袜口啪的一声弹回小腿上。她继续往上拉,把袜口拉到膝盖上方,蕾丝边卡在大腿中段,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
另一只脚也是一样。她穿好丝袜之后直起腰,两只脚踩在床沿的褥子上,膝盖并拢,脚尖朝下。黑色丝袜裹着她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从脚踝到大腿,一条线绷得笔直。
舅妈扶着腰,走到床的另一侧,慢慢坐下去。她的孕肚太大,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要往后仰,一只手撑着褥子,另一只手托着肚子,屁股陷进褥子里的时候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她坐稳了,把腿伸直,两只水肿的脚搭在床沿上。
姑姑穿着丝袜的脚踩在床沿上,转过头来看我。她的眼镜片上还是映着灯管,但她的嘴唇不再抿成一条线了,嘴角微微往下撇,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认了命之后的平静。
“看够没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