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的最後一具軀體在我劍下化為黑灰散去,通道裡終於安靜下來。我甩掉指尖殘留的血漬,回頭看了一眼靈兒。她額角的硃砂印還泛著微光,金色豎瞳在黑暗中像兩盞燈,確認我沒事之後才緩緩斂去。
「蕭宏律,你剛才說屬性共鳴——」我話還沒問完,通道另一側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影從右側岔路走出來。走在前面的零點提著狙擊槍,步伐沉重;跟在後面的凝兒披著零點的外套,裡面的衣服破破爛爛,露出肩膀上大片泛紅的皮膚。她的表情跟平常一樣冷淡,但嘴唇發白,腳下踩得不太穩。
靈兒一看到凝兒,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衝過去。她一把抓住凝兒的肩膀,從頭摸到腳,翻開外套檢查她的手臂、鎖骨、腰側,動作又快又急,嘴裡念著:「妳怎麼傷成這樣?還有哪裡疼?腿呢?腿有沒有——」
「沒、沒有。」凝兒被摸得往後縮,耳根泛紅,伸手去擋靈兒的手,「妳別——別摸那裡——」
「妳不要動!」靈兒根本不理她,繼續檢查。
我看著凝兒那身破爛的衣服和零點的外套,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羅甘道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出來。
「羅甘道呢?」我問。
零點停下腳步,垂眼看著地面。「我們在下面遇到一群樹精,釋放的香氣讓我跟羅甘道昏迷。醒來之後羅甘道已經——」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被魔物殺掉了。」
「我殺的。」
凝兒的聲音從靈兒懷裡傳出來,平穩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零點轉頭看她,張嘴想說什麼,凝兒抬起一隻手,制止他繼續往下說。
「我殺的。」她又說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零點嘆了一口氣,把狙擊槍靠在肩上,開始說他們那一路的事。他說到樹精的香氣、自己被迷昏、醒來時凝兒已經重傷倒地、羅甘道的外套蓋在她身上。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斟酌,但說到最後他只能搖搖頭——他昏迷的時候,根本不知道羅甘道到底對凝兒做了什麼。
通道裡沉默了幾秒。凝兒低著頭,被靈兒檢查過的那隻手緊緊攥著零點外套的衣襟,指節發白。
「對不起。」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小到幾乎被通道裡的風聲蓋過去,「害大家的點數被扣除了。」
靈兒愣了一下,然後用力把凝兒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像要把她整個人揉進身體裡一樣。凝兒僵住了,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懸在半空中微微發抖。
「沒有關係。」靈兒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很輕很柔,「點數什麼的再賺就有了。妳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凝兒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慢慢放下來,抓住靈兒背後的衣服,抓得很緊。
蕭宏律站在一旁,捏著自己那撮頭髮搓了好一陣子,突然開口:「你們那一路也沒找到撒旦。我們這裡清掉一批魔修,同樣沒有撒旦的影子。三條路線已經走了兩條,都靠近中心區域了——」他放下頭髮,眼神變得銳利,「那麼撒旦只有可能在鄭吒那一路。」
話剛說完,整座赤貫星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地震。那股震波從腳底板傳上來,帶著某種沉悶的轟鳴聲,像地底深處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在呼吸。通道壁上的水晶簇被震得嗡嗡作響,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
我伸手扶住靈兒的肩膀,另一隻手按住牆面,感受那股震波的來源。「鄭吒那邊,戰鬥開始了。」
「跑。」蕭宏律只說了一個字。
所有人同時動了起來。靈兒拉著凝兒的手,零點扛起狙擊槍,我跟在最後面斷後。通道在腳下急速倒退,水晶柱的紅光從兩側掠過,像一條條血色的線。
跑了大約三分鐘,通道豁然開朗,我們衝進一片開闊的空間。然後我看到了那個東西。
遠方,巨大殿堂的中央,一顆黑色的球體懸在半空中。它周圍的空間是扭曲的,碎石、塵埃、甚至光線都被它拉扯過去,形成一圈旋轉的碎屑帶。黑洞下方的金髮青年像站在暴風眼中心,衣角紋絲不動。
然後黑洞消失了。
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被吸到半空中的碎石在同一瞬間失去引力,稀裡嘩啦地砸下來,揚起漫天灰塵。
「停——!」蕭宏律猛然舉起手,「先別靠近!」
他轉頭看向凝兒和靈兒,那張十二歲的臉上全是與年齡不符的冷靜。「撒旦的強度遠超預估,我們不能再分批試探了。凝兒、靈兒,妳們準備靈力共鳴砲——百分之百全開,一點都不要留。」
靈兒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她牽起凝兒的手,兩人同時閉上眼睛。
金色的女媧之力先從靈兒掌心亮起,然後是藍色的蜀山真氣,像水流一樣從她指尖滲出來,纏上那團金光。凝兒那邊,紅色的蚩尤靈力從她肩膀竄出,帶著一股灼熱的暴戾之氣,而她體內更深處的黑色魔氣也開始翻湧,從指尖一縷縷溢出。
四種顏色在半空中攪在一起。金色、藍色、紅色、黑色,互相碰撞、排斥、撕裂,發出刺耳的嗡嗡聲。靈兒咬緊牙關,額角的硃砂印亮得幾乎要燒起來;凝兒的異色瞳睜得大大的,左眼血紅、右眼金黃,兩隻眼睛裡倒映著那團混亂的光。
然後,四種顏色開始融合。
不是混合,是融合。像四條不同顏色的絲線被編成一股繩,每一股都保留自己的質地,卻緊緊纏在一起。光芒從四色攪亂的狀態,慢慢變成最純粹的白——不刺眼,但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顆靈球的尺寸開始膨脹。從拳頭大小變成人頭大小,再變成水缸大小,還在繼續長。周圍的空氣被靈壓擠得扭曲,地上的碎石開始往上浮,我跟零點都被那股壓力逼退了半步。
靈兒轉頭看我,臉上掛著笑,但額頭全是汗珠,嘴唇也在發抖。「接下來你要保護好我們倆喔。」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喘,「這真的是全力了,之後需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靈力。」
「妳們是我最重要的妻子。」我看著她,又看向凝兒,「我必定以性命保護妳們。」
凝兒的耳根瞬間紅了,別過頭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可沒有答應當你妻子……」
靈兒笑了出來,那笑聲在靈壓的嗡嗡聲中聽起來特別清脆。「這事我答應了。」她捏了捏凝兒的手,「等回到主神空間,讓裴逸迎娶妳。連當初他沒給我的婚禮都一起辦!」
那顆靈球已經膨脹到將近兩人合抱的大小,白色的光芒把每個人的影子都照得只剩下腳下一小塊黑影。零點單膝跪地,狙擊槍架在肩上,眼睛貼著瞄準鏡。
「方位鎖定。」他的聲音平穩得像機器,「距離約四百米,目標站立不動,頭頂上方無任何防護。」
「凝兒。」靈兒輕聲叫她。
凝兒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盯著那團白光,瞳孔裡的紅色和金色都在微微顫動。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一個字。
我沒聽清楚。但靈兒聽到了。
「放!」
那顆靈球化作一道光束,直徑至少五米寬,把整條通道照得什麼都看不見。光束撕裂空氣的聲音不是爆炸,而是一種極高頻率的尖嘯,像金屬被硬生生扯斷。地面在震、牆壁在震、連我的骨頭都在震。
白光轟向遠方撒旦站立的位置,光柱的尾端拖著四色殘影——金、藍、紅、黑——像一條巨龍的尾巴在通道中甩過。
我瞇著眼睛,看著那道光芒吞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