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地板,那道冰冷的銀白色光芒從腳底滲上來,像踩在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大冰塊上。我站穩腳步,靈兒的手還緊緊握著我的右手,凝兒從後方搭著我的肩膀,三個人的體溫還纏在一起,沒有散開。
鄭吒站在我們離開前的那個位置,雙手抱胸,表情沒什麼變化。對主神空間來說,我們離開三天和離開一瞬間根本沒有差別——對他而言,我們只是藍光一閃、人消失又出現。
「你們回來了。」他點點頭,語氣很平常,像我們只是去隔壁房間拿個東西。
「嗯。」我說。
鄭吒看了靈兒一眼,她的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殘留的淚痕沒乾,但他什麼都沒問。他只是在靈兒低頭的時候,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先去休息,明日就要進入最終一戰前的恐怖片。主神不會給我們太多喘息時間。」
「知道了。」我點了一下頭,握緊靈兒的手,另一手牽起凝兒,三人轉身走回我們的房間。
門一關上,那扇白色的金屬門隔絕了廣場上所有冷冽的光,房間裡只有我們三個。
靈兒站在床邊,背對著我,肩膀開始抖。一開始只是輕輕的顫,然後整個背脊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撞碎了一樣,劇烈地抽搐起來。她彎下腰,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很長很長的哭嚎,像一隻被獨自留在巢裡的雛鳥,把憋了一整天的力氣全部用在這聲哭聲裡。
「我不要……我不要離開霏兒……她還那麼小……她醒來看不到我會哭……」她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每個字都像從肺裡挖出來的,「我連最後一次抱她都只能趁她睡著……我怕她醒來會找我……我怕她找不到我……」
凝兒從旁邊撲上去,雙臂環住靈兒的脖子,把自己的臉壓在靈兒的肩膀上。她的眼淚順著靈兒的衣服往下淌,沒有聲音,只有眼眶裡不斷湧出的水。她咬著下唇,咬到嘴唇發白,喉嚨裡發出很輕很輕的氣音,像一隻受傷的獸在壓抑著不叫出聲。
我走上前,張開雙臂,把她們兩個一起抱住。靈兒的頭埋進我胸口,凝兒的臉貼著靈兒的後腦,三個人的體重全壓在一起。我沒有說話,只是收緊手臂,把她們抱得很緊很緊,像要把三個人身體之間的縫隙全部擠掉。
靈兒哭了很久。久到她的嗓子又開始沙啞,久到她的眼淚在我胸口暈開一片濕熱。她的手指抓著我背後的衣服,指節用力到泛白,像怕一鬆手我也會不見。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靈兒的哭聲才慢慢收住,只剩偶爾一兩次抽噎。她的臉從我胸口抬起來,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通紅,但她的眼神已經不是剛才那種碎的。
「對不起。」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聲音沙啞但平穩,「哭完了。」
我把她的額頭按回我胸口,「不用對不起。」
凝兒鬆開靈兒的脖子,默默從床邊拿來一條布巾遞給靈兒。靈兒接過來按了按眼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晚點我們去找楚軒。」我摸著靈兒的後腦勺,手指穿過她散開的長髮,「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能變強的方法。明天就要進恐怖片,能多一分準備,就多一分活著回來的機會。」
靈兒點點頭,凝兒也輕輕點了一下,兩人的動作幾乎同步。
「先睡一下。」我放開她們,把被子掀開,「躺著休息,不一定要睡著。身體要恢復,靈力也要恢復。」
靈兒和凝兒對看一眼,沒有逞強,各自脫下外衣,一左一右躺上了床。我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著她們側身面對彼此,靈兒把手伸過去,凝兒握住。
她們的眼睛慢慢閉上,呼吸逐漸平緩下來。靈兒的眉心還輕輕皺著,凝兒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收緊一下,但身體已經沉進床墊裡。
我沒有躺下,就這麼坐著,看著她們睡。主神空間沒有窗戶,沒有天色變化,天花板永遠是那片銀白色的光。但看著她們睡著的樣子,像在守一盞很暗很暗的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靈兒先睜開眼。她眨了幾下,撐著手肘坐起來,用手掌用力拍了兩下自己的臉頰,啪、啪,聲音清脆,像在叫自己醒來。
「走。」她說,聲音還有點啞,但語氣已經恢復力氣,「去找楚軒。」
凝兒也坐起來,伸手把靈兒睡亂的頭髮攏到耳後,然後下床穿鞋。我站起身,三人對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推開房門走向楚軒的房間。
楚軒的房門緊閉,那扇金屬門和所有房間長得一模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麼,站到它前面就是會讓人有一種不太想敲門的感覺。
我還是敲了。
沒有回應。
我轉頭看了靈兒一眼,她聳聳肩。我舉起手準備敲第二下,才屈起指節,門就猛然從裡面被推開,楚軒整個人衝出來,背對著我們把門用力拉上。他動作快到我的指節差點敲在他臉上。
門後面傳出一聲悶沉的爆炸聲,像有人在地底深處引爆了一整桶火藥,整扇金屬門都震了一下,縫隙裡冒出幾縷黑煙。
楚軒轉過身,臉上沒有表情,那副黑框眼鏡掛在鼻樑上,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冷冷地看著我們,像他剛才不是從一場爆炸中逃生,而是從茶水間走出來一樣。
「有什麼事嗎?」
「我們三個想要變得更強。」我開門見山,「有什麼辦法嗎?明天就要進恐怖片了。」
楚軒推了一下眼鏡,點點頭,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正好。跟我來。」
他帶我們走進他的房間。整個房間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與其說是寢室,不如說是一座濃縮實驗室。牆上釘滿各式圖紙,桌面上堆著金屬零件、符文拓印、幾塊發著微光的晶石,角落還有一團正在冒煙的東西,我不確定那是什麼,也不太想問。
楚軒從工作檯上拿起三樣東西,一字排開放在我們面前。
「軒轅劍,已經透過符文充能恢復原有的神力。」他指向第一把劍,劍身泛著淡金色的光,靜靜躺在桌上,但光是靠近它,就能感覺到皮膚上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輕輕刮過。
「崑崙鏡也是。」他的手指移向第二樣。銅鏡表面光澤溫潤,鏡緣的花紋像在緩緩流動,裡面映出的不是我們三個的臉,而是一片幽邃的虛空。
然後他拿起第三樣東西。那是一個像碟子的金屬裝置,大小約莫兩隻手掌攤開那麼寬。碟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我看得懂一些,但大部分連看都沒看過。碟子底部則是一堆像電路板的紋路,銀白色的線條密密麻麻地交錯,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崑崙鏡的輪廓一模一樣。
「我造了一種增幅裝置。」楚軒把碟子放到我們手中,讓靈兒接過去,「核心以崑崙鏡啟動,能量來源則是妳們二位女媧後裔的靈力。輸入的越多,成效越可觀。」
「有多可觀?」我盯著那個碟子。
「不知道。」楚軒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和說「茶包泡好了」一樣平淡,「計算上,應該可以吞噬五十米內的所有東西。」
靈兒拿著碟子的手指緊了一下。凝兒低頭看著那個凹槽,紅金兩色的異色瞳微微瞇起。
「現在就可以試一試。」楚軒說完,繞過桌上那坨還在冒煙的東西,從牆上摘下另一副護目鏡掛在脖子上,「不過要測試威力,需要一個足夠大的地方。」
「我去通知其他人。」我轉身往外走,「鄭吒房間有地下室,可以開最大的空間。」
——十五分鐘後,所有人都擠在鄭吒房間的地下室裡。
這地下室根本不是地下,是鄭吒用主神權限開闢出來的一片獨立空間,目測長寬大概有十公里。頭頂是一片模擬天空,腳下是堅實的灰白色地板,空曠到站在中間會覺得自己像一顆彈珠。
詹嵐、零點、程嘯站在後方,霸王靠著入口的門框,蕭宏律坐在角落咬著手指,鄭吒雙手抱胸站我旁邊,而楚軒站在靈兒和凝兒面前,把那個碟子遞了過去。
「將崑崙鏡放進去。」他指著那個凹槽,「妳與凝兒一人拿著一邊,輸入女媧之力後,兩人需要合心,以意念控制能量,包含想攻擊的地方。」
靈兒點點頭,從懷中取出崑崙鏡,對準凹槽,輕輕壓入。喀的一聲,崑崙鏡嚴絲合縫地嵌入碟子中央,那一瞬間,整個碟子微微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像被點燃的燈芯。
凝兒靠了過來,與靈兒一人拿著碟子的一邊。兩人的手指分別扣住碟子的邊緣,手臂伸得筆直,肩膀貼著肩膀。靈兒偏頭看了凝兒一眼,凝兒輕輕點了一下頭。
兩人的眉心硃砂印同時亮起。靈兒的金光和凝兒的三色靈光交織在一起,碟子開始發出嗡鳴聲,表面那些符文像活過來一樣開始流動,碟子發出的亮光越來越強,從淡金變成熾白,像一顆被捧在手裡的小太陽。
兩個人大約輸入了三十秒左右,靈兒點了一下頭。兩人的視線同時投向遠方兩公里處的一座金屬建築物——那是鄭吒為了測試特意創造出來的目標,一棟看起來像彈藥庫的方形建築,四四方方的,在我們這裡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靈兒和凝兒額頭上的硃砂印同時閃了一下。
那瞬間,碟子上所有的光芒瞬間匯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純白色球體,從碟面脫離,然後用一種無法形容的速度飛了出去。
白球飛出去的時候,軌跡是直的,但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飛到一半的時候,白球開始轉黑,從核心往外擴散,像一滴墨滴進水裡,整顆球體變成深沉的黑色。下一瞬間,黑球周圍開始放出大亮的閃電,每一道閃電都是不同顏色——赤紅、冰藍、紫金、熾白——把它包裹成一團不斷旋轉的雷雲,速度快到發出尖銳的嘯聲,一路拖著光尾射向那座金屬建築。
楚軒在這個時候默默地從脖子上拿起護目鏡,戴好。
黑球沒入金屬建築。
那一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轟然巨響。
那座建築物周圍的空間開始坍縮,像一張紙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揉成一團。然後各種顏色的雷電從坍縮的中心點往外環繞,一圈一圈地擴張,裡面的光暗交疊,像一小片被封印的宇宙——虛無、混沌、然後爆開。
瞬間的強光像一記耳光打在所有人臉上。
我本能地閉緊眼睛,用手背擋住臉,但即使隔著眼皮,那片光還是亮到像在白晝裡直視太陽。我感覺靈兒和凝兒身上有一層淡淡的金光從我身側擴散開來,替我擋掉了最強的那一波衝擊。
大約十秒之後,那片強光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一樣,唰地消失。
沒有爆炸聲。一片死寂。
我慢慢睜開眼睛,放下手臂,看向遠方。
那座金屬建築物,沒了。
不是「倒了」也不是「炸爛了」,是「沒了」。
——不,不只是那座建築物沒了。以它原本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半徑大約一公里的空間裡,什麼都沒了。地板沒了,天花板沒了,露出的不是泥土也不是地基,而是一片純粹的虛空,像有人拿刀把世界這個位置挖掉了一塊,連底下的空間結構都被啃得乾乾淨淨。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霸王的嘴張著忘記合上。詹嵐用雙手摀住嘴。零點的眼角跳了一下。蕭宏律手中的頭髮掉到地上。鄭吒瞪大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過了大概五秒,我轉頭看楚軒。他戴著護目鏡,臉上的表情還是一樣,像在看一份沒有驚喜的實驗數據。
「楚軒。」我的聲音有點乾,「這就是你所謂的五十米?」
楚軒沒理我。他把護目鏡推到額頭上,轉頭看向靈兒。
「剛才輸入了幾成女媧之力?」
靈兒還捧著那個碟子,崑崙鏡嵌在中央,光澤已經恢復平穩。她深吸一口氣,轉頭和凝兒對看一眼,然後才回答。
「大約三成。」
楚軒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轉身,推開地下室的門,腳步平穩地走了出去,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
留下我們一夥人站在那塊缺了一塊的世界裡,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沒人說得出話。
鄭吒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力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語氣裡帶著一種很不真實的荒謬感。
「他媽的,明天進入恐怖片,妳們兩個輸入十成的女媧之力,把恐怖片世界直接消滅不就可以直接完成任務了嗎?」
這個提議聽起來荒謬得要命,但我沒有辦法反駁。
靈兒沒有回他的話。她默默地將崑崙鏡從碟子的凹槽裡拔出來,銅鏡發出輕輕的嗡一聲,像被喚醒後又被哄睡。她用袖子擦了擦鏡面,小心地收入懷中,動作輕柔到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她把那個還在微微發燙的碟子交給凝兒。凝兒雙手接過去,翻轉了一下,收進腰間的布囊裡。
「我想先回房間休息了。」靈兒說。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的視線在那片被轟出來的虛空上多停了兩秒,然後移開。
「好。」我點點頭,「你們先回去。」
靈兒和凝兒並肩走出地下室,門在她們身後輕輕闔上。
鄭吒轉頭看我,「你呢?」
「我想跟你切磋一下。」我翻開手掌,軒轅劍從腰間的小鞘中飛出,在掌心漲大成原形。劍身那層淡金色的光是暖的,握上去的時候,整條手臂都像被一股很古老的熱流灌滿,「順便試試這把劍的真實能耐。萬劍訣、斬天訣、御劍——那些劍仙血統的記憶全部甦醒了,但我需要實戰來磨合。」
「好。」鄭吒咧開嘴,眼中燃起戰意,「去主神廣場打。萬一有個意外,還能直接讓主神修復。我的『洪荒·開天闢地』和你的劍仙最高奧義對轟——我可不想錯過這個。」
——眾人回到主神廣場。
廣場中央那顆巨大的光球懸在半空,散發著無機質的銀白光芒。圓形廣場周圍是二十道材質各異的門,地面平滑如鏡,倒映著我們每個人的影子。
鄭吒脫下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緊身背心,露出佈滿舊疤的雙臂。他在我對面約三十步的位置站定,握了一下右拳,指節發出喀喀輕響。
「準備好了?」
「好了。」我雙手握緊軒轅劍,劍尖斜指地面。
鄭吒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的氣場炸開。
那股壓力像一頭甦醒的兇獸從他體內衝出來,他的肌肉瞬間膨脹一圈,血管在皮膚下賁張,紋理清晰得像用刀刻的。他的瞳孔被烈焰般的紅光吞沒,體表蒸騰出肉眼可見的血色氣焰,那是毀滅狀態特有的標誌——第四階中高級基因鎖,配上鄭吒體內那頭遠古兇獸的血統,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從洪荒時代走出來的殺神。
我的基因鎖也在同時響應。從一階一路破上去,二階、三階思維加速、四階初級入微——再到中級、中高級。到這個層次,我已經可以「看見」鄭吒身上每一縷氣流的方向、他肌肉每一次最細微的抽動、他腳底施力的角度,每一道訊息都清晰到像有人在用高幀率慢動作播放。
然後我看見空間變慢了——不是時間變慢,是我進入了鄭吒還沒揮拳時就已經判斷他會揮拳的那個層次。
我們同時動了。
他衝過來的時候,腳下的廣場地面龜裂出一圈放射狀的裂紋,不是因為重力,是他的速度太快,空間本身在阻滯他。他右拳轟出,拳勁化為一頭血紅色的能量巨虎,張開嘴朝我咬來。
我沒有退。軒轅劍的金光從劍尖蔓延到我整條手臂,萬劍訣的第一式——我以意馭劍,劍光從我體內分化成三十六道金色劍芒,如暴雨倒洩,撞上鄭吒的拳勁。金紅兩股能量在半空對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嘶鳴,衝擊波從撞擊點往外擴散,幾乎要把廣場邊緣的門震開。
鄭吒沒有停。他在第一拳被抵消的瞬間就已經繞到我左側,他進毀滅狀態後的速度快到像他能無視物理距離。鞭腿掃向我的頸側,腿未到,腿風先到,我的髮絲被壓得貼住頭皮。
但我已經「看見」了。在他大小腿肌肉用力還沒完成的那零點幾秒,御劍——軒轅劍脫手飛出,自動攔截那一腿,劍刃撞上他的脛骨,發出像鐵砧被砸的巨響。鄭吒悶哼一聲,脛骨上裂開一道口子,鮮血迸出,但他的腿勢居然沒有停,硬生生把軒轅劍彈開,繼續劈向我。
我舉拳硬擋。
那一腿掃上我左臂的時候,我整個人被轟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才落地。左臂前臂骨傳來的疼痛精準到像用尺在量——骨頭裂了三條縫,肌肉大面積挫傷,但主神空間的修復機制隨時待命,我沒有理會疼痛,剛落地就蹬地衝回去。
「來得好!」鄭吒在我衝回去的同時大笑,拳頭如狂風暴雨般落下。
我們打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洪荒·開天闢地」轟出來的時候,我以軒轅劍的劍尖頂住那道光柱,將它的力量導向地面,廣場被轟出一條深達十幾公尺的溝壑;我的斬天訣斬下去的時候,他側身用肩胛骨硬吃,背後的血肉被削掉一層,肋骨露出白森森的邊緣,但他哼都沒哼一聲。
打到最後,我們同時做出收尾的動作。
他的洪荒之光從雙拳合攏的位置轟出一顆濃縮到極致的血色光球,直徑超過兩公尺,周圍的空氣被燒成等離子態,嗡嗡作響。
我的劍——軒轅劍上的金光化為一道純粹到不能再純粹的劍意。我把所有的靈力、所有基因鎖的感知、所有這段日子積累的東西,全部壓進這一劍裡。劍在手中發出龍吟般的長嘯,金光從劍刃上延伸出去,形成一道超過二十公尺的劍罡,薄到像絲,利到連視線都被斬斷。
兩股力量對撞。
那一瞬間,主神廣場上沒有聲音。
光球和劍罡在接觸點僵持了大概半秒,然後我的劍罡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切進了光球的中心。從正中央開始,沿著一條線劈開,將那顆血色光球對半斬成兩塊。
光球炸開。
鄭吒整個人被爆炸的衝擊波彈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行了好幾公尺才停住。我瞬身衝過去,長劍抵在他面前停住,沒有再往前。
他躺在廣場地面上,大口喘氣,右臂從手肘處斷開,斷骨參差,鮮血汩汩直流,但他笑了。
「馬的……你進步太多了吧。」
我伸出手,把他拉起來。他扶著斷臂站穩,朝主神光球喊了一聲:「修復。」
一道乳白色的光從光球上射下,籠罩住鄭吒。他的斷臂在光束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再生——血管、肌肉、骨骼,一層層重新長出來,煥然一新。連他被我削掉的背後那層血肉也一起補回來,皮膚光滑得像從來沒受過傷。
修復結束後,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放聲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主神廣場裡迴盪,爽朗得完全不像一個剛被斬斷手的人。
「哈哈哈哈哈!有你們三個在,最終戰一定可以贏!」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到我的肩胛骨發出輕響,「你、靈兒、凝兒——你們三個聯手,誰擋得了?」
我收起軒轅劍,劍體縮小化為一道金線,鑽回腰間的小鞘,只剩一個微微發光的劍柄飾扣在外面。正要回他一句什麼,主神空間裡那道肅穆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所有聲音。
「死神Bleach世界,明日即將開啟。」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那顆巨大的光球發出嗡嗡的低鳴,表面上浮現出一行行金色文字,是任務內容與限制說明的預覽介面,但我們還來不及細看,蕭宏律已經猛地拔下一根頭髮,舉在手指間轉著,語氣急促但條理分明。
「死神Bleach——這是一部經典的動漫世界!主角黑崎一護是能看見魂魄的高中生,因意外獲得死神之力,拿起斬魄刀保護人類世界。世界觀分為現世、屍魂界與虛圈三大區域。」他咬了一下手指甲,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如果故事時間線是屍魂界篇,我們有機會進入屍魂界,接觸到斬魄刀的本體,甚至讓自己覺醒屬於自身的斬魄刀!」
他話說完,又拔下一根頭髮,在指腹間揉著,「再如果,故事時間線是後期的千年血戰篇——那滅卻師的力量、完聖體、甚至是破面的歸刃能力,我們都有機會從中獲得!不管是哪一條線,這都不是普通的恐怖片。」
他抬起頭,看向我和鄭吒,語氣變得更凝重。
「主神不會平白無故給我們好東西。這是最終戰前最後一次恐怖片,它給我們進入死神世界的機會,說好聽是提升實力,說難聽……」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它是要我們用命去換。」
「那就拿命去換。」零點從後方走出來,語氣很淡,手裡的狙擊槍靠在肩上,鏡頭倒映著光球的光芒,「我們哪一次不是拿命去換?」
「沒錯。」詹嵐也上前一步,她伸手把長髮攏到腦後,露出乾淨的額頭,眼神堅定,「而且從世界觀來看,只要能獲得斬魄刀,每個人的實力都會有飛躍性的提升。最終戰前多一把斬魄刀,就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
鄭吒轉頭看向我、靈兒和凝兒站著的方向。靈兒從地下室回來後幾乎沒開口,現在她靜靜站在我身側,一手按著懷裡放崑崙鏡的位置,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光球上的任務欄,沒有說話。凝兒站在靈兒旁邊,異色瞳裡的光忽明忽暗,但她站得筆直。
鄭吒看著她們,咧嘴笑了。
「他媽的,那就帶著全隊一起衝。」他說,聲音裡帶著那種只有在生死邊緣打滾過的人才有的豪氣,「明天進死神世界——我們不只活著出來,還要人人手裡都多一把斬魄刀。」
他轉頭看向主神光球,那行金色文字還在緩慢浮動,距離明天進入的時間正在倒數。
我憑著光球上跳動的文字,讀出那個數字。
二十二小時五十一分。
明天,我們將踏入屍魂界。
而我手中的軒轅劍,在我腰側輕輕嗡鳴了一聲,像在回應什麼即將到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