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之后,筒子楼又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安静——不是真的没声音,是各种声音都压得很低。一楼有人在炒菜,油锅滋啦滋啦响。三楼有小孩在哭,哭了两声又被哄住了。
我站在姑姑家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刚才舅妈推门出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里有股孕妇身上特有的味道,混着姑姑屋里橘子皮的清苦气。
姑姑坐在沙发上没动。她把手里那瓣酸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咽了,眉心还是皱着的。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下巴朝门口一扬,意思是让我回去。
我没多问,拉开门走了。
那天之后连着三四天,筒子楼里一切照旧。妈照常买菜做饭,爸照常上下班。姑姑的服装店照常开门,王月照常拎着单位发的福利往家跑。舅妈没再来过姑姑家。我在楼道里碰见过她两回,她挺着大肚子扶着扶手上下楼,看见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眼神不对——她看我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得比平时久,久到让人觉得她在想什么。
我也没多问。
第五天下午,筒子楼的暖气片坏了。
坏的是二楼东头这一排,我屋里那组暖气片从根部往外渗水,铁锈色的水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湿印子。爸下班回来看了看,说阀门锈死了,得找锅炉房的人来换。妈蹲在地上擦了半天水,站起来叹了口气,说锅炉房的老孙头请假回老家了,得等两天。
“等两天这屋里还能住人?”妈拿抹布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拿起电话。
她打给舅舅。
舅舅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妈嗯了几声,挂了电话回头看我:“你舅舅说让你先去他家客房住两天。他家暖气好,你舅妈现在月份大了怕冷,锅炉房特意给他们一楼西头多烧了一组。”
我点点头,回屋收拾东西。其实就是拿两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牙刷缸子。拉开写字桌抽屉拿充电器的时候,手指碰到那把冰凉的锁头,顿了一下,又把抽屉推回去。
晚饭是在家吃的。妈包的韭菜饺子,爸吃了两大盘。吃完饭我拎着塑料袋出门,妈站在门口说“别给你舅舅舅妈添麻烦”,我说知道了。
一楼西头的铁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舅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进来,门没锁。”
推门进去,客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舅舅家的暖气片确实烧得足,热烘烘的,跟二楼我那间冰窖似的屋子完全不是一个季节。舅舅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茶几上搁着一杯茶,电视机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他看见我,放下报纸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塑料袋,拍了拍我的肩膀。
“客房在那边,你舅妈在铺床。”
客房的门开着。我走过去,站在门口。
舅妈背对着门,正弯腰扯床单。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孕妇裙,裙摆垂到小腿肚。弯腰的时候裙子绷在后背上,能看见里面的内衣带子勒出的印子。她的肩膀还是那么宽,腰身已经完全没有了,从后面看过去,整个人像一座小山。小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肿得厉害,脚踝那里鼓鼓的,穿着的拖鞋带子勒进肉里。
她听见脚步声,直起腰,一只手扶着后腰,另一只手把床单的边角掖进褥子底下。转过身来看见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下巴朝床上扬了扬。
“被子是新换的,枕头有点矮,你要是睡不惯就叠两层。”
她的声音很平,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但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的眼睛,目光落在我下巴那个位置,然后很快移开了。
“谢谢舅妈。”我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客气啥。”她扶着腰从我身边走过去,孕妇裙的裙摆擦过我的手臂,布料很薄,带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底下还有一层别的气味——奶腥味,淡淡的,但是很稠,像什么东西发酵了。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过遥控器换了个台。舅舅给我倒了杯水,又问了问我爸妈最近的情况,我说都挺好的。三个人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舅妈一直没怎么说话,手搭在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九点半,舅舅说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我进了客房,关上门。
客房的床不大,一米二的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枕头确实有点矮,我把毛衣叠了叠垫在下面。关了灯,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走廊的灯光。
我躺在被窝里,睁着眼。暖气片在窗台下面,时不时发出嗒嗒的金属热胀声。隔壁主卧里传来舅舅和舅妈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有声音的轮廓。过了十来分钟,说话声停了,灯也关了。
然后床板开始响。
先是咯吱一声,像是有人翻身。接着又是一声,节奏不一样了——咯吱,咯吱,咯吱,一下一下的,带着某种规律。隔着一堵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舅妈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
她没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捂住了嘴。床板的咯吱声越来越快,舅舅的喘气声也跟着粗起来,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
然后突然停了。
总共不到三分钟。
安静了几秒,舅舅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舅妈没回话。床板又咯吱了一声,是有人翻身。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纸巾从纸盒里抽出来的声音。
之后主卧彻底安静了。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走廊的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暖气片嗒嗒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也许更长一点。我已经快要睡着了,意识模糊地浮在睡眠的边缘。
客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轻到我以为是自己做梦。
但我不是在做梦。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光带。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肩膀很宽,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座移动的山。
舅妈推开房门走进来,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她的孕妇裙在走廊的逆光下变成了深灰色,裙摆下面两条肿胀的小腿微微打颤。
她没说话。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走到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撩起孕妇裙的下摆,笨拙地抬起一条腿跨上床。床垫在她身下陷下去一大块,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她的大腿内侧贴到我的脸时,我才意识到她孕妇裙下面什么都没穿。皮肤是热的,带着一股腥咸的潮气,阴毛刮过我的下巴,粗粝的触感。她一只手扶着床头板,另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勺,把整个阴部压到我的嘴上。
“别说话。”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喘着气,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舅舅那个没用的东西,怕伤着孩子,捅了几下就完事了。”
她往下坐了坐,阴唇在我嘴唇上碾开。那股味道直冲鼻腔——不是难闻,是很浓,很烈,像什么东西闷了太久终于开了口子。
“用力吸。”她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抓紧了,“别磨蹭。”
我伸手握住她的大腿根,手指陷进肿胀的肉里,嘴覆上去。她的阴唇很厚,很软,颜色发黑,被我含住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肚子撞在我的头顶上。我用力吸了一口,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腰往下压了压。
“舅妈——”
“别叫舅妈。”她的手从床头板上移下来,扯住我的头发往后拽了一下,低头看我。逆光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眼睛里有一点亮,“叫姐。”
我没叫。她也没等我叫。她松开我的头发,往后退了退,侧身倒在床垫上。床太小,她的身体占了大部分空间,我被她拽着翻过身,压在她身侧。她的一条腿蹬在床沿上,另一条腿弯曲着搁在我腰后,小腿肚贴着我的背,肿得发烫。
“从后面进来。”她抓住我的手按在她屁股上,屁股很大,肉很厚,手指陷进去能碰到坐骨的轮廓,“别学你舅舅那副德性,捅几下就交代了。”
我掰开她的腿,从侧面顶进去。她里面又湿又热,紧得不像话,我进去的时候她嘴张开了,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骂了一声。
“操——”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太矮,她拽过我的毛衣垫在下面,抓着床单的手骨节发白,“跟你舅舅一样没用,深点。”
我按住她的胯骨往深处顶。她的肚子侧压在床垫上,隆起的弧度在腰侧挤出一道深深的褶子,皮肤撑得发亮。孕妇裙的领口歪了,一边的乳房从领口里滑出来,乳晕在黑暗中是一个深黑色的圆,乳头上挂着一滴乳白色的水珠,颤了一下,顺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淌。
她没注意到,或者说她不在乎。
“快点。”她的手从床单上移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再快点。”
我加快速度,床板咯吱咯吱响起来,比刚才主卧里那阵响得更急更密。她的身体随着撞击在床垫上前后晃动,肚子压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嘴张着,喘气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偶尔夹着一两声压抑的呻吟,声音不高,但很闷,像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她的腿夹紧了。大腿内侧的肉绷得硬邦邦的,脚趾蜷起来,拖鞋早不知道蹬到哪去了。她的手指从我手腕上松开,反手抓住枕头,把整张脸埋进去,闷住了一声长长的呻吟。
那声呻吟在枕头里闷了好几秒。
然后她松开了。
身体软下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了弦。她仰面躺在床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滴奶水已经淌到了乳房的侧面,留下一道亮晶晶的印子。
我从她身体里退出来。
她没看我。她伸手扯了扯孕妇裙的下摆,把裙摆撩起来,在腿间擦了两下。动作很随意,像擦桌子一样,擦完就把裙摆放下,盖住了那两条肿胀的腿。
她扶着床沿坐起来,动作比来的时候更笨拙了,撑了两下才站稳。孕妇裙的裙摆上洇了一小片湿印子,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她没管,扶着腰喘了口气,迈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扶着后腰。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跟那天在姑姑家门口一样。
她没回头。
“暖气修好之前还得来。”
声音很平,跟铺床的时候一样。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的,顺着走廊往主卧的方向去了。
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了。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枕头上有一股味道——不是洗衣粉,不是奶腥味,是另一种,腥咸的,潮湿的,像什么东西被闷了很久终于开了封。我把枕头翻过来,另一面也有。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走廊灯光还亮着,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楼上有人在走动,脚步声闷在楼板里,咚咚咚的,像心跳。
我睁着眼躺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