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出门的时候我听见铁门磕在门框上那声响,闷闷的,震得窗玻璃嗡嗡了好一会儿。七点半的太阳刚爬上对面那栋楼的楼顶,走廊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动的动静。我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枕头翻过来那面也被我睡出了一块潮乎乎的印子。昨天夜里那股腥咸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混着早晨的光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晾在空气里。
我起来的时候舅妈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她换了件深蓝色的孕妇裙,领口的纽扣解了一颗,敞着透气。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头发贴在脖子上,湿答答的,像是刚洗过脸。电视开着,中央台在重播昨晚的晚间新闻,音量开得很低,播音员的声音像蚊子嗡嗡。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脚搁在小板凳上,那两只脚踝还是肿的,脚背上的皮肤绷得发亮。
“起来了?”她头也没回,听见我的脚步声就开了口,“去洗把脸。”
我嗯了一声,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眼睛有点红,眼白上挂了几道血丝。我漱了口,用毛巾擦干脸,走出来的时候她正在调台。遥控器按得啪啪响,屏幕上的画面一跳一跳的,最后停在省台的一个电视剧上。她把遥控器往沙发缝里一塞,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垫被她压得瘪下去一块。
“今儿不太舒服。”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电视,声音很平,跟昨天晚上说“暖气修好之前还得来”一个调,“子宫那块儿,酸酸涨涨的。昨晚上你顶太深了。”
最后那句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稍微动了一下,像笑又不是笑。她把脚从小板凳上挪下来,拖鞋踩在地板砖上发出啪啪两声响,两条腿稍微分开了些,孕妇裙的下摆滑到膝盖上面,露出那两截水肿的小腿。
“别傻站着。”她拍了拍自己膝盖前面那小块地面,“跪这儿。”
电视里的女主角正在哭,哭得稀里哗啦的,背景音乐跟着往上升。我走到她面前,膝盖磕在地板砖上,凉意从膝盖骨一直窜上大腿。她的腿就在我眼前,膝盖窝里的皮肤因为水肿撑得有点发亮,脚踝骨早看不见了,整只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拖鞋的鞋帮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她伸手按在我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不轻不重地往下压。另一只手撩起孕妇裙的下摆,撩到大腿根上面,底下什么也没穿。
“用嘴。”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轻点儿,别跟上回似的。”
我把脸凑过去。那股味道比昨天夜里更浓了,腥咸的,潮热的,像夏天厨房下水道返上来的那种闷闷的气味,但又不一样。她的大腿内侧还有昨天夜里留下的红印子,手指按过的地方,一小块一小块的,像没褪干净的淤血。
嘴唇碰到她的时候她吸了口气,很短,像被烫了一下。按在我后脑勺上的手收紧了,指甲掐进头皮里,不疼,但是很有力道。她没说话,电视里的女主角还在哭,哭得没完没了。
“舌头。”她说。
我照做。
她的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垫彻底被她压扁了,后脑勺枕在沙发靠背上,下巴微微扬起来。眼镜片上映着电视画面的光,蓝蓝白白的,一闪一闪。她没摘眼镜,就那么仰着,嘴半张着,喘气声从喉咙里往外挤,粗粗的,不急不缓。按在我后脑勺上的手时紧时松,像在捏一个橡皮球。偶尔她会往下压一下,压得我的脸整个贴上去,然后松开,让我喘口气。
“就那儿——”她的声音断了一下,腿肚子上的肌肉抽了抽,拖鞋从脚上滑下来掉在地板砖上啪嗒一声,“别停。”
电视里进了广告。卖洗衣粉的,一个女人举着洗衣粉盒子笑得跟花似的。舅妈的手从我后脑勺上移开,摸到沙发扶手上的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些。广告的音乐声盖住了她粗重的喘息,但她嘴张得更大了,嘴角边挂着一丝唾沫,亮晶晶的,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用手背抹了一把。
“憋得难受吧?”她低头看了我一眼,眼镜片从鼻梁上滑下来一小截,她用手指顶回去,“裤子都快撑破了。”
我没说话。她说得没错。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机,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拨号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拨号盘转回去的声音很脆,哒哒哒,三声,然后是等待音。她的另一只手重新按回我后脑勺上,但没用力,就那么搭着。
“喂?玲子?”电话通了,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自然,跟平时串门借酱油没什么两样,“是我。我今儿肚子不太舒服,子宫那块儿酸酸涨涨的——对,可能是月份大了——想让奕奕过来帮我按按。你店里走得开不?”
电话那头姑姑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舅妈嗯了两声,手指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敲着,节奏跟电视广告里的背景音乐差不多。
“对,就按按肚子——不用不用,不用买药——对,让他来一趟就行——行,那我等着。你店里有人的话就过来坐坐呗,咱俩也好久没唠了。”
她挂了电话,把话筒搁回茶几上。然后低头看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你姑一会儿过来。”她说,“趁这功夫——你把嘴张开。”
她说着解开孕妇裙的第二颗纽扣。领口敞开了,露出左边那只乳房。乳晕的颜色比昨天夜里在月光底下看的更深,深得像熟透的桑葚,上面的小颗粒一粒一粒鼓着,乳头顶端挂着一滴乳白色的奶水,颤颤的,要滴不滴。她用手指捏住乳晕往上一托,那滴奶水顺着乳尖滑下来,淌到她手指根上。
“含住。”她按住我的后脑勺往前一推,“吸。这边胀得疼死了,跟塞了石头似的。快点儿,用力。”
我的嘴含上去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气,按在后脑勺上的手猛地收紧,五根手指全掐进了我的头发里。奶水涌出来的第一下很多,腥甜腥甜的,混着她皮肤上的汗味,咸的,腻的,温温热热地灌进喉咙。她闷哼了一声,身子往下滑了半截,肚子顶在我的肩膀上,硬邦邦的,隔着孕妇裙都能感觉到里面的胎儿在动。
“对——就那样——别停——使劲吸——”她的声音急促起来,但音量压得很低,像怕被走廊里的人听见。她的另一只手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腿肚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吸干净——这边吸完还有那边——奶胀得疼——快点——”
电视里广告结束了,电视剧又开始了。女主角不哭了,在跟一个男人吵架,声音又尖又高。舅妈的喘息声夹在电视剧的对白里,粗重,潮湿,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搅。她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头发上,烫烫的。
“换那边。”
她松开手,我自己转向另一边。她主动把右边的纽扣也解了,那只乳房比左边更胀,乳晕下面的青色血管都能看见。我还没含上去,奶水就自己往外冒了,顺着乳房的弧线往下淌,淌到肚子上,洇湿了深蓝孕妇裙的腰身。
“看什么看,快吸。”
她又按住我的后脑勺。
我含住右边的时候她的腿夹紧了我的腰,两只脚踝在我后腰上交叉。水肿的脚踝凉凉的,皮肤撑得很薄,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滑动。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嘴里开始嘟囔一些听不清的话,偶尔冒出一两个能听懂的词——“对”、“用力”、“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指节敲在铁皮门上的声音。
舅妈的手从我后脑勺上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腿从我腰上放下来,两只脚在地板砖上摸索着找拖鞋。她的脸还红着,脖子根也是红的,眼镜片蒙了一层雾气,她摘下来用裙摆擦了擦,重新戴上。
“来了。”
她撑着沙发扶手笨拙地站起来,孕妇裙的下摆皱巴巴地卷在大腿根上,腰身那一块被奶水洇湿了一片,深蓝色变成了近乎黑色。她边往下扯裙摆边往门口走,拖鞋在地板砖上啪嗒啪嗒地响,步伐比平时更慢了,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撑着墙。
我跪在沙发前面,嘴里的奶水还没咽完。茶几上的电话机话筒没放正,歪在一边。电视里那个男人还在跟女主角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地板砖上,亮得刺眼。
舅妈走到门口,伸手摸到门锁,回头看了我一眼。
“擦擦嘴。”
然后她拧开门锁,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