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黑了之后,我盯着那片反光的玻璃看了大概有十秒钟。裤裆里黏糊糊的,刚才擦了两把根本没擦干净,大腿内侧的湿痕已经凉了,贴着皮肤有点发紧。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发件人是婶婶。屏幕上只有四个字:下来开门。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没有问号,没有解释,没有威胁,就是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像在叫家里人下楼拿东西。但现在是凌晨两点,她刚拔了摄像头的线,她知道我在看。她知道。
我把手机揣进裤兜,套上裤子,赤脚踩进床边的拖鞋。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干净内裤换上——裤裆那片湿黏太明显了,我不想让她看见。旧的团成一团塞进抽屉最里面,和假阳具挤在一起。
下楼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嗡嗡响。我的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啪嗒啪嗒,每一步都像是在往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方向走。
推开单元门,夜风灌进来,凉得我缩了一下脖子。筒子楼的楼洞口有一盏灯,照出一圈灰白的光。婶婶站在光圈边缘的阴影里,裹了件米色风衣,腰带没系,敞着。风衣里面就是那件枣红色塑身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她脚上趿着一双塑料拖鞋,肉色丝袜的袜尖从拖鞋前面露出来,脚趾并得很紧。
她看见我出来,没动。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有点冷。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嘴角那个笑意还在,很淡,和镜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婶。”我先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干。
她没应,只是把头偏了一下,往楼洞里侧挪了半步。我跟过去,两个人站在楼洞深处的墙边,头顶那盏灯的灯光被楼梯拐角挡住,照不到这里。她的脸半明半暗,塑身衣的暗红色在阴影里发黑。
“你妈腰上那几道红印子,”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明天换衣服的时候会看见。”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知道。她不是猜到的,是看到的。我刚才下楼的时候还在想她会拿什么来开场——摄像头、舅妈、姑姑、服装店那夜——这些她都有证据,或者至少有眼睛。但她偏偏挑了这件事。今晚的事。半小时前的事。
“我没——”我开口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卡了东西。
“别跟我说你没干,”她打断我,语气很平,甚至有点懒,“我刚才站你妈房门口听了一会儿。你爸打鼾,你妈没声。你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门缝拉得不对,你爸睡觉前关门的缝是两指宽,你拉成了三指。”
她顿了顿,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食指点了点我胸口——力道不大,但指尖戳在胸骨上,那个位置隔着皮肤能感觉到骨头。
“你用的什么药?嗯?”
我没说话。后槽牙咬得太紧,腮帮子在发酸。
“不说也行,”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插进口袋,“反正我也不打算告诉你妈。你猜为什么?”
她把头抬起来看我。筒子楼的声控灯灭了,楼道里只剩外面路灯透进来的一点灰光。她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因为告诉你妈,你完了,我也跟着倒霉。你叔叔那脾气你知道,他要是知道你把家里几个女人都——他会先打你,打完你他也不会放过我。他会问我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看了那么久才开口。”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在气声说话。风衣领口敞着,锁骨下面枣红色塑身衣的边沿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所以条件很简单,”她说,“以后我想要的时候,你过来。”
说完这句话她就把视线移开了,像是不想看我脸上的反应。她转过身,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往楼梯上走。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侧过头,只露出半边脸。
“不是现在,”她说,“今晚你干的事够多了。”
她的脚步不重不轻,一层一层往上走。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亮起,又在她走远后灭掉。我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攥着手机,屏幕是黑的。
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三点。我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墙,腿伸直,拖鞋蹬掉在地上。手机屏幕亮着,监控软件还开着,婶婶家的画面依然是一片黑。黑的,什么都没有。
窗外筒子楼的其他窗户一扇一扇暗下去。先是三层东头的那扇,然后是二层西头,再然后是一层中间——姑姑家客厅的灯也灭了。最后只剩下楼梯间那盏昏黄的声控灯,隔着窗户看过去,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发烫的黄豆。
我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婶婶从楼梯上侧过头来的那半边脸,和她最后一句话。她说“今晚你干的事够多了”。不是质问,不是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接受的事实——就好像她站在楼洞口那几分钟,不是在逼我,而是在等我跟上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婶婶发来的。这次是五个字,不是四个。
“摄像头装回去。”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心跳从嗓子眼慢慢落回胸腔里,但太阳穴还在跳。过了大概两分钟,我又把手机翻过来,回了两个字。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