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上走,走到一半停了。舅妈大概在换鞋,然后是她家的门被打开、被关上,锁舌弹进去。
楼下彻底安静了。
但我妈还坐在客厅里。她没有马上回卧室,我听见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楼下的灯大概还亮着,她大概坐在餐桌旁边,桌上放着舅妈还回来的醋瓶子,面前摆着两只喝过水的杯子。她就那么坐着,很久很久。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地板缝上,地板吱了一声。我停住呼吸,等了几秒。楼下没有反应。
然后我妈终于动了。她起身,椅子被推进餐桌底下。脚步声穿过客厅,走进卧室。门被拉上。锁舌弹进锁孔。
咔哒。
那声音我听过无数次。从我记事起,她从不锁门。她说过,家里就这几口人,锁什么门。但今晚她锁了两次。第一次是我从她房间出来之后,第二次是现在。
我走回床边,坐下。床垫的弹簧被压下去,吱嘎响了一声。我把脚缩上来,盘腿坐在床沿上,盯着对面那扇门。那扇门后面是她锁上的房间,房间里是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的身体。
楼下的灯大概还亮着。舅妈大概也没睡,正侧躺在被子里,手搭在肚子上,感受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在里面踢她。她刚才问我妈眼睛怎么了,我妈说风吹的。她信了没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没有追问。她不是不敢问,是她选择了不问。就像她选择在深夜来借一瓶醋——筒子楼的厨房里什么没有,谁会半夜三更跑来借醋。她来,是因为她下午看见我妈眼睛红肿,是因为她心里有隐约的猜疑,但她走到门口,敲了门,拿了醋,最后只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明白”。
她没问“你为什么哭”。她没问“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我妈也不会说。
我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的灯早就关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外面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灰白色光带。我盯着那条光带,听着隔壁楼里又传来一声咳嗽。
然后走廊里又响了一声。
不是敲门。是开门的声音。
我妈的房门开了。
我没动。被子底下的手攥紧了被角,指节僵硬。走廊里没有脚步声。她大概就站在门口,站在那道门框里,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我闭着眼,呼吸放得很平很慢,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门开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又被轻轻拉上。锁舌没有弹进去。她没有再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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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晚。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明晃晃的亮黄色,照在天花板上像一道刀口。我翻了个身,听见楼下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我妈在炒菜。油锅滋啦滋啦地响,葱花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穿上裤子,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地板被晒得发亮。我往楼梯口走了两步,舅妈家的门开着,她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着后腰站在门口。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孕妇裙,肚子把裙子前面的褶子全撑平了,小腿还是肿的,脚上趿着一双棉拖鞋。
她看见我,眉头皱了一下,另一只手从门框上挪到腰后面,使劲按着。“奕奕,”她说,声音里带着点忍痛的闷哼,“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她侧过身让我进门,一只手始终没离开后腰。“腰酸得厉害,昨晚翻个身都费劲,”她关上门,慢慢往客厅走,“你舅舅一早就去单位了,我一个人在家,想让你帮我揉揉。”
她走到沙发前,手撑着扶手慢慢侧躺下去。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弹簧沙发,深绿色的人造革面子,她躺下去的时候弹簧咯吱咯吱响了好几声。孕肚在侧躺的姿势下往一边坠,裙子绷得紧紧的。她把手从腰上拿开,拍了拍后腰的位置。
“就这儿,”她说,“你跪沙发边上,帮我按按。”
我跪下去,膝盖压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两只手按在她后腰两侧,掌心隔着裙子能摸到肌肉硬邦邦地绷着。我用力按下去,她闷哼了一声,肩膀松了一点。
“对,就那,”她闭着眼说,“用力。”
我按了十来分钟,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我以为她快睡着了,手劲稍微松了松。她忽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背,往下拉了几寸。
“别光按腰,”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似的,“再往下点。”
她拉着我的手放到她腿根的位置。裙子还穿在身上,但她的手没有松开,而是压着我的手背往内侧挪了挪。我感觉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温度透过薄薄的裙子传上来,掌心底下是她肌肉微微发颤的紧绷感。
她扭过头看我,眼睛半睁着,眼睫毛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投了一层阴影。“解开,”她说。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裤链。金属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伸过手来,手指冰凉,握住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揉搓,从根部到顶端,动作不快,力道刚好够让我硬起来。
硬了之后她松开手,把裙子往上撩了撩,露出底下的肉色孕妇内裤。她没脱内裤,只是把裆部的布料往旁边拨开。然后她拉着我的手让我跪得更近些,膝盖顶进沙发垫的缝隙里。
“从后面进去,”她说,“轻轻地,放松放松就行。”
我照做了。她侧躺着没怎么动,只是在我完全进去的时候闭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忍了很久的东西松开了一样。我动得很慢,每一下都只进去大半截又退出来,沙发弹簧跟着我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她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抓着沙发扶手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没多久她就伸手按住了我的大腿。“好了,”她说,“就射里头吧。”
我射在她体内之后慢慢退出来。她没立刻起身,只是伸手从沙发靠背后面摸出一条旧毯子,叠了两下垫在身下。然后她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的下半身压在毯子上。我有那么几秒没动,跪在沙发边上看着她。精液从她腿间慢慢流出来,洇在毯子的灰色绒面上,颜色深了一小片。
她没去擦。她拉过我的手,放到她肚子上。
“感觉到了没有,”她说,“他踢我。”
我掌心贴着她的肚皮,隔着裙子能感觉到里面的动静——不是那种电影里的温柔踢蹬,是实实在在的顶,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顶得她肚皮鼓起一块硬硬的包又缩回去。她的手叠在我手背上,手指微微发凉。
“你妈昨晚眼睛红肿,是不是有别的事。”她忽然说。语气很平,不像在问,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我说没有。
她坐起来。动作有点费力,一只手撑着沙发垫,另一只手还按在我手背上。她坐直之后转过来看着我,眼睛和我平视。
“你妈这辈子不会撒谎,”她说,“昨晚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搓杯子。”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客厅里只有墙上那只老挂钟的秒针在走,一格一格地跳。窗外楼下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你说。”她说。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我说了,”我说,“她就不会再认我这个儿子。”
舅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她的手从我手背上挪开,放回自己肚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搭在孕肚顶端。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看我。她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恐,只有一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之后的疲惫。
“你以后每个礼拜来我这儿两趟,”她说,“我有话问你。”
她没再追问。也没让我走。她重新靠回沙发上,侧躺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手搭在肚子上,眼睛望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白花花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
我站起来,提好裤子,拉上裤链。金属拉链的声音又响了一遍。我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我妈的房门关着,锁没锁我不知道。舅妈家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没有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