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我从筒子楼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烧成一片脏橘色,楼道口的灯泡还没修好,水泥地上落了一层灰扑扑的光。
王月从巷口拐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县食品厂”的红字,里面是两盒桃酥。她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一步裙,脚上是那双踩变了形的黑色皮鞋,丝袜在左脚踝内侧抽了一道丝。
她在楼道口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肿,像没睡好。
“下班了?”我说。
她嗯了一声,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在裙摆上蹭了一下。“单位发的,你吃不吃?给你一盒。”
我没接。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然后她低下头,从我身边走过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地响。塑料袋在她手里晃了两下,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我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她家在一层中间,门没锁,推开来是一股樟脑丸和旧家具混在一起的味道。客厅窗帘拉着,棕色的确良布料把外面的光滤成一种浑浊的茶色。电视开着,屏幕上的画面在无声地跳动,蓝莹莹的光打在沙发扶手上。
“姑姑呢?”我问。
“去进货了,晚上才回来。”她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弯腰脱鞋。一步裙绷在大腿上,丝袜的松紧带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她身后。我伸手按在她肩膀上,手指扣住锁骨的位置,把她往后带了一步。她后背撞在我胸口,闷闷的一声。她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我按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是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你——”她说了一个字,声音卡在嗓子里。
我没让她说完。我把她推到沙发边上,她膝盖窝碰到沙发边沿,整个人往后倒下去。棕色人造革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弹簧在她身下咯吱咯吱地叫了两声。她仰面躺着,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映着电视屏幕上无声跳动的画面。她的嘴唇张开,呼吸急促,胸口在衬衫底下起伏。
我把她翻过去。她趴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手指抓住沙发扶手上的那道人造革裂缝。我扯下她的一步裙,裙子堆在她膝盖弯,丝袜的松紧带绷在她大腿上。她闷哼了一声,声音被靠垫的泡沫海绵吸走了大半,只剩下一截湿润的尾音。
沙发弹簧硌得膝盖疼。我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从后面进入。她咬住了沙发扶手,牙齿陷进人造革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靠垫上,镜片朝上,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她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在棕色的革面上划出五道湿漉漉的印子。
动作越来越快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没拉严。中间有道两指宽的缝,外面的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在暗沉的客厅里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舅妈正从楼下花坛边慢慢走过。
她穿着碎花孕妇裙,浅蓝色的底子上印着白色的小花,肚子把裙子撑得鼓鼓囊囊的。脚上是那双踩塌了后跟的布鞋,鞋帮子歪向一边。她左手撑着腰,右手攥着一把刚掐的葱,葱白上还沾着泥。她走得很慢,小腿有点肿,脚踝从布鞋口子里挤出来,被袜子的松紧带勒出一道印。
她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目光正好穿过那道窗帘缝。
我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王月的身体在我身下僵住了,她的呼吸也停了,后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我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肋骨,隔着皮肉,一下一下地擂在我的掌心里。
然后我继续动。
舅妈的目光在那道窗帘缝上停留了大概两秒。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眯了一下眼睛,像在看一件不太确定的东西。然后她低下头,右手把那把葱换了个握法,继续往前走。碎花裙摆在小腿后面晃了两下,踩塌了后跟的布鞋嗒嗒地踩过花坛边沿的水泥砖。
王月咬紧了沙发扶手,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闷哼。她的身体在我身下抖了一下,然后软下来,脸埋在靠垫里,后背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我射在她体内,手指掐在她腰侧,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几个浅浅的半月形印子。
我把她翻过来。
她仰面躺在沙发上,脸上全是汗,碎发贴在额头上,嘴角挂着一道口水印。镜片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白有点红,瞳孔里映着电视屏幕上无声跳动的蓝光。她的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窗外花坛边已经空了。那截掐断的葱叶掉在水泥砖上,被风推着滚了两下,停在砖缝里。
我把她的一步裙拉上去,丝袜的松紧带弹回她大腿上,啪的响了一声。她抖了一下,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她看见了?”她的声音闷在胳膊肘里,哑得像砂纸。
我没回答。我把她的眼镜从靠垫上捡起来,镜片上全是潮气,我用衬衫下摆擦了两下,放在她手边。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无声地跳动。蓝莹莹的光照在茶几上那两盒桃酥上,照在塑料袋上“县食品厂”四个红字上,照在王月摊开的手掌上。她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握成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