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林語嫣先醒了。
張凱的手還放在她胸口，整個人從背後摟著她，睡得像死豬一樣。她動了一下，那隻手居然無意識地抓了兩下，像在揉什麼軟綿綿的東西。
「……」林語嫣臉一熱，轉頭瞪了他一眼。
張凱完全沒知覺，嘴微微張著，黃色的頭髮亂七八糟地翹在枕頭上，一隻腳還跨在她大腿外側，睡相難看得要命。
她盯著他那張臉看了幾秒，本來想把他手拍開，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眼神軟了下來。她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地從自己胸口抽出來，放回他自己身邊。
張凱悶哼了一聲，翻身繼續睡。
林語嫣坐起來，把絲質睡衣的領口拉好，下了床。她走到音響旁邊，按了開關，手機連上藍牙，鄧紫棋的歌聲從喇叭裡流出來，音量開得很小，不至於吵醒他。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蛋餅皮和玉米罐頭。平底鍋上淋了油，開小火，蛋餅皮放上去，打一顆蛋，用鍋鏟把蛋液推開，撒上玉米粒，翻面的時候手腕輕輕一抖，餅皮在空中翻了一圈，穩穩落回鍋裡。
她哼著歌，屁股跟著節奏輕輕晃。
煎好兩份玉米蛋餅，她又煎了一小盤小肉豆，倒了兩杯冰牛奶，全部端上餐桌。她正在洗鍋子的時候，廚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好香喔。」
張凱頂著一頭亂髮，只穿著內褲，靠在門框上揉眼睛。
「去穿衣服啦，像什麼樣子。」林語嫣回頭看他一眼，手上的菜瓜布沒停。
「在家穿什麼衣服。」張凱打了個哈欠，走到她身後，一把從後面抱住她，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手很自然地從她腰間滑到小腹，「一早就在放歌，鄧紫棋鐵粉喔。」
「你管我。」林語嫣用手肘輕輕頂他一下，「去坐好，早餐要涼了。」
「妳餵我。」
「你沒手嗎？」
「手痠。」
「手痠？你昨天是搬磚還扛水泥？就打幾圈麻將——」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溜嘴了。
張凱瞇起眼睛，笑得很欠揍：「妳偷看我手機喔。」
「誰要看你的手機，是你自己螢幕亮起來我才瞄到的。」林語嫣把鍋子放回架上，擦了擦手，「反正你今天不是要去打牌？早點吃一吃，早點去。」
「這麼急著趕我走喔。」
「對啦。」
「妳捨得？」
「捨得。」
張凱笑嘻嘻地放開她，坐到餐桌前。林語嫣把圍裙解下來掛在牆上，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一邊吃一邊鬥嘴，張凱說她蛋餅煎太焦，她說他舌頭有問題；張凱說牛奶不夠冰，她說你自己去加冰塊。小肉豆吃到最後一顆，張凱筷子伸過去，林語嫣也同時伸過去，兩雙筷子夾住同一顆。
「我先夾到的。」林語嫣瞪他。
「我先看到的。」
「你眼睛長在筷子上面嗎？」
張凱沒說話，筷子一使勁，把小肉豆夾走了，直接塞進嘴裡，嚼得超得意。
林語嫣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站起來開始收盤子。
「欸，生氣了喔？」張凱嘴巴還在嚼，聲音含含糊糊的。
「沒空生氣，我要換衣服上班了。」她把碗盤放進水槽，轉身走進房間。
張凱跟了進去。
林語嫣打開衣櫃，拿出一套OL套裝——白色襯衫、深灰色窄裙、膚色絲襪，全部攤在床上。她剛把睡衣脫掉，張凱就湊過來了。
「我幫妳穿。」
「不用。」
「我很有誠意欸。」他拿起那件白色襯衫，抖開，站在她面前，一臉正經，「手舉起來。」
林語嫣看著他，瞇起眼睛。
「你手不要亂摸。」
「保證不亂摸。」
她半信半疑地把手舉起來。張凱把襯衫從她手臂套進去，動作很慢，手指有意無意地滑過她的肩膀、鎖骨，然後拉到胸前，開始扣釦子。
第一顆，扣了快十秒。
林語嫣低頭看著他的手，那隻手扣完第一顆，沒有往下，反而停在原處，拇指隔著襯衫布料，輕輕壓了一下她胸前的軟肉。
「張凱。」
「怎樣？」
「你在扣釦子還是在摸哪裡？」
「扣扣子啊。」他一臉無辜，手終於往下，開始扣第二顆。第二顆的位置更敏感，他的指節卡在她乳溝中間，每扣一下就蹭到一下。
林語嫣咬著嘴唇，沒吭聲。
第三顆、第四顆，他的手越來越慢，到第五顆的時候直接停下來，兩隻手從襯衫下擺伸進去，握住她的腰。
「你——」
「妳皮膚好滑。」他把臉埋進她頸窩，聲音悶悶的。
「我要遲到了。」
「再五分鐘。」
「剛剛說保證不亂摸的是誰？」
「我又沒亂摸，我摸得很認真。」
林語嫣深吸一口氣，抓住他兩隻手腕，用力往外一扯，把他整個人推開。張凱踉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床上，抬頭看她。
「你，出去。」林語嫣指著房門，襯衫只扣了三顆，胸前敞開一大片，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語嫣——」
「出去！」
張凱笑嘻嘻地站起來，舉著雙手做投降狀，退出房間。門關上前還探頭進來補了一句：「窄裙穿高腰的，配那雙黑高跟鞋，超好看。」
「閉嘴！」
門關上了。
林語嫣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只扣了三顆扣子的襯衫，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她重新把扣子解開，從第一顆開始，一顆一顆好好地扣好，然後穿上窄裙和絲襪，坐到梳妝臺前化妝。
半小時後她走出房間，張凱躺在沙發上滑手機，看到她出來，抬眼看了一下，吹了聲口哨。
「好看。」
林語嫣沒理他，拿起包包和車鑰匙，走到玄關換高跟鞋。
「晚餐想吃什麼？」她彎腰釦鞋帶的時候問。
「想吃妳煮的。」
「沒誠意，問真的。」
「真的啊，妳煮什麼我都吃。」張凱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她，「玉米蛋餅可以再煎一次，真的好吃。」
林語嫣站直身體，回頭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馬上又板起臉。
「看我下班累不累再說。」
「妳最好了。」
「少來這套。」她拉開大門，「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
門關上了。張凱躺在沙發上，聽著她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然後翻身坐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她的車從樓下開出去。
他等了一分鐘，確定她不會回來之後，走進房間，打開筆電。
螢幕亮起來，他把手機連上電腦，點開相簿。昨天晚上拍的幾張照片，還有在夜市偷拍的，全部匯進資料夾裡。他一張一張點開來看，挑了三張光線最好、角度最清楚的，用修圖軟體把背景可能暴露身份的東西全部打上馬賽克——床頭的相框、夜市攤位的招牌、她鎖骨上那顆小小的痣。
弄好之後，他打開那個論壇，熟練地登入帳號，開了一個新帖。
標題打上去：「女友睡著後的驚喜，E罩杯觸感保證。」
內文寫了幾句撩人的話，設定打賞才能解鎖完整圖片，金額不高，幾十塊而已。他把照片上傳，檢查了一遍馬賽克的位置，確認沒有漏掉任何細節。
發出去。
然後他靠回椅背，翹著腳，點了根菸。
才十五分鐘，通知就開始跳了。
他點開帖子一看，留言已經刷到第三頁，打賞人數破百。網友的留言一條比一條誇張，有人說奶型太完美，有人說羨慕到想死，有人說願意付十倍賞金求沒打碼的版本。
張凱看著那些留言，嘴角越翹越高。他點開後臺的賞金累計，數字還在往上跳。
「靠，賺爛了。」他叼著菸，自言自語，眼睛笑到瞇起來。
他又滑了一會兒，帖子被管理員置頂，掛上熱門標籤，觀看數還在飆升。他把菸捻熄，伸了個懶腰，心情好到不行。
下午兩點，張凱騎著他那臺改裝機車，到了老地方。
那是一棟老舊公寓的二樓，樓下是機車行，樓上隔了幾間房，其中一間被陳浩他們租下來當麻將間。他推門進去，煙味和麻將聲同時撲過來。
「遲到了啦，幹。」陳浩叼著菸，坐在麻將桌東風位，滿臉橫肉擠在一起。
「塞車。」張凱隨口掰了一句，拉開椅子坐下來。
對面是李強，三角眼瞇著看他，旁邊還坐了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大概三十出頭，平頭，手臂上刺了一條青龍，看起來不太好惹。
「這誰？」張凱朝那男人努了努下巴。
「我表哥，阿龍。」陳浩說，「今天剛好湊一桌，開始開始。」
麻將洗牌的聲音嘩啦啦響，四個人一邊堆牌一邊嘴砲。陳浩說張凱昨天是不是被女人榨乾了臉色這麼差，張凱回他你照照鏡子再講話。李強打牌很衝，第一把就放炮，第二把又放，輸到臉都綠了。
「靠北喔，今天手氣也太差。」李強把牌一推，站起來，「休息一下，我去買飲料，換個運。」
他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掏出手機開始滑。張凱跟陳浩他們繼續聊天，忽然李強大聲叫了出來。
「幹！你們來看這個！」
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大家看，上面正是張凱早上發的那篇帖子。
「這女的奶子也太扯了吧，E耶，又白又軟的樣子。」李強把圖片放大，眼睛都快貼到螢幕上了，「你看看這個弧度，這個乳溝，幹，這男的也太爽了吧。」
陳浩湊過去，瞇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張凱。
「欸，張凱，這女的你覺得怎樣？」
張凱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完全不顯，接過手機假裝認真看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極品啊，這種奶型不是開玩笑的，手感一定超好。」
「你也覺得吧。」李強興奮地繼續往下滑留言，「你看看這些網友，已經有人出到三千塊求原圖了欸。三千塊看一張奶照，這世界瘋了。」
「那個發帖的才聰明，設定打賞，細水長流。」陳浩彈了彈菸灰，「一張照片就可以賺好幾萬，還不用露臉。」
「我是比較好奇他女友知不知道被拍。」阿龍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笑意，「這種偷拍的最刺激了。」
「一定不知道啦，知道的話還讓他拍喔。」李強說。
「說不定知道啊，有些女生表面不要，其實很享受。」陳浩嘿嘿笑了兩聲。
張凱靠在椅背上，聽著他們討論自己的女人，臉上掛著跟他們一樣猥瑣的笑容，時不時還附和兩句。但他的心跳很快，一種很奇怪的興奮感從胸口蔓延開來，像有人在他脊椎上倒了熱水，一路燙到尾椎。
他們對著螢幕上的照片品頭論足，說她奶頭一定很粉，說她腰看起來很細，說這種女人在床上一定很騷。張凱一邊聽一邊在心裡冷笑——你們他媽的也只能看看照片打手槍。
這種感覺，太爽了。
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
他低頭一看，是林語嫣傳來的LINE。
「下班了，晚上想吃什麼？我現在要去全聯買菜。」
張凱立刻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打字。
「想吃妳煮的，什麼都好，最好有湯。」
「你還挑咧。」她回得很快，後面加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要喝湯不會自己煮喔。」
「妳煮的湯最好喝啊。」
對話框靜了幾秒，然後跳出一行字。
「好啦，我去全聯買菜，你別打太晚，早點回來吃。」
後面又補了一句：「飯菜涼了你就自己微波。」
張凱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他完全可以想像她現在的表情——嘴硬心軟，明明已經決定要煮了，還要追加一句讓他微波的威脅，好像這樣就不算對他太好。
「收到，馬上回家，絕對不讓飯菜涼掉。」他打完字，加了個比讚的貼圖。
「最好是。騎車小心。」
他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還沒收起來。陳浩看他那副樣子，開口虧他：「女朋友喔？」
「對啊，叫我回去吃飯。」張凱站起來，把桌上的零錢跟籌碼收一收，「今天就打到這裡啦，改天再約。」
「幹，贏了就想跑。」李強不爽地碎念。
「贏你幾十塊而已，計較什麼。」張凱拍拍他肩膀，朝門口走去。
「下次再約啦。」陳浩在後面喊。
「好。」
張凱走出麻將間，下了樓梯，騎上機車。引擎發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裡面的燈光還亮著，隱約可以聽到他們還在討論那張照片。
他嘴角彎起來，催了油門，往回家的方向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