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把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刮了两下,擦掉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拨了柳如烟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太清。
“是我。”周曼的声音比平时哑,她清了清嗓子,“刘志远那边的事,我跟你当面说。昨晚他让我去公司谈解约,结果不是谈解约,是通知我们——你被单方面签了日本AV合约。拍摄地在东京,后天就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如烟的声音才传过来,语调平得像在念台词:“知道了。他提了什么条件?”
“我让他删了男优内射的条款。”周曼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财团老板那边改不了,还是无套。但拍摄期间的那些男优,合同上现在写的是体外射精。他给我看了修改后的版本。”
又是一段沉默。周曼能听见柳如烟翻了个身,床单窸窣响了两声,然后柳如烟说:“辛苦你了。”
周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刘志远那张办公桌的木头纹理,想说那份合约上被划掉的横线,想说她自己衬衫领口歪掉的样子——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她只是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脸。
周三早晨六点,国际出发大厅的人不多。周曼拖着登机箱站在值机柜台前,眼妆比平时画得浓,但还是遮不住眼底那两团青黑。柳如烟来的时候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霜,看起来像个去旅游的大学生。她走到周曼面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的黑眼圈上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护照递给了值机柜员。
飞东京的航班上两人几乎没说话。柳如烟靠窗坐着,耳机塞在耳朵里,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周曼坐在过道位,膝盖上摊着那份魅夜品牌的策划案,翻到背面,那串电话号码还写在上面,圆珠笔的笔迹已经有点模糊了。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策划案合上,塞进前排座椅背后的口袋里。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东京时间下午两点。出关的人流涌动,周曼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柳如烟跟在后头,风衣搭在手臂上,白T恤的领口被斜阳照得有点透明。出关口外面站了一排举着接机牌的人,其中一块牌子上写着“柳如烟样”,举牌的是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个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拆下来贴上去的女人,可惜个子不到一米六,站在一群举牌的人中间只露出半张脸。她穿了一件亮片短裙,裙摆短到几乎兜不住大腿根,脚上蹬着一双过膝长靴,靴筒紧紧裹着小腿,靴跟有十厘米。看到柳如烟和周曼走出来,她踮起脚尖用力挥手,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柳小姐!周小姐!这边这边!”她说的中文带着一点软糯的口音,但咬字很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叫樱井莉奈,是这次拍摄的配角女优兼翻译,请多关照!”
周曼和柳如烟对视了一眼。樱井莉奈已经挤过人群跑到她们面前,仰着头笑眯眯地打量柳如烟,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子:“哇,柳小姐比照片上还好看!皮肤好好,身高也好高——站在你旁边我都像小朋友了。”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伸手去接柳如烟手里的行李,动作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
柳如烟没有松手,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谢谢,我自己来。”
樱井莉奈也不介意,转身又去接周曼的行李,这回周曼让她接了。樱井莉奈拖着行李箱在前面带路,高跟鞋踩在机场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响个不停,嘴里一刻没停——说东京这几天天气好,说浅草寺的签很灵,说原宿有一家可丽饼店排队要排半小时但绝对值,说今晚住的酒店在新宿,楼下就是歌舞伎町,半夜出去吃拉面都不用打车。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动,手势夸张,表情丰富,时不时回头冲两人笑一下。周曼注意到出关大厅里好几个男人在盯着樱井莉奈看,目光从她亮片短裙的下摆一路扫到她被长靴裹紧的小腿,眼神赤裸得毫不掩饰。樱井莉奈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不但没躲,反而在转身的时候故意扭了一下腰,裙摆扬起来,露出一小截大腿内侧的白皙皮肤。她冲那几个男人眨了眨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樱井莉奈叫的商务车停在机场外面,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穿着白手套,帮她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樱井莉奈拉开车门让两人先上,自己最后一个钻进车里,挤在柳如烟旁边,大腿贴着大腿。她身上喷了香水,味道很甜,像某种热带水果被捏碎之后混着奶油的香味。
“今天下午我们先去浅草寺!来东京不去浅草寺等于白来!”樱井莉奈拍了拍司机的椅背,用日语报了地址,然后转头对两人说,“晚上我订了新宿那家很有名的烤肉店,吃完带你们去歌舞伎町逛逛——你们放心,我对那边熟得很,绝对不会被宰。”
周曼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东京的街景一排一排往后退。这座城市干净得不像话,连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都擦得锃亮。柳如烟坐在她旁边,耳机又塞回去了,眼睛半闭着,手指跟着音乐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
浅草寺人山人海。樱井莉奈拉着两人穿过雷门的大灯笼,挤进仲见世通的人流里,一路给她们介绍哪家店的团子好吃、哪家店的人形烧是机器做的不好吃。她个子矮,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灵活得像条鱼,时不时回头冲两人招手,生怕她们走丢。在正殿前面,樱井莉奈塞给两人一人一枚百元硬币,教她们怎么投钱、怎么拍手、怎么许愿。柳如烟照做了,但许愿的时候眼睛只闭了两秒就睁开。周曼站在旁边没投钱,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樱井莉奈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的样子——她许愿的时候难得安静,脸上那种叽叽喳喳的表情全收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想什么很开心的事。
从浅草寺出来,樱井莉奈又带她们去原宿。可丽饼店门口果然排了长队,樱井莉奈让两人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自己跑去排队,排了快四十分钟才举着三份可丽饼跑回来,奶油在太阳底下已经开始塌了。她递给柳如烟一份草莓巧克力的,递给周曼一份香蕉焦糖的,自己那份是抹茶红豆。三个人坐在长椅上吃,樱井莉奈咬了一口,奶油沾在鼻尖上,她自己没发现,还在兴高采烈地介绍竹下通哪家店的耳环好看。
柳如烟一边吃可丽饼一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审视。樱井莉奈的亮片短裙被风吹得翻起来一角,露出大腿根的一小块皮肤,上面隐隐约约有一道淡淡的红印——不是伤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樱井莉奈注意到柳如烟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伸手把裙摆扯下来遮住,冲柳如烟吐了吐舌头,表情坦荡得像个被抓到偷吃糖的小孩。
傍晚五点半,樱井莉奈带两人入住新宿那家高级酒店。房间在二十七楼,落地窗正对着都厅大楼,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周曼把行李箱摊开,开始整理明天拍摄要用的东西。柳如烟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
七点整,樱井莉奈来敲门,带她们去酒店三楼的日式餐厅吃烤肉。包厢是榻榻米式的,矮桌上架着炭火烤炉,牛肉的雪花纹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油光。樱井莉奈点了一桌子菜,还叫了一瓶梅酒,自己先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喝掉大半杯,脸上立刻浮起两团红晕。
酒过三巡,柳如烟放下筷子,看着对面正在翻烤牛舌的樱井莉奈,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拍AV几年了?”
樱井莉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动牛舌,语气轻快地回答:“三年啦,从二十岁开始拍的。”
“不觉得辛苦吗?”柳如烟的声音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板语调,“天天被不同的男人插入,还要被无数观众看光身体。”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噼啪响了一声,一块牛舌的边角被烤得卷起来。周曼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从柳如烟脸上移到樱井莉奈脸上。
樱井莉奈放下烤肉夹,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柳如烟。她还是笑着,但笑容的质地变了——不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开朗,而是一种更深、更烫的东西。她把筷子放在筷架上,双手叠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像是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柳小姐,我跟你说实话。”她的中文咬字忽然变得很清晰,一字一顿,“我天生就喜欢被男人玩弄。被人围观的时候,我下面会湿得更厉害。拍AV对我来说不是工作——是享受。每个星期能被不同的男人插入,被灯光照着,被摄影机拍着,被导演指挥着用什么姿势——光是想到这些,我就能高潮。”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掏出来的。周曼手指一紧,梅酒从杯沿溅出来两滴,落在炭火上,滋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樱井莉奈看着柳如烟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觉得不对劲。一个被轮奸过的女人不该这么开心,对不对?但对我来说,不是‘就算这样也要开心’,而是‘正因为这样才开心’。你明白吗?”
柳如烟没有说话。她看着樱井莉奈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梅酒,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没有表情。她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继续吃烤肉。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半了。樱井莉奈结完账回来,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她神秘兮兮地凑到两人中间,压低声音说:“接下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歌舞伎町最火的牛郎店,我帮你们预约了三个最红的男公关。”
周曼刚要开口拒绝,樱井莉奈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她那个小个子能有的:“周小姐别客气!来东京不去牛郎店等于白来!放心,钱我出,公司报销的!”
三人走出酒店,新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歌舞伎町一番街的招牌下面人流如织,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踩着高跟鞋的陪酒女、染着金发的牛郎、举着广告牌的打工仔,所有人挤在一起往前走。樱井莉奈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黑色玻璃门,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暗红色的灯光,低沉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男侍者迎上来,樱井莉奈用日语跟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男侍者点了点头,带她们进了一间包厢。包厢不大,U型沙发围着矮桌,墙面上镶着暗色的镜子,灯光调得很暗。门推开,三个男公关鱼贯而入——一个染金发的混血脸,一个戴眼镜的斯文型,一个扎着小辫子、下巴有道浅浅疤痕的坏男孩型。三个人都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衬衫领口开着两三颗扣子,露出锁骨和胸肌的轮廓。
樱井莉奈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拉住了那个金发混血的领带,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她用日语跟他说了句什么,金发男公关笑了一下,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探进了她亮片短裙的下摆。樱井莉奈仰头靠在他肩膀上,双腿微微分开,嘴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软的叹息。
另外两个男公关分别走向柳如烟和周曼。戴眼镜的那个在周曼面前蹲下来,微笑着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她想喝什么酒。周曼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自己拿起桌上的香槟杯倒了半杯。扎小辫子的那个挨着柳如烟坐下,靠得很近但没碰她,只是把酒水单递过去,问她喜欢什么口味。
柳如烟接过酒水单翻了翻,还没说话,对面沙发上的动静已经大了起来。樱井莉奈被金发男公关按在沙发扶手上,上半身趴着,亮片短裙被掀到腰际——她没穿内裤。金发男公关解开自己的皮带,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掐着她的胯骨,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东西,对准了之后直接整根推了进去。樱井莉奈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呻吟,手指攥紧了沙发垫子的边缘,脚上的长靴蹬在地板上,靴跟刮出一道白印。
“啊——对——就是这样——用力——”
她叫得毫不掩饰,声音大到包厢的墙壁都在震。金发男公关的腰动得又快又狠,每一次撞击都带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不到两分钟,樱井莉奈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大腿剧烈颤抖,一股透明的液体从她腿间喷出来,溅在沙发垫子和地板上,紧接着又是第二股、第三股——她在短时间内连续潮吹了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拔高的尖叫,最后整个人软成一摊,趴在沙发上喘气,亮片短裙还堆在腰上,腿间一片狼藉。
隔壁包厢传来几声笑和几句日语起哄,有人在敲墙壁。
周曼端着香槟杯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戴眼镜的男公关识趣地退开一步,坐到沙发另一头给自己倒酒。柳如烟身边那个扎小辫子的男公关也站了起来,冲柳如烟微微鞠了一躬,退到包厢门口站着。
柳如烟端着酒水单,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还在喘气的樱井莉奈身上。樱井莉奈翻了个身,把裙子扯下来遮住腿间,冲柳如烟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高潮后的餍足和一点不好意思。她伸手去够桌上的梅酒,手还在抖,金发男公关帮她拿过来,她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对柳如烟竖起大拇指。
“柳小姐,真的不要试试吗?这家店的服务很好的——他们不逼人,你想怎样就怎样。”
柳如烟摇了摇头,把酒水单放在桌上,拿起周曼倒的那杯香槟,靠进沙发里慢慢喝。周曼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靠着沙发背,看着对面樱井莉奈和金发男公关又纠缠在一起。周曼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转了两圈,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还要去剧组。”
柳如烟嗯了一声,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香槟喝完。
凌晨一点,三人从牛郎店出来。樱井莉奈腿软得走不稳,被柳如烟和周曼一人架着一只胳膊,脚上的过膝长靴在地上拖着,靴跟磕在柏油路面上咔咔响。她整个人挂在两人中间,嘴里还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日语歌,脸上挂着迷糊的笑。
新宿的夜风有点凉,吹得樱井莉奈的亮片短裙贴在腿上。她打了个酒嗝,忽然歪过头靠在柳如烟肩膀上,说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柳小姐,明天拍摄的时候——我会照顾你的。那些男优都很专业,不会乱来。要是谁乱来,我帮你踹他。”她说着还抬了抬腿,差点把自己绊倒。
柳如烟扶稳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胳膊又往肩上紧了紧。
三个人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看了她们一眼,礼貌地低下头继续工作。电梯里樱井莉奈靠在角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那个餍足的弧度。周曼按下二十七楼,电梯开始往上走,数字面板上的红色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看了一眼樱井莉奈——这个不到一米六的女人靠着电梯壁,亮片短裙的裙摆上还沾着一块没干的水渍,长靴的拉链松了一半,脸上却是一副刚从天堂回来的表情。
柳如烟站在电梯另一边,目光落在樱井莉奈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人在酒店大堂碰面。樱井莉奈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紧身针织衫配高腰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只画了淡妆,看起来清爽得像是换了个人。她看见柳如烟和周曼从电梯里走出来,立刻举起手里的三杯冰美式跑过去,笑容比昨天还灿烂。
“早上好!今天拍摄的剧组在东中野那边的摄影棚,车已经在外面等了。剧本我昨天晚上发到周小姐邮箱了,搜查官系列,柳小姐演潜入黑帮的女搜查官,我是配角,演黑帮的情妇。”她一边走一边翻手机上的时间表,“今天先拍定妆照和第一幕,预计拍到晚上七点。中午剧组供应便当,但我叫了旁边那家寿司店的外送,比便当好吃十倍。”
周曼接过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昨晚梅酒残留的甜腻冲淡了一些。她看着樱井莉奈蹦蹦跳跳走向商务车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了上去。柳如烟走在最后,把风衣的腰带系紧,东京早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和昨天在机场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面擦得很干净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