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前廳,時鐘的秒針還在走,凌晨一點零三分。
按摩房裡的呼吸聲已經變得均勻綿長。我沒有再進去打擾她,只是把前廳的窗簾拉上,將路燈那道橘色的光徹底擋在窗外。前廳的茶几上還放著何小姐來時喝剩的半杯水,杯緣沾著淡淡的唇印。我順手把杯子洗了,倒扣在瀝水架上。
按摩房的床單得換。我從儲物櫃裡抽出一套乾淨的淺灰色床單,走進去時刻意放輕腳步。何小姐側過身睡著了,毛巾滑到腰際,露出半邊背脊。她呼吸很深,完全沒有察覺我在房裡走動。我把髒床單抽出來,那上面暈開的濕痕在昏黃夜燈下泛著暗色的光澤,隨手扔進洗衣籃,再將新床單鋪平拉整,四角塞進床墊下。
毛巾也換了一條,薄毯從她肩膀蓋到腳踝。
我退出按摩房,虛掩上門,把洗衣籃拎到後陽臺。巷子裡的空氣涼涼的,有凌晨特有的那種乾淨的安靜。洗衣機啟動的低頻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我靠在陽臺欄杆上點了根菸——這是今天第幾根了?第三根?第四根?算了。
何小姐今晚敲了三次門。
第一次傍晚,她穿著端莊的碎花裙,說想改善胸型。第二次晚上八點,她換了黑色蕾絲內衣,要求更深入的按摩。第三次深夜十一點,她只披了件薄外套,裡面只有那套蕾絲內衣,站在門口說要「更深」的按摩。
她到底想要什麼?不是按摩,這很明顯。但她自己大概也說不清楚——是老公嫌她胸小讓她自卑,所以來找我?還是單純寂寞?還是兩樣都有?
我把菸捻熄,走回屋裡。洗衣機還在轉,衣服明天再晾吧。
上二樓沖澡時,熱水打在身上,肌肉的疲勞一層一層被沖開。今天從傍晚忙到凌晨,手臂和腰確實酸了。我閉上眼,讓水從頭頂淋下來,腦子卻還在轉——何小姐嘴角那個滿足的笑,跟之前小虹她們在完事後的表情很像,但又不太一樣。她笑得更恍惚、更沒有保留,像終於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我赤腳走回房間,倒在床上。床單冰冰涼涼的,窗外已經連路燈都滅了。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聽日我可唔可以再嚟?」
她沙啞的聲音在腦子裡響了一下,然後被睡意蓋過去。
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已經是白天的光。我瞇著眼看床頭的鐘,九點四十分。樓下很安靜,何小姐應該已經走了——她的鞋子不在玄關,茶几上壓著一張摺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旁邊還有一張便條紙。
「多謝,我再約。」只有四個字,字跡圓圓的,有點歪。
我把鈔票收進抽屜,便條紙順手夾進預約簿裡,然後刷牙洗臉,下樓把昨晚洗好的床單毛巾從洗衣機拿出來,一件一件抖開晾到後陽臺的曬衣架上。陽光很好,曬在濕布料的表面亮晃晃的,空氣裡有洗衣精淡淡的檸檬味。
回到前廳,我把預約簿翻開,今天下午沒有預約。正打算泡杯咖啡,門鈴響了。
叮咚。
我抬頭看牆上的鐘,十點整。走過去拉開門,陽光刺眼得讓我瞇了一下眼睛,然後我看清楚了門外站著的人。
Ada。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卡其色長褲,頭髮盤成一個鬆鬆的髻,笑起來眼尾的細紋彎彎的。她身邊還站著另一個女人,比她年輕,穿著淺灰色套裝,裙子過膝,領口扣到第二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小皮包,肩帶被她攥得很緊。
「龍師傅,早啊!」Ada的聲音永遠那麼有精神,「我帶咗個朋友嚟。」
我側身讓她們進來。Ada熟門熟路地走進前廳,在沙發上坐下,那個穿灰色套裝的女人跟在後面,步伐很慢,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篤篤聲。她進門時抬頭看了我一眼,視線只在我臉上停了一秒就移開了,轉頭打量前廳的擺設。
「呢位係郭小姐,我朋友。」Ada伸手拉著郭小姐的手腕,把她往沙發上帶,「佢今年廿八歲,單身咗好耐啦。我同佢講咗你按摩好叻㗎,佢就話想嚟試嚇。」
郭小姐坐在沙發邊緣,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筆直。她把皮包放在大腿上,雙手交疊壓在皮包上面,指節微微發白。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很漂亮,修長乾淨,沒有塗指甲油。
「你好,郭小姐。」我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刻意保持一段距離,「Ada姐有同你講過我嘅按摩方式嗎?」
她搖頭,嘴唇抿了一下,聲音很小:「佢話⋯⋯你幫到佢。」
「幫到咩嘢?」我問得很輕。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垂得更低,耳根慢慢紅起來。Ada在旁邊看著,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轉頭對我說:「龍師傅,我老實同你講啦。小郭佢五年前同男朋友第一次嗰陣⋯⋯感覺好差,成個過程好唔舒服。之後就對呢方面冇曬興趣,到而家都仲係單身。佢想試嚇睇你有冇辦法幫到佢。」
性冷感。五年。我看著郭小姐低垂的臉,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二十八歲,長得漂亮,身材從套裝的線條來看應該也很好,但整個人縮得像一隻受驚的鳥。
「明白。」我站起來,對Ada說,「Ada姐,你喺休息室等一陣,我同郭小姐傾幾句先。」
Ada拍拍郭小姐的肩膀,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然後起身走進休息室,順手把門帶上。
前廳只剩下我和郭小姐。她還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背挺得很直,手指把皮包攥得更緊了。我沒有急著說話,只是起身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放鬆啲。」我說,「呢度冇人會逼你做任何嘢。」
她深吸了一口氣,肩膀微微鬆了一點,終於抬起頭看我。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是那種看起來總是有點憂鬱的眼型。
「我⋯⋯」她開口,聲音還在抖,「我真係唔知道自己想要咩。Ada姐話你幫到佢好多,佢話你好好、好溫柔。我就⋯⋯就嚟咗。」
「嗯。」我點頭,「你而家最驚嘅係咩?」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問。她想了幾秒,嘴唇動了動,說:「我驚⋯⋯我又會好似五年前咁,覺得好痛、好唔舒服。我驚自己真係有問題。」
「你冇問題。」我說得很平靜,「每個人嘅身體都唔同,感覺嘅方式都唔同。五年前嗰次唔舒服,可能係對方太急,可能係你太緊張,可能係當時環境唔啱。唔代表你身體有問題。」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但係我之後⋯⋯真係完全冇嗰種諗法。見到男人唔會有反應,連自己摸自己都冇感覺。」
「我明。」我站起來,對她伸出手,「入嚟按摩房,我幫你睇嚇。你著住衫都得,我掂到你邊度令你唔舒服,你隨時叫停我。」
她看著我的手,猶豫了三秒,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上來。她的掌心有點濕,指尖冰涼。
按摩房的窗簾已經拉開了,白天的光線柔和地照在淺灰色的床單上。空氣裡還殘留著昨晚按摩油的淡淡香氣,混著洗衣精的檸檬味。我指了指床單:「瞓上去,趴低先。」
郭小姐把皮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脫掉高跟鞋,赤腳踩上按摩床。她趴在床上時,整個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肩膀聳得很高,手臂緊緊貼著身體兩側,連手指都握成了拳頭。
淺灰色的套裝把她身體的線條遮得很嚴實,但我能看出她的腰很細,臀部在裙子底下的弧度很漂亮。她的腿很長,黑色絲襪從腳尖一路包裹到大腿,在光線下泛著低調的啞光。
我站在她頭頂的位置,雙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
「深呼吸。」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吸氣——」
她吸氣,肩膀聳得更高了。
「慢慢呼氣。」
她呼氣,肩膀隨著氣息往下沉了一點。我的拇指在她斜方肌的位置開始畫圈,力道輕得像用指尖拂過水面,幾乎沒有施壓,只是讓皮膚感覺到手的存在。她的肌肉硬得像石頭,隔著套裝的布料都能摸到一條一條緊繃的筋絡。
「你平時做咩工作?」我開始跟她聊天,手指從斜方肌慢慢推到後頸,在髮際線的位置停下來,用指腹輕輕按壓。
「會計⋯⋯」她的聲音悶在床單裡。
「成日要坐喺度對住電腦?」
「嗯。」
「難怪條頸咁緊。」
我的手指順著她後頸的弧度往下滑,隔著襯衫的布料,沿著脊椎兩側的肌肉慢慢推。力道始終很輕,輕到她必須集中注意力才能感覺到我的手在哪裡。這種若有若無的觸碰,反而讓她的神經變得更敏感。
推到肩胛骨中間時,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停下來:「痛?」
「唔係⋯⋯」她頓了一下,「有啲痺。」
我繼續往下推,手掌貼著她後背的弧度,推到腰窩的位置時,我把掌心貼上去,開始慢慢地畫圈。她的腰很細,兩側的曲線在套裝裙子底下收得很緊。我的拇指壓入她臀大肌上緣的位置——那是平時久坐最容易堆積疲勞的地方。
她的大腿根部輕輕顫了一下。
很輕,但她自己一定感覺到了。
「翻過身。」我說。
她翻身仰躺,雙手交疊在腹部,手指還是微微蜷著。天花板的光線打在她臉上,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我,又不敢看我,視線在我肩膀附近遊移。
「套裝要除咗佢,」我說,「你可以留底內衣同絲襪。」
她坐起來,背對著我,手指摸到外套的鈕扣。第一顆解開了,第二顆,第三顆。她把外套脫掉,摺好放在椅子上,然後解開裙子的拉鍊。裙子褪下來的時候,黑色絲襪包裹的雙腿在日光下顯得很長、很直。
然後她轉過身來。
紫色蕾絲胸圍,紫色蕾絲T-back內褲,黑色絲襪。胸圍的蕾絲花紋很細緻,半罩杯的設計託著她飽滿的乳房,乳溝在蕾絲邊緣若隱若現。T-back的腰帶細細一條掛在髖骨上,後面的布料窄得像一條線,消失在臀縫之間。
她的身材比套裝底下看起來的還要好。腰細,臀圓,大腿勻稱,黑色絲襪在大腿中段有圈蕾絲收邊,微微勒進肉裡。但她站在那裡,雙手不知道該放哪裡,肩膀縮著,好像很冷。
「瞓低。」我拍了拍床單。
她重新躺下,雙手又交疊在腹部,手指把腹部的布料攥出了皺褶。我從她的鎖骨開始,指尖輕輕壓入鎖骨上方的凹陷,沿著骨頭的弧度往外推。她的鎖骨很漂亮,皮膚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象牙白,鎖骨下方的胸圍蕾絲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我的手掌從鎖骨往下滑,掌心擦過胸圍上緣的蕾絲邊,手指順著肋骨的弧度往下數——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推到腹部時,她的腹肌明顯收緊了一下。
「放鬆肚腩。」我說。
她試著放鬆,但腹肌還是一抽一抽的。我的手停在腹部上方,等她呼吸平穩下來,才繼續往下推。手指沿著髖骨的線條往兩側滑開,拇指壓在髖骨內側的軟組織上,輕輕揉按。
她的大腿又顫了一下。
我繞到床尾,雙手從她的腳踝開始。黑色絲襪的觸感很滑,我的掌心貼著她的小腿往上撫,指尖在小腿肚的位置輕輕按壓。推到膝蓋時,我用拇指在膝蓋後方的膕窩畫圈,那個位置的絲襪因為拉伸而變得有點透,能隱約看見底下的皮膚。
她深吸了一口氣,腳趾在絲襪裡蜷起來。
我的手掌從膝蓋繼續往上,滑進大腿內側。這個位置的絲襪最薄,我的指尖隔著那層細密的尼龍布料,能清楚感覺到她皮膚底下的肌肉正在從僵硬轉為微微的顫抖。我停在大腿內側中段,沒有往上,也沒有往下,只是讓掌心的溫度透過絲襪傳進去。
她的呼吸變了。
從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壓抑的呼吸,變成了比較深、比較慢的呼吸,但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點微微的顫音。我抬頭看她——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張,臉頰浮上一層淺淺的粉紅色。胸圍底下的乳尖隔著紫色蕾絲明顯突起,像兩顆小小的石子頂在布料底下。
不到半小時。
我繼續維持著同樣輕柔的手法,掌心從大腿內側滑回膝蓋,再推到小腿,然後回到腳踝。反覆幾次之後,她的腿不再緊繃了,膝蓋微微往外打開了一點,大腿內側的肌肉完全放鬆下來。
然後我注意到了。
那條紫色蕾絲T-back的布料,在兩腿之間最窄的位置,出現了一小塊深色的濕痕。不大,但很明顯,紫色蕾絲被浸濕之後顏色變成接近深紫近乎黑的色調,在日光下反著一點點水光。
她自己一定也感覺到了。
她的手指把腹部的布料攥得更緊,全身突然又僵了一下——但這次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起反應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她睜開眼睛。
她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皮膚,但她在發抖——整條手臂都在抖,連帶著肩膀和胸口也在抖,紫色蕾絲底下的乳房跟著顫動。她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眼眶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張開又合上,喉嚨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
「我⋯⋯我唔知道自己做咩⋯⋯」
聲音抖得很厲害。
「但係⋯⋯身體入面好似有火喺度燒⋯⋯」
她抓著我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緊了。她沒有把我拉向她,也沒有把我的手推開,只是抓著,像溺水的人抓著唯一的浮木。她的眼神從驚慌慢慢變成一種近乎哀求的困惑,眉頭皺著,嘴唇咬得發白,然後鬆開,再咬住。
「我想要⋯⋯」她說。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五年來壓抑在身體裡的所有不知所措。
我俯下身。
我的嘴唇落在她的鎖骨上,很輕,只是貼上去,沒有吸吮,沒有舔弄,只是用嘴唇的溫度碰觸她鎖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膚。她的脈搏在我唇下跳得很快、很亂,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拚命撲翅的鳥。
她倒抽了一口氣,脖子往後仰,下意識把鎖骨往我嘴唇的方向送。
我的手指從她手腕裡輕輕抽出來,滑到她腰側,指尖勾住那條紫色蕾絲T-back的腰帶邊緣。布料很薄,勒在她髖骨上的細帶子被汗水浸得微濕。我沒有急著往下拉,只是用指腹沿著腰帶的邊緣來回滑動,讓她先習慣那個位置的觸碰。
她的呼吸變得更急促了,小腹一起一伏,肚臍在蕾絲胸圍下緣若隱若現。濕痕在T-back布料上慢慢擴散,從一小塊變成了一大片,顏色深得發黑。
我勾住腰帶,開始往下褪。
她主動抬起腰。
不是被我要求的——她自己把臀部抬離床單,大腿微微分開,讓那條窄得幾乎只有一條線的紫色布料順著她的大腿往下滑。黑色絲襪的蕾絲收邊卡在T-back的腰帶上,我一根手指插進絲襪和內褲之間,輕輕把它們分開,然後繼續往下褪。
紫色蕾絲滑過膝蓋、小腿、腳踝,最後從她踮起的腳尖脫落。
她重新躺回床單上,雙腿微微分開,黑色絲襪還完整地包裹著她的大腿和小腿,蕾絲收邊在大腿中段微微勒進肉裡,襯得她腿根的皮膚格外白皙。兩腿之間那片潮濕的陰影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日光下,捲曲的毛髮沾著透明的液體,在光線下閃著細碎的水光。
她沒有把腿夾起來。
她只是躺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紫色蕾絲胸圍底下的乳尖硬得把布料頂出兩個明顯的凸點。她看著我,眼睛裡的水光還沒退,但眼神已經從剛才的驚慌,變成了一種茫然的、身不由己的渴望。
「幫我⋯⋯」她說,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請求,「唔知點解⋯⋯好想要⋯⋯」
我沒有回答。
只是把她的紫色蕾絲內褲輕輕放在床尾,然後單膝跪上床沿,俯下身,手掌順著她被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內側,慢慢往上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