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壓在胸口,七色光芒從指縫間漏出來,跟著心跳的節奏一下一下明滅。玉龍月沒有睡,眼睛閉著,靈力沿血脈圓環的路線運轉了一整夜。他能感覺到六道靈契在圓環另一端穩穩地跳動——坦妮雅的紫電頻率、藍夢琴的火元素跳躍、唐雨格的平穩吐納、牧奴嬌低沉有力的脈動、露西的潮汐漲落、千鶴那條細得像風箏線的震顫。六個人都睡沉了,靈契的脈動很平、很穩,跟戒指內六道本源靈力完全同步。
他睜開眼,窗外天色從深黑轉成灰藍,龍牙城港口燈塔的光還在掃,但頻率變慢了,從三秒一次拉長到五秒一次——燈塔守衛正在換班。他把戒指從胸口拿起來,套回左手食指,戒面七芒星的光芒已經不是針尖,是七顆實心的光點,嵌在七個角上,不刺眼,但很沉,像七滴凝結的靈力水銀。
丹田裡的混血生物還在睡。他用靈力探進去掃了一圈,發現那東西蜷成球的姿勢變了——翅膀不再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而是鬆開一條縫,露出背脊上一排暗金色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七色微光,每一片對應一道本源靈力,排列順序跟血脈圓環的七芒星一模一樣。他試探性地把饕餮靈力推進那條縫,混血生物甩了一下尾巴,把靈力吞進去,然後繼續睡,連眼睛都沒睜開。
「吞了就好。」玉龍月翻身坐起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窗外的灰藍天光剛好照到他左胸的七芒星印記。印記邊緣比昨天更清晰,七個角各浮現一圈極淡的獸紋——紫電龍紋、火鳳凰焰、麒麟木紋、比蒙獸爪、利維坦觸鬚、席茲風羽,六個獸紋圍著正中央的饕餮牙印,像六枚印章蓋在皮膚上。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觸感跟一般皮膚沒兩樣,但指尖壓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底下有一層薄薄的靈力薄膜,跟戒指內的本源靈力同一個溫度。
他穿上外衣,推開房門,走進偏院。院子裡一片寂靜,石桌表面凝了一層薄霜,六間房的門都關著,門縫裡沒有燭火。千鶴房門前那圈灰塵還在,邊緣多了一層極細的銀色粉末,被風一吹就散掉,但散掉之後又從石板縫裡滲出來,重新聚成圓圈。他蹲下去,伸手碰了一下銀粉,指尖立刻傳來一陣極輕的震顫——跟千鶴靈契的頻率完全一樣,是風元素殘留的痕跡。戒指上的銀色光點閃了一下,銀粉像被吸住一樣附上他的指尖,然後滲進皮膚,沿著經脈一路鑽進丹田,被混血生物背上的風刃翅膀吸進去。
「連這種殘留物都要收?」他站起來,拍了拍手指上的灰,走到石桌前坐下。桌面上的薄霜被他的體溫融掉一小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紋。他把左手放在桌面上,戒指的七色光芒透過指縫,在石紋上打出七個小小的光點。光點的位置跟血脈圓環的七芒星一模一樣,正中央的光點最亮,是暗金色的,對應饕餮。
偏院木門被推開,玉衡提著食盒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長袍,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兩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痕。食盒是竹編的,三層,冒著熱氣,蓋子上凝了一排水珠。玉衡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在玉龍月對面坐下,從食盒裡拿出兩隻粗陶茶杯、一壺熱茶、兩碟包子,然後抬頭看了玉龍月一眼,視線落在他左手戒指上,停了三秒。
「戒指裡的東西,看清楚了沒有?」玉衡把茶杯推到玉龍月面前,茶湯是深褐色的,帶著一股焦香的苦味,是龍牙城港口區最便宜的那種粗茶,饕餮宗廚房從來不用,但玉衡自己喝了一輩子。
玉龍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味從舌尖一路衝到喉嚨底部,然後回甘。他把茶杯放下,轉動戒指,將七芒星的那一面朝上。「初代宗主的殘影,還有六位神獸伴侶的殘影。六道本源靈力——史前巨蜥雷、猛禽巨鷹火、龍鱗鹿木、鋼爪巨掌熊土、大王烏賊水、猛禽飛隼風——全部灌進我丹田,被混血生物吞了。最後席茲的殘影搧了一下翅膀,一陣銀風從戒指裡吹出來,繞過我左手腕,跟千鶴纏的那一圈位置完全重疊。」
玉衡拿起一顆包子,沒有吃,在手裡轉了兩圈。「你爺爺年輕時也進去過。」
玉龍月抬頭看他。
「他只看到三個殘影。」玉衡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三下吞下去,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港口風很大。「饕餮、巨掌熊、飛隼。其他三個連影子都沒有。他出來之後跟我說,戒指裡那三個殘影對他說了同一句話——『血脈不夠,只能給你三道』。你爺爺的血脈純度當年已經九成七。」
玉龍月沒有說話。他把左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戒指上的七色光芒從手背轉到掌心,七個光點聚在掌紋正中央。他想起昨夜在戒指空間裡,初代宗主說「兩百年,值」,六道本源全部灌進來,沒有半點保留。不是三道,是六道。不是九成七,是——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胸七芒星印記上那六圈獸紋,每一圈都在微微發光。
「你現在的血脈純度,不是九成七。」玉衡把剩下的半顆包子塞進嘴裡,嚼完吞下去,拿茶杯喝了一口。「是滿的。你爺爺猜到了,所以他把戒指給你,不是給我。」
玉龍月把左手握緊,戒指的七色光芒從指縫間漏出來,打在石桌上那七個光點上。光點同時變亮,像七根針尖同時被點燃,然後又同時暗下去,跟心跳同一個節奏。「爸,落日森林的七色靈脈,是不是跟這戒指有關?」
玉衡放下茶杯,杯底在石桌上磕出一聲輕響。他看著玉龍月,表情沒變,但眼神沉了一點。「你怎麼猜到的。」
「爺爺把戒指給我的時候,說開春婚禮後要正式介入大陸資源爭奪,六大世家結盟只是第一步,真正目標是落日森林深處的七色靈脈。」玉龍月鬆開左手,戒指的光芒穩定下來,不再跟著心跳明滅。「然後我戴上戒指,胸口烙上七芒星,六道本源灌進來,戒指的七色靈光從淡轉實。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感應六女靈契的時候,發現戒指裡六道本源的頻率跟六女靈契完全同步,連誤差都沒有。這不是巧合——這戒指本來就是為了七色靈脈做的。」
玉衡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一下,那種笑法跟玉天龍很像,但更收斂,嘴角只扯開一點點。「你爺爺說你聰明,我還不信。他當年從戒指出來之後,花了三年才想通這個道理,你花了一晚上。」他把食盒最底層拉開,裡面放的不是點心,是六枚傳訊靈晶,每一枚顏色不同——紫、紅、綠、棕、藍、銀白,對應六女的血脈屬性。靈晶表面刻著六個不同的家徽,每一枚都封著一層薄薄的靈力薄膜,薄膜底下有極細的聲紋在震動。
「六位嶽父今早天未亮已經回到家,開始準備嫁妝。」玉衡把六枚靈晶一枚一枚拿出來,按順序排在石桌上,從左到右:棕、紫、紅、綠、藍、銀白。「臨走前各留了一句話給你。我用靈晶封住了,你自己聽。」
玉龍月看著桌上那六枚靈晶,伸手拿起第一枚——棕色的那枚,表面刻著比蒙獸爪的家徽,靈力薄膜很厚,幾乎像一層石皮,封得特別用力。他把靈力推進靈晶,薄膜裂開,牧戰的聲音從裡面炸出來,大到整個偏院的薄霜都被震碎了一層。
「小子!老子的腰到現在還在痠!你他媽的開春給我好好補償嬌嬌,聽到沒有!」
聲音在偏院裡迴盪了兩秒才散掉,石板縫裡的銀粉被震得飄起來,在灰藍天光下閃了一下。玉龍月嘴角一抽,把棕色靈晶放下。
玉衡在對面笑到茶杯拿不穩,茶湯潑出來,在石桌上燙出一小塊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