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石靶在晨光下裂成兩半,上半截沿著裂面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碎石飛濺,打在場邊的石柱上,彈出幾道白痕。玉龍月站在靶場正中央,右拳還保持著揮出的姿勢,拳背上浮著一層暗金色的靈力殘光,像燒紅的鐵剛從水裡撈出來,蒸騰的熱氣扭曲了他手指周圍的空氣。
他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昨夜吸入的六道本源還在經脈裡亂竄,每一道都有自己的脾氣——紫電的霸道、紅焰的灼烈、青木的韌性、棕土的沉渾、藍水的陰柔、銀風的刁鑽。六種力量像六條沒套韁繩的野獸,在他丹田裡被混血生物壓著,但壓得住不等於馴服。他得讓它們聽話。
第二拳揮出。這次是左拳,指節上七色靈礦戒指的七芒星在揮拳瞬間炸亮,六道本源同時從丹田湧出,沿著手臂經脈灌入拳鋒。拳頭砸在另一座石靶上,靶面沒有裂,而是直接凹進去一個拳印,拳印周圍的石頭被靈力燒成暗紅色,裂紋像蛛網一樣從拳印中心往外擴散,每一道裂紋的邊緣都泛著不同的顏色——紫紅綠棕藍銀白,六種光在石縫裡流轉,像六條被困在石頭裡的極細的蛇。
「夠了。」
玉衡的聲音從場邊傳來,不高,但壓過了石靶碎裂的餘響。玉龍月收拳轉身,看到他爸站在訓練場入口的石柱旁,手裡提著已經蓋好的食盒,肩膀靠著柱身,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這樣打,打到天黑也煉不化。」玉衡把食盒放在石柱底座上,走進訓練場。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腳底的石板就浮現一層淡淡的暗金色紋路,和玉龍月胸口的七芒星印記同一種顏色。「六道本源不是六顆石頭,不是你用拳頭砸就能砸碎的。它們是活的——你越用力,它們越跟你對著幹。」
玉龍月甩了甩發麻的左手,戒指上的光芒慢慢暗下來。「那我該怎麼做?」
玉衡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胸口七芒星印記的正中央。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玉龍月感覺丹田裡的混血生物動了一下,不是醒來,只是翻了個身,像一隻吃飽了的野獸在窩裡調整姿勢。然後六道亂竄的本源同時安靜下來,不是被壓制,而是被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安撫了。
「你血脈純度滿百,靈壓已經超過我了。」玉衡收回手指,看著玉龍月的眼睛。「但戰技不是只有靈壓。你現在就像一把沒開刃的刀,砸人能砸死,但砍人不夠快。真正能配上這身血脈的招式,你還沒學到。」
玉龍月沒說話,但胸口的七芒星印記亮了一下。他聽懂了。
玉衡後退兩步,拉開距離。他身上的長袍被晨風吹動,袍角翻起來的瞬間,玉龍月看到他爸的站姿變了——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右手自然垂在身側,左手背在身後。看起來很鬆,但每一塊肌肉都繃在某個恰到好處的角度上,像弓弦拉滿之後停在釋放前的那一瞬間。
「饕餮宗歷代宗主代代相傳的絕學,一共九式。」玉衡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某種被時間打磨過的重量。「吞天、裂地、碎星、破雲、斷山、覆海、斬空、焚野、歸虛。每一式對應一種血脈本源運轉法門,九式學全,你體內的六道本源才能真正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他說完,右手從身側抬起,手掌朝上,五指微張。掌心浮現一團暗金色的靈力,靈力中心有一道極細的黑色裂縫,像空間本身被撕開了一條縫。裂縫邊緣不斷有細小的靈力碎屑被吸進去,發出極輕的嗡鳴聲。
「第一式,吞天。」玉衡五指一收,那團靈力連同裂縫一起消失,但空氣中留下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周圍的塵土被猛然扯向他的掌心,在地面上刮出一道扇形痕跡。「饕餮的本源能力是吞噬,吞天就是把吞噬之力壓縮成一個點,打進對手體內再引爆。不是從外面炸,是從裡面炸。」
玉龍月看著地上那道扇形痕跡,瞳孔微微收縮。他想起在萬獸學院訓練場上壓制六女聯手攻擊時,自己無意識用過類似的招數——靈力從掌心吐出,把六道元素攻擊全部吸進一個點,然後反吐回去。但那時候是靠血脈本能硬來,沒有運轉法門,靈力消耗大得嚇人。
「第二式,裂地。」玉衡右腳往前踏出半步,腳跟落地的瞬間,一股暗金色的靈力沿著地面往前推進,像一條在地底遊動的巨蟒。靈力所過之處,石板表面沒有碎裂,但石板底下的泥土被震鬆了,從石板縫隙裡噴出一蓬蓬細密的塵煙。靈力推到三丈外的石靶底部時停住,然後石靶從底部開始龜裂,裂紋一路往上爬,爬到頂端時整座石靶炸開,碎石朝四面八方飛濺。
玉衡收腳,轉身看向玉龍月。「裂地的關鍵不在腳,在腰。靈力從丹田下沉到腳底,經過膝蓋的時候要轉半圈,不然靈力走直線,只能震碎地面,震不到你想震的東西。」
玉龍月點頭。他走到另一座完好的石靶前,閉上眼睛,把剛才看到的兩個動作在腦子裡重跑了一遍。吞天是掌心吐靈力,壓縮成點;裂地是丹田沉靈力,經膝轉半圈再從腳底放出。兩種運轉路徑完全不同,但起點都是丹田裡那頭混血生物。
他睜開眼,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丹田裡的混血生物動了一下,一股暗金色的靈力從丹田湧出,沿著右臂經脈灌入掌心。他試著把靈力壓縮——不是用蠻力擠,而是像玉衡說的那樣,想像掌心有一個極小的漩渦,靈力被漩渦扯進去,越轉越小,越轉越密。掌心的暗金色光芒慢慢收縮,從拳頭大縮成拇指大,再縮成綠豆大,最後變成一個針尖大小的暗金色光點,光點中心有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黑色裂縫。
他把光點按進石靶。
石靶表面沒有裂,沒有凹,甚至沒有發出聲音。但一秒鐘之後,石靶內部傳出一聲極沉的悶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了一口大鐘。石靶的背面突然炸開,碎石從背面噴出去,在訓練場另一端的石牆上砸出一片白點。石靶正面完好無損,但背面被掏空了一個拳頭大的洞,洞壁光滑得像被打磨過。
玉衡看著那個洞,沉默了一會,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是笑的弧度。「你爸當年練吞天,練了三天才能把靈力壓縮成點。你練了多久?三息?」
玉龍月沒回答,因為他已經在試裂地了。右腳往前踏出半步,靈力從丹田下沉,經過膝蓋的時候他照玉衡說的轉了半圈——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靈力的質感變了,不再是沉渾的一團,而是變成一條極薄的靈力刃,從腳底切入地面,沿著地底往前推進。靈力刃經過的地方,石板表面浮現一條筆直的暗金色細線,細線兩側的石板無聲無息地分開,切口平整得像被刀切過的豆腐。
靈力刃推到石靶底部,停住。然後石靶從底部開始龜裂,裂紋爬到頂端,整座石靶炸開。
兩座石靶,一前一後,間隔不到十息,全部粉碎。
玉衡把食盒從石柱底座上提起來,拍了拍盒蓋上的灰塵。「吞天、裂地你已經會了。剩下七式——碎星、破雲、斷山、覆海、斬空、焚野、歸虛——每一式的運轉法門都在這九式裡共通,核心只有一個:不是用靈力去打人,是用靈力去引導你體內那頭混血生物。你丹田裡那頭東西,才是九式真正的力量來源。靈力只是它伸出去的爪子。」
他轉身朝訓練場門口走,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側頭看著玉龍月。「開春成婚之前,把九式練熟。你有六個老婆要養,有六頭混血幼獸要餵,還有六個嶽父在各自的地盤上等你兌現承諾。你現在這身本事,夠用,但不夠穩。」
玉龍月站在原地,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七芒星亮起來,胸口的七芒星印記也同時亮起來,暗金色的光芒透過練功服的布料往外滲,在晨光下像胸口嵌了一塊燒紅的鐵。他看著玉衡的背影消失在訓練場月門外,然後轉過身,面對訓練場上剩下的四座完好石靶。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裡的混血生物睜開了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倒映七芒星,背脊上的鱗片一片一片豎起來,六道本源在經脈裡不再亂竄,而是沿著某種古老的路徑開始流動——那是九式運轉法門在它體內刻下的軌跡。
玉龍月擺出起手式,開始一招一式從頭練起。
訓練場上靈力撞擊石靶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從清晨響到正午,從正午響到黃昏。石靶碎了一座又一座,碎石鋪滿了訓練場的地面,在夕陽下泛著六種顏色的細碎光芒,像滿地沒撿起來的星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