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的碎石在夕陽下泛著六種顏色的細碎光芒,玉龍月收式站定,汗水沿著下頷滴落,在腳邊的石屑上砸出深色的圓點。丹田裡的混血生物從起手式練到現在,已經能順著九式的靈力軌跡運轉那六道本源——還不夠純熟,但框架已經在了。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抹掉臉上的汗,正準備彎腰收拾滿地的碎石,胸口的七芒星印記忽然一陣燙熱。
不是那種練功時靈力運轉的溫熱,而是六道不同的靈力波動同時從血脈圓環裡撞過來,像六隻手同時拍在他胸口上。玉龍月愣了一下,隨即一屁股坐在碎石堆裡,背靠著半截殘存石靶的底座,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七芒星亮起來,胸口印記也同時亮起來——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血脈圓環。
七芒星在精神之海裡展開,六道靈契各自亮著不同的顏色。玉龍月還沒開口,牧奴嬌的聲音就率先炸出來,豪放的嗓門帶著比蒙巨獸血脈特有的低頻震顫,像一頭小獸隔著千山萬水往他胸口撞:「老公!我到了猛獸城啦!他媽的這小東西在肚子裡聞到你的靈力就踢我,從出發踢到現在,你給老孃交代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玉龍月嘴角一抽,還沒來得及回話,坦妮雅的聲音緊跟著插進來,語氣裡帶著紫電霸王龍族大小姐一貫的驕傲,但尾音卻往下掉,聽起來像在抱怨:「龍月!紫電靈訊每天只能講幾句,講完就斷,斷了還得等明天——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講到一半就被切掉,憋了一整晚沒睡好!這什麼破規矩,等我回去第一個改掉它!」
「小雅,那是妳爹訂的規矩,妳回去找他算帳。」玉龍月笑著說,聲音透過七芒星傳出去,在血脈圓環裡激起一圈暗金色的漣漪。
藍夢琴的聲音接上來,一如既往的冷,但冷裡裹著一層只有玉龍月聽得出來的軟。她說:「額飾上的饕餮靈力我貼身戴著,晚上睡得很好。邪火沒再發作。」頓了一頓,語氣更輕了些,像在說一件不太想讓其他五人聽見的事:「你給的靈力比鳳凰族的安神香有用。」
玉龍月胸口一暖,正要開口,唐雨格的溫婉嗓音從圓環裡浮上來,平穩得像一盞不會晃的燈。她說:「龍月,麒麟木幼苗我已經種進森羅城後山的靈土了。爹爹說那片靈土三百年前就是麒麟族的育苗地,土裡還有初代麒麟留下的木氣。苗長得很好,我每天用木靈氣澆一次,開春帶回饕餮宗。」
「帶回來種哪?」玉龍月問。
「後山溫泉旁邊。」唐雨格的聲音裡帶著淺淺的笑意,「上次你說那裡靈氣最濃,我記著的。」
露西的嫵媚嗓音忽然從圓環裡冒出來,帶著利維坦血脈特有的潮濕氣息,像海浪拍在礁石上那種黏膩的質感。她說:「老公,我在海濱城的潮音洞裡。」語氣一頓,聲音忽然壓低,帶著某種認真的意味:「利維坦幼獸在洞裡醒了。不是那種踢肚子的醒,是——牠感應到你戒指裡那道大王烏賊的本源,整隻小東西在我丹田裡翻了一圈,把頭朝西邊轉過去。」她停了一拍,聲音恢復成平常那副狡黠的調子:「你老實說,那戒指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用了什麼好東西?」
玉龍月低頭看了一眼左手食指上的七色靈礦戒指,戒面上的七芒星正在夕陽下泛著銀藍色的光——那是席茲本源和利維坦本源疊在一起才會出現的色澤。他還沒解釋,六道靈契裡最安靜的那一道忽然泛出銀白色的光芒,千鶴的聲音從風之谷的方向傳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龍月。」她只叫了一聲名字,然後停了三拍。玉龍月沒催她,他知道千鶴說話的節奏就是這樣——每一句都要先在心裡轉一圈,確認是真心話才說出口。「風之谷今天的風不大,從西邊吹來的。我站在谷口的風臺上,風裡有一股味道……很淡,不是風之谷的風,是戒指裡那道席茲本源的味道。」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微微的困惑,但更多的是某種確定的溫柔:「你是不是碰過什麼?那道本源……它在找你。」
玉龍月沉默了一瞬。他想起戒指空間裡那道猛禽飛隼的殘影,想起銀白色風翼灌入他經脈時,丹田裡混血生物背上長出的風刃翅膀。他開口,聲音比平常低了半度:「我進了初代宗主留下的戒指。裡面有六道神獸本源,其中一道是席茲——不是現在風之谷的席茲,是兩百年前跟初代宗主一起的那一隻。」
千鶴沒有立刻回話。圓環裡安靜了三拍,然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卻比剛才更近,像風從耳邊吹過而不是從遠處飄來:「難怪。風之谷的風認得那道本源,牠們從昨天就一直在谷口繞圈子,好像在等什麼東西回來。」她停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軟糯而堅定:「龍月,開春見。」
「開春見。」玉龍月說。
六女的聲音在血脈圓環裡各自應了一聲「開春見」——牧奴嬌的豪放、坦妮雅的驕傲、藍夢琴的清冷、唐雨格的溫婉、露西的嫵媚、千鶴的輕柔,六道嗓音疊在一起,像六種顏色的靈光在七芒星上同時亮起來。
坦妮雅在靈訊斷開前搶著補了一句:「龍月!九式練到哪了?我要第一個知道!」
「妳們六個一起問的,哪來的第一個。」玉龍月笑著說,「九式框架已經成了,剩下七式還得練。練熟了第一個告訴妳們——六個人一起告訴,誰也不落後。」
牧奴嬌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比蒙巨獸血脈特有的野性:「最好是。老孃肚子裡這隻小的踢得越來越兇,你開春回來牠要是踢破我肚皮,你負責縫。」
「嬌嬌,妳肚子裡那隻是混血比蒙,不是穿山甲。」玉龍月沒好氣地說,「牠踢不破妳肚皮,但妳要是路上跟人打架動了靈力,回來我一定收拾妳。」
牧奴嬌在圓環那頭大笑,笑聲裡帶著某種被管束的滿足感。靈訊在七芒星的餘暉中一道一道斷開,像六盞燈依次熄滅,最後只剩下玉龍月胸口印記的暗金色光芒還在碎石堆中一明一滅。
他睜開眼睛,夕陽已經沉到訓練場圍牆的邊緣,天光從金黃轉成深橘。碎石鋪滿的地面在餘暉下像一片六色星屑鋪成的海。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石屑,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七芒星亮了一下,胸口印記也同步亮了一下——不是他主動催動的,是丹田那頭混血生物在裡面翻了個身,背脊上的暗金色鱗片一片一片豎起來,六道本源沿著九式軌跡開始自行運轉。
玉龍月深吸一口氣,右手握拳,朝訓練場上最後四座完好的石靶走去。
丹田裡的混血生物睜開了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倒映七芒星,風刃翅膀在背上微微張開,七獸合一的低沉吼聲從丹田深處傳上來,震得他胸口印記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他擺出起手式,靈力從丹田下沉,沿著玉衡教他的軌跡往前推。這一次不是吞天也不是裂地——是碎星的起手。靈力在指尖凝成一個極小的暗金色光點,光點裡裹著六道本源各自分出的極細靈絲,像一團還沒炸開的星核。
他還沒出招,但混血生物的吼聲已經傳到了喉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