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龍的話音剛落,偏院的木門被推得更開了些。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牧奴嬌的母親——牧夫人一身深棕色勁裝,腰間束著比蒙獸皮腰帶,步伐沉得像踩在獵場上。她身後依序跟著坦夫人、藍夫人、唐夫人、露夫人、千夫人。六位嶽母各自掃了一眼圓桌上攤開的布料樣本和賓客名單,然後不約而同地走向自己的女兒。
「媽。」牧奴嬌站起來,手裡還捏著那張深棕色鑲暗金邊的綢緞。
牧夫人一把將她按回椅子上,自己拉了張凳子擠到她和坦妮雅之間。「讓我看——嘖,這顏色行,比蒙獸紋配暗金邊,妳爺爺當年娶我用的就是這個配色。」她伸手翻了翻桌上的樣本,抽出一張土黃色的繡線樣卡,往緞面上一擺,「繡線用這個,獸紋才跳得出來。」
坦妮雅那頭,坦夫人已經把她紫色的長髮撩起來,在後腦勺比了個髻的高度。「婚禮當天不準披頭散髮,紫電霸王龍族的媳婦要盤髮,聽見沒有?」
「聽見了啦。」坦妮雅縮著脖子,耳朵被母親的指尖捏了一下。
藍夢琴的母親藍夫人沒說話,她只是站在女兒身後,低頭看了一眼藍夢琴手裡那張正紅綢緞,然後伸手從桌上的樣本堆裡翻出一張極細的金色繡線。「鳳凰焰色配金線,炎鳳城的規矩。」她的聲音很淡,跟藍夢琴平時說話的語調一模一樣。
唐夫人捧著一杯靈茶在唐雨格身邊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墨綠色的布料樣本,放在麒麟木幼苗的旁邊比了比。「這塊料子是妳外婆當年出嫁時穿的,顏色跟妳的木氣靈光很搭。裙擺可以加一層這個。」
「太老氣了。」唐雨格難得皺眉。
「加在內襯,外面看不到。」唐夫人補了一句,唐雨格的眉毛才鬆開。
露西的母親露夫人一進門就聞到了海水的鹹味——不是真的有海水,而是她身上那股利維坦血脈特有的潮汐氣息。她彎腰從露西背後環住女兒的肩膀,下巴抵在露西頭頂上。「貝殼風鈴掛在饕餮宗,婚服上要不要繡一排海浪紋?」
「要。」露西答得很快,手指在藍色綢緞樣本上畫了一道弧線,「繡在這裡,袖口。」
千鶴的母親千夫人最後一個坐下。她沒碰布料樣本,也沒翻賓客名單,只是把千鶴銀白色的長髮攏到耳後,低聲問了一句:「風之谷的風靈晶耳墜戴上了嗎?」
千鶴點點頭,耳墜上那顆靈晶核在晨光中閃了一下,顏色跟玉龍月左手戒指上的七芒星印記一模一樣。
院中的石桌旁,六位嶽父各自落座。坦雄把一壺靈茶直接端起來灌了兩口,牧戰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藍嶽正襟危坐像在開軍事會議,唐松年慢條斯理地品茶,露海潮瞇著眼看天上的雲,千羽生從袖子裡摸出一把摺扇慢慢搧。六個男人誰也沒開口,但他們的視線每隔幾息就會不約而同地飄進偏院裡——看各自的女兒,也看玉龍月。
玉天龍站在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他伸手拍了拍玉龍月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跟我來一下。」
兩人走到院角的廊柱旁,玉天龍側頭朝偏院內努了努下巴。「你娘呢?」
「在後院,應該在整理今天要送過來的茶點。」玉龍月答道。
「去叫她,跟她說——」玉天龍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把那六個盒子拿過來。差不多是時候了。」
玉龍月眉頭微動,但沒多問。他轉身穿過偏院的側廊,往後院走去。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玉夫人便端著一個託盤走進偏院。託盤上不是茶點,而是六個巴掌大的雕花木盒——每個盒子的木材顏色都不一樣,紫檀、紅木、綠檀、棕櫚、藍紋木、銀杏,分別對應六女的血脈屬性。
六位嶽母看見那些盒子,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玉夫人把託盤放在圓桌邊緣,一一拿起木盒塞進六女手中。紫檀盒子給坦妮雅,紅木盒子給藍夢琴,綠檀盒子給唐雨格,棕櫚盒子給牧奴嬌,藍紋木盒子給露西,銀杏盒子給千鶴。
「這是你們爸媽準備的婚前禮物。」玉夫人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某種鄭重的意味,「打開看看。」
牧奴嬌第一個掀開盒蓋。
盒子裡鋪著深棕色絨布,正中央躺著一顆拇指大的丹藥。丹藥表面流轉著土黃色的靈光,像一團被壓縮到極限的比蒙獸力,光暈一明一滅,節奏跟牧奴嬌小腹上那枚獸紋的脈動一模一樣。她聞到了一股濃烈的土腥味,混著某種說不出名字的藥草香。
坦妮雅打開紫檀盒子的瞬間,一道細小的紫色電弧從丹藥表面彈起來,劈啪一聲打在她指尖上。她手指一縮,丹藥上的雷光卻沒有消散,反而沿著她的指腹蔓延到整個手掌,像在試探她的紫電霸王龍血脈。
藍夢琴的紅木盒子一掀開,整個偏院的溫度驟然上升了一瞬。那顆丹藥是火紅色的,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鳳凰焰光,焰光在丹藥核心處凝成一隻縮小版的鳳凰虛影,翅膀緩緩搧動。
唐雨格打開綠檀盒子的動作最輕。丹藥是墨綠色的,表面沒有靈光也沒有虛影,只有一層淡淡的木氣氤氳。但她把丹藥捧起來的時候,桌上那盆麒麟木幼苗突然抽了一條新芽,啪地一聲頂開泥土。
露西的藍紋木盒子裡,丹藥像一顆凝固的水滴。表面流轉著深海般的幽藍靈光,光暈裡隱約能看見利維坦觸手的輪廓在緩慢遊動。她把丹藥湊近耳邊,聽到了極細微的潮汐聲。
千鶴最後打開銀杏盒子。那顆丹藥是銀白色的,輕得像一片風乾的羽毛,表面沒有任何靈光——但千鶴把它捧起來的時候,偏院裡突然起了一陣微風,把她銀白色的長髮吹得飄起來,又輕輕落回肩上。
「這是——」坦妮雅抬起頭,紫色的瞳孔裡映著丹藥上的雷光。
「孕靈丹。」玉夫人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六位岳母的嘴角同時彎了一下。她伸手按在坦妮雅手背上,繼續解釋:「這是各家族秘傳的丹藥,用妳們各自血脈的本源靈力煉製,再以族中長老的精血溫養至少三代——」
她抬起頭,視線掃過六女。
「婚禮當夜服下,能刺激排卵,讓子宮內膜上的暗金色薄膜在十二個時辰內處於最佳受孕狀態。」
偏院裡安靜了一瞬。
「你們體內的混血幼獸已經成形了。」玉夫人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實,「血脈模型穩定,靈力交換介面完整,只差臨門一腳——融合受精卵,讓幼獸從血脈模型變成真正的胚胎。」
她頓了一下,看著六女慢慢泛紅的臉頰。
「你們爸媽的意思是,這一步,最好在婚禮當夜完成。」
牧奴嬌啪地把盒蓋蓋回去,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坦妮雅低下頭,紫色長髮遮住半張臉,但握著紫檀盒子的手指收緊了。藍夢琴面無表情地把紅木盒子放回桌上,動作精準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靈器,只是指尖微微發抖。唐雨格把綠檀盒子捧在掌心,小聲說了句「知道了」,聲音比平時輕了至少一半。露西用盒蓋搧了搧自己的臉,藍色的瞳孔裡浮著一層水光。千鶴把銀杏盒子貼在胸口,銀白色的睫毛垂下來,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玉龍月站在圓桌的另一側。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湊過去——但他的血脈圓環那頭,六女的心跳同時飆升。砰砰砰砰砰砰,像六面鼓在他意識裡同時被敲響,節奏亂成一團,每一道心跳都裹著同一種情緒:羞恥、緊張,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期待。
他左手食指上的七色靈礦戒指微微發光,感應到了六女體內混血幼獸的動靜——六隻幼獸仍然在沉睡,但她們的子宮內膜上那層暗金色薄膜,在孕靈丹的靈光照射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柔軟、濕潤、充血。
六位嶽母各自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或拍了拍她們的肩膀。牧夫人一巴掌拍在牧奴嬌背上,力道大得讓她往前踉蹌了半步。「害什麼臊,當年我生妳之前也是吃這顆,妳現在不是好好的。」
牧奴嬌的臉更紅了。
院中石桌旁,六位岳父的茶杯同時停在半空中。坦雄清了清喉嚨,牧戰把茶杯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藍嶽正襟危坐的姿勢更僵硬了,唐松年乾脆閉上眼睛,露海潮不著痕跡地抹了一下眼角,千羽生的摺扇停在胸口忘了搧。
玉天龍從廊柱旁走回偏院門口,清了清喉嚨。那一聲不重,但七人同時轉頭看他。
「好。」老爺子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股不怒自威的勁,「禮物收好了,布料也挑得差不多了——」
他邁步走進偏院,站到圓桌前,低頭掃了一眼攤開的賓客名單和婚服樣本,然後抬起頭,看著七人。
「接下來,該討論婚禮的儀式流程了。」
六女迅速把孕靈丹盒子塞進懷裡或袖中,重新圍攏到桌前。玉龍月繞過圓桌,站到六女身後,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張賓客名單,翻到背面——空白的羊皮紙上,玉天龍已經用靈力烙印寫下了婚禮流程的初步框架:祭祖、靈契、拜堂、宴客,四個環節的順序和時辰。
「祭祖在辰時三刻,祠堂正廳。」玉天龍伸手指向第一行字,「七姓婚書要在歷代宗主靈位前呈獻,由我親自念。」
六女的手背傳承印記同時閃了一下,像在回應這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