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看著羊皮紙上的流程框架,忽然抬起頭,視線越過圓桌落在玉夫人身上。
「娘。」他嘴角微微勾起,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妳有沒有幫我準備什麼大力神丸?金槍不倒丹?還是孕道神油之類的?」
此話一出,偏院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玉夫人先是一愣,隨即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沒正經!都要成婚的人了,還在這種場合說渾話。」
六位岳母同時別過臉去,肩膀卻在抖。牧夫人第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接著露夫人、藍夫人、唐夫人、坦夫人、千夫人全都跟著笑了,低低的笑聲在偏院裡此起彼落。
六女的反應更精彩。坦妮雅直接用手蓋住整張臉,指縫間透出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藍夢琴咬著下唇別過頭,火紅長髮遮住半張臉,但露出的那隻耳朵也是紅的。唐雨格低下頭,手指絞著袖口,綠色髮絲間隱約可見嘴角在顫——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找地洞鑽。牧奴嬌倒是直勾勾盯著玉龍月,眼神裡寫著「你他媽的給我等著」,但臉頰也是紅的。露西用手背掩著嘴,藍色瞳孔彎成兩道月牙,笑得不加掩飾。千鶴把銀杏盒子擋在臉前,只露出一雙銀白色的眼睛,睫毛眨得飛快。
「還真有。」
玉夫人笑罵完,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丹藥,擱進玉龍月手心。「這是饕餮宗嫡系男子婚禮前夜服用的固本培元丹,不是你胡說的那種東西。吃了能讓婚禮當日靈力運轉更穩定——你丹田裡那隻七獸合一的混血生物才成形沒多久,婚禮當天要扛七姓婚書靈印、要受歷代宗主靈位共鳴、還要撐整天的儀式跟宴客,不先把根基固好怎麼行。」
玉龍月握緊手心那枚丹藥,暗金色的丹丸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靈紋,觸手溫熱,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掌心跳動。他收起玩笑的表情,對玉夫人點了點頭。「謝謝娘。」
玉天龍清了清喉嚨,指節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羊皮紙上。
「祭祖在辰時三刻,祠堂正廳。」老爺子的手指點在第一行字上,「七姓婚書要在歷代宗主靈位前呈獻,由我親自念。你們七個——」他抬眼掃過玉龍月和六女,「並肩跪於靈位前,跪墊我已經讓人備好了,七張。」
六女手背上的傳承印記同時閃了一下,暗金、紫電、火紅、木綠、土黃、海藍、風銀——七色微光在偏院陰影中像七顆同時眨眼的星星。
「靈契環節緊接在祭祖之後,仍在祠堂正廳。」玉天龍手指下移,「你們七人以血脈圓環啟動七姓婚書上的靈印,讓靈印在歷代宗主面前完全展開。這個環節——」他看向玉龍月,「需要你丹田那隻混血生物主動引導,六隻幼獸會在子宮內膜上配合。靈印展開的瞬間,你們胸口的七芒星印記會同步浮現,這個過程會消耗大量靈力,所以那顆固本培元丹婚禮前夜一定要吃。」
玉龍月點頭,沒有說話。
「拜堂設在正廳前院,巳時二刻。」玉天龍繼續往下說,「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三拜之後,六女依東西大陸古禮,向六位岳父母敬茶。」
此話一出,院中石桌旁的六位岳父幾乎同時有了動作——坦雄放下茶杯的力道重了些,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悶響。牧戰抱起雙臂,指節捏得喀喀響。藍嶽的坐姿更直了,像一柄被無形之手扶正的劍。唐松年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唐雨格身上。露海潮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節奏和海浪一樣不急不緩。千羽生收起摺扇,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
「宴客設於饕餮宗正廳與偏廳,共百席。」玉天龍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字上,「菜色、酒水、座次、司儀——這些我已經讓管事擬了初稿,你們有什麼要求,現在說。」
坦雄第一個開口。
「祭祖的時候,紫電霸王龍族的先祖之名也須念誦。」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商量的硬度,「不是念在饕餮宗先祖之後——是並列。我坦家的女兒嫁過去,坦家的血脈先祖要在饕餮宗祠堂裡有名有姓。」
玉龍月還沒開口,玉天龍已經點頭。「可以。七姓先祖並列念誦,饕餮宗居中,六姓分列左右——順序按開春日出方位排。」
坦雄沉默片刻,點了頭。
牧戰接著站起來,他的身形比坦雄更魁梧,光是起身這個動作就讓石桌旁的茶具震了一下。「拜堂的時候,嬌嬌排在第三位。」他盯著玉龍月,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不是第四,不是第五——第三。比蒙巨獸的腳印踩在哪裡,就是哪裡。」
牧奴嬌在圓桌旁猛地轉頭看她爹,嘴張開想說什麼,但牧夫人一個眼神掃過來,她硬生生把話吞回去了。
「可以。」玉龍月這次自己回答,語氣平穩,「坦妮雅第一、藍夢琴第二、牧奴嬌第三、唐雨格第四、露西第五、千鶴第六——按血脈圓環閉合的順序排,嬌嬌本來就是第三。」
牧戰瞪了他兩秒,然後重新坐下,抱起雙臂,嘴角卻不著痕跡地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藍嶽沒有站起來。他坐在石凳上,語氣比坦雄和牧戰都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鋼。「靈契環節,我要以火鳳凰炎晶為見證之物。炎晶必須置於婚書正中央,在靈印展開的瞬間吸收七人血脈共鳴的靈光——這塊炎晶之後會封入饕餮宗祠堂,作為藍家與饕餮宗結契的憑證。」
玉龍月轉頭看向藍夢琴。藍夢琴對他微微點頭——額飾上那顆火鳳凰炎晶正在發光,不是那種灼熱的亮,而是溫潤的暗紅色脈動,像在說「我能做到」。
「可以。」玉龍月說,「炎晶由夢琴親手放上婚書。」
藍嶽點頭,不再說話。
唐松年開口的時候,語氣溫和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宴客的菜色,我要加入森羅城素齋三道——麒麟木耳燉靈菇、松針靈露凍、七葉靈芹卷。」他微微一笑,「不是吃不慣葷腥,是麒麟血脈向來以木氣養身,婚宴上若沒有素齋,雨格她娘會叨念我一整年。」
唐雨格低聲喚了一句「爹——」,語氣裡三分無奈七分羞赧。
玉天龍在羊皮紙背面記下三道菜名,頭也不抬。「準。素齋三道放主桌,另備二十份供賓客席。」
露海潮放下手中那隻早已涼透的茶杯,開口時語調慵懶,像海潮漫過沙灘。「宴席酒水,用海濱城珊瑚釀。」他看向玉龍月,藍色瞳孔裡帶著和露西一模一樣的狡黠笑意,「不是普通的珊瑚釀——是要用深海珊瑚蟲採集的那批,酒齡二十年起跳。百席全上,一桌一壇。」
「百壇二十年珊瑚釀——」玉天龍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向露海潮,「親家,你這是要把我饕餮宗的酒窖搬空啊。」
「你饕餮宗娶我女兒,一百壇酒算什麼。」露海潮笑得更深了,「而且我有附帶條件——每一壇珊瑚釀的壇底,都要刻上龍月跟露西的名字。」
露西在圓桌旁輕聲笑了出來,藍色的瞳孔映著午後的陽光,像兩片被風吹皺的海。
「可以。」玉龍月說,「百壇珊瑚釀,壇壇刻名。」
最後開口的是千羽生。他始終站在石桌最邊緣的位置,摺扇停在胸口,銀白色的長髮被風輕輕拂動——但偏院裡此刻根本沒有風。
「婚禮當日,風向須由千鶴以席茲血脈調控。」千羽生的聲音很輕,卻像風一樣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不是為了排場——祭祖時香煙須直上不散,靈契時婚書靈光須聚而不逸,拜堂時六女嫁衣披帛須飄向同一個方向。這些細節,只有席茲血脈的風能做到。」
千鶴抬起頭看向她父親,銀白色的睫毛動了動,然後轉頭看向玉龍月。
「我來。」她說,語氣比任何時候都篤定,「婚禮那天的風,我來管。」
玉龍月隔著圓桌對她點了一下頭。
六女手背上的傳承印記在這一刻同時亮起——不是閃爍,是持續的、穩定的一整片光,像六盞被點燃的燈。暗金色的饕餮印記在千鶴手背上最亮,因為她剛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丹田裡的席茲幼鳥睜開了眼睛。
玉天龍一掌拍在羊皮紙上,震得茶杯全部跳了一下。
「好。」老爺子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股不怒自威的勁,「祭祖——七姓先祖並列念誦,饕餮居中,六姓按開春日出方位排。靈契——火鳳凰炎晶置於婚書正中,由夢琴親手放。拜堂——順序按血脈圓環閉合之序,嬌嬌排第三。宴客——素齋三道放主桌,另備二十份。酒水——百壇二十年珊瑚釀,壇壇刻龍月與露西之名。風向——由千鶴以席茲血脈全程調控。」
他抬起頭,環顧院中所有人。「還有沒有?」
沒人說話。
「那就這麼定了。」
六位岳母在玉天龍拍板的同時,各自伸手拉住女兒的手臂或衣袖,把她們從圓桌旁往偏院角落帶。六女被各自的母親拉到廊柱旁、花架下、假山石後——聲音壓得很低,但偏院太小,偶爾還是有零星的字句飄出來。
「……洞房夜不要緊張,身體放鬆,讓靈力自然跟著圓環走……」「……回老家那一個月教妳的馭夫術記牢了沒有?不要只會騎不會馭……」「……房中術那幾招不是讓妳真的用,是讓妳知道怎麼配合他的節奏……」「……痛就咬他肩膀,饕餮血脈皮粗肉厚,咬不壞的……」「……利維坦黏液分泌槽要控制好,不要一緊張就亂放……」「……風靈氣可以託住他的腰,妳上次不是試過了嗎……」
六女的臉一個比一個紅。
院中石桌旁,六位嶽父沉默地站著。坦雄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坦妮雅被嶽母拉著的背影上,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牧戰雙手抱胸,指節捏得泛白。藍嶽的背脊依然筆直,但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顫抖。唐松年閉上眼睛,嘴唇翕動,像在默念什麼經文。露海潮的指尖不再敲桌面,只是靜靜地按在茶杯邊緣。千羽生展開摺扇又收起,收起又展開,始終沒有搧一下。
玉龍月握緊手中那枚暗金色的固本培元丹,丹丸上的靈紋在掌溫下流轉得更快了,像一條條細小的暗金色血管在他掌心搏動。
他轉頭望向偏院角落——坦妮雅被母親捏著耳朵叮囑,紫色長髮被揉得亂七八糟。藍夢琴低著頭聽母親說話,火紅髮絲間露出耳尖的紅。唐雨格雙手捧著母親的手,綠色瞳孔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牧奴嬌被她娘一巴掌拍在背上,踉蹌半步後回頭瞪了一眼,眼眶卻是紅的。露西摟著母親的手臂,藍色長髮和海藻一樣披散在母親肩上。千鶴把臉埋在母親懷裡,銀白色的頭頂只露出一個髮旋。
血脈圓環那頭,六道心跳同時加速——砰砰砰砰砰砰,節奏不再亂,而是漸漸趨向同步,像六面鼓找到了一致的鼓點,在他意識深處敲出沉穩的、整齊的、不可阻擋的節拍。
他握緊丹藥,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