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推開的瞬間,六道口哨聲從黑暗中此起彼落地響起——高低錯落,有的從床的方向傳來,有的從窗臺那邊,還有一道從屏風後面繞出來,像六隻藏在暗處的鳥在同一個瞬間亮出了翅膀。
玉龍月還沒來得及點燈,一隻手已經從背後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不大,但指節有力,按的位置正好是他肩胛骨之間的穴位,力道精準得像在訓練場上制伏對手。他本能地想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卻聞到一股淡淡的獸皮與草藥混合的氣味——不是六女任何一個人的味道。
「別動。」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低沉帶著沙啞,是那種長年在曠野上喊話喊出來的女聲。玉龍月停下動作,背後那隻手從他肩膀滑到手臂,繞到他面前。月光從窗臺照進來,照在那人臉上——牧奴嬌的母親,牧夫人。
她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短打勁裝,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雙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她的五官和牧奴嬌有七成像,但眉骨更高,眼神更兇,嘴角那道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色。她繞到玉龍月面前,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朝房裡抬了抬下巴。
玉龍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房間裡不止她一個人。
千羽生的夫人站在屏風旁邊,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袍角無風自動。她手裡拿著一隻巴掌大的木盒,盒蓋已經推開,裡面躺著一枚暗金色的大丹丸,丹丸表面流轉著六色靈光,光暈緩緩明滅,像一顆正在呼吸的心臟。
坦夫人坐在他的床沿,翹著二郎腿,手肘撐在膝蓋上,姿態比坦妮雅還像個流氓。藍夫人靠著窗臺,背脊筆直,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冷得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唐夫人坐在床尾那張矮凳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姿態端莊,但眼神裡藏著一抹溫和的笑意。露夫人站在門邊的陰影裡,半張臉被黑暗遮住,只露出一雙和海一樣深的眼睛。
六位嶽母。全部在他房間裡。
「你們——」玉龍月剛開口,牧夫人就伸出食指抵在他嘴唇前方,不讓他說話。
「別問我們怎麼進來的,」牧夫人說,語氣和她在訓練場上吼牧奴嬌時一模一樣,「饕餮宗的門鎖對我們六個來說,跟紙糊的差不多。」她收回手指,朝千夫人勾了勾手,「拿過來。」
千夫人捧著木盒走到玉龍月面前,步伐輕得沒有一點聲音。她把木盒遞到他手邊,開口時的聲音和千鶴一樣溫柔,但多了幾分歲月沉澱下來的沉穩:「這枚丹丸,是我們六個聯手煉的。材料各從自家帶——雷神城的紫電龍骨粉、炎鳳城的火鳳凰冠血、森羅城的千年木髓、猛獸城的比蒙骨髓、海濱城的利維坦心頭血、風之谷的席茲翼膜粉。」她頓了頓,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丹丸表面,六色靈光在她指尖下盪開一圈漣漪,「煉了整整三個晚上。藥效嘛——就是你向玉夫人要的那種。」
玉龍月接過木盒,那枚丹丸入手溫熱,觸感和懷中那枚固本培元丹完全不同——固本培元丹的溫熱是恆定的,像一顆貼在胸口的小太陽;這枚丹丸的熱度卻是一波一波往外盪的,像有什麼活物被封在裡面,正在用爪子拍打蛋殼。
坦夫人從床沿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雙手插在腰帶裡,歪著頭看他。她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但仰頭看他的眼神裡沒有一點仰視的自覺,反而像在審查一件貨品。「小子,」她說,語氣比坦妮雅在訓練場上放話時還直,「你以為我們這幾天在饕餮宗只是喝茶聊天喔?告訴你,我們六個早就把你從頭到腳看光了。」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折下來,「那天你醉倒在床上,六個女兒輪流騎你——巨根,過關。腰力,過關。續航,過關。」她把三根手指握成拳頭,在他胸口輕輕敲了一下,「老實說,我們本來還擔心你扛不住六個,看完那晚之後,擔心的是我們女兒扛不住你。」
藍夫人從窗臺那邊冷冷補了一句:「所以我們才會煉這枚補丸。」她的聲音和藍夢琴一樣清冷,但更尖銳,像刀刃劃過冰面,「明晚六女服下孕靈丹之後,子宮內膜會進入最佳受孕狀態——那是混血幼獸從血脈模型融合為真正胚胎的唯一窗口,只有一夜。那一夜,你不能軟。」
她從窗臺走過來,鞋跟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在數拍子。她停在玉龍月面前,抬起下巴看他,那雙和藍夢琴一模一樣的丹鳳眼裡沒有一點溫度:「你給每個人三發就軟掉的話,最後那一個的女兒就吃虧。我們六個的煉藥術雖然比不上玉夫人,但這枚丹丸能讓你在那一夜——」她伸出食指,在玉龍月胸口畫了一個圈,「想射幾次就射幾次,想撐多久就撐多久。藥效只能維持一夜,一夜夠了。」
玉龍月低頭看著木盒裡那枚六色流轉的丹丸,血脈圓環那頭,六道心跳仍在平穩地跳動——砰砰,砰砰,砰砰,像六盞在夜風中不會熄滅的燈。六女顯然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全擠在他房間裡,她們的呼吸節奏沒有一點變化,應該是睡得很沉。
他把木盒蓋上,抬起頭,正要開口,牧夫人已經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但聲音很脆,在安靜的房間裡像甩了一記響鞭。
「明晚,」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把我們的女兒肚子都搞大。」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推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踏進月光裡。坦夫人跟在她後面,經過玉龍月身邊時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嘴角勾著一抹和坦妮雅一模一樣的壞笑。藍夫人第三個走,經過時用手指點了一下他懷中的木盒,留下一句「別浪費」。唐夫人從矮凳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時停下腳步,伸手幫他理了理被牧夫人按歪的衣領,輕聲說了一句「雨格從小怕冷,明晚被子別踢掉」,然後才緩步離開。露夫人從門邊的陰影裡走出來,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那雙和海一樣深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一道和露西一模一樣的弧度,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千夫人最後一個。她把木盒從他手裡拿過來,重新打開盒蓋,用指尖在丹丸表面輕輕一按——六色靈光在她指尖下收縮成一個小小的光點,然後炸開,像一顆在掌心綻放的微型煙火。她把木盒塞回他手裡,抬起頭看他,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和千鶴一模一樣的眼睛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小千她爹今晚跟你放了狠話,」她說,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我不放狠話。我只跟你說一件事——小千七歲那年第一次練控風術,從懸崖上摔下去三次,摔斷了兩根肋骨,她沒哭。她這輩子只哭過兩次,一次是收到萬獸學院錄取通知,一次是那天在精神之海裡,她的席茲翅膀飛向你的饕餮虛影。」她伸手,用指尖在玉龍月眉心輕輕一點——和千羽生一模一樣的動作,但力道更輕,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讓她哭第三次——高興的那種。」
她收回手,轉身走了。房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門栓落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脆。
玉龍月獨自站在房間中央,手裡捧著那隻木盒,懷中的固本培元丹、槐葉和貝殼疊在一起,三種不同的溫熱隔著衣料貼在他胸口。血脈圓環那頭,六道心跳仍在平穩地跳動。
他把木盒放在床頭,打開盒蓋,那枚六色流轉的丹丸在黑暗中靜靜躺著,光暈一明一滅,像在和六道心跳同一個節奏呼吸。他伸手摸了摸懷中那三樣東西——固本培元丹的恆定溫熱、槐葉的木氣清香、貝殼上歪歪扭扭的「露」字——然後低聲笑了出來,聲音不大,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了很久。
「搞大肚子是吧。」他對著黑暗說,語氣裡帶著一股野獸舔爪子的味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