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的灰塵完全落定之後,玉夫人推著空推車走在最前頭,六女各自抱著兒子跟在後面,玉龍月走在最後。一行人穿過別院側廊,飯廳裡已經坐著兩個人——玉天龍在主位端著一碗熱湯慢慢喝,玉衡坐在他左手邊,碗筷還沒動,顯然在等人到齊。
「爺爺、爹。」玉龍月踏進飯廳,拉了張椅子坐下。
六女沒立刻入座。飯廳旁邊的偏間裡擺了六張小搖床,是玉夫人前幾天親手鋪好的。坦妮雅抱著玉霆鈞走進去,藍夢琴跟在後面,六個女人在偏間裡花了快一刻鐘——餵奶、拍嗝、換肚兜、把六個小傢伙一個一個放進搖床裡。玉霆鈞最後一個閉眼,紫電紋在鎖骨上跳了兩下才暗下去。
六女整理好衣衫,魚貫走出偏間,各自在玉龍月身邊坐下。坦妮雅坐他右手邊,牧奴嬌坐左手邊,其他四人依序排開。飯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紅燒獸肉、清炒山筍、一大盆靈穀米飯,還有玉夫人剛從廚房端出來的最後一道藥膳雞湯,熱氣蒸得滿桌都是當歸味。
玉天龍喝了一口湯,放下碗,視線掃過玉龍月那張還沾著訓練場灰塵的臉,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氣怎麼樣:「升天跟撼地,兩招雛形都教了?」
玉龍月筷子剛插進一塊獸肉,還沒來得及夾起來,頓了一拍:「教了。六個都打出雛形了,屬性質還不太穩,但方向對了。」
「升天借地脈反轟,撼地逆轉氣血蓄滿釋放,」玉天龍拿起湯匙攪了攪碗裡的雞湯,嘴角那點弧度藏得很淺,但沒逃過玉衡的眼睛,「一個往外借,一個往內蓄。你孫子這腦袋,比你當年靈光。」
玉衡本來正在夾菜,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放下筷子,轉頭看向玉龍月,語氣平穩但眼底那點光瞞不了人:「兩招都自創的?」
「嗯。」玉龍月把那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升天是跟嬌嬌對練的時候想到的——她那比蒙血脈力道太猛,正面硬接劃不來,就想辦法從地底反轟。撼地是後來在溫泉裡琢磨出來的,逆轉氣血這條路,爺爺的九式裡有類似的運勁邏輯,我拿來改了一下。」
玉衡沉默了三秒,然後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筍子放進碗裡,說:「吃完飯,我也去看看。」
六女同時停下筷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坐在玉龍月右手邊的坦妮雅率先開口,紫色長髮還被兒子揪亂的那幾縷沒整理好,黏在臉頰旁邊:「我們本來就打算晚飯後再去訓練場——剛才被兒子們打斷,升天的雛形還沒練熟。老公說要再展演一次完整動作給我們看。」
「對,」牧奴嬌嘴裡還咬著半塊肉,說話聲音含糊但戰意半點不減,「撼地那招我只打出半尺深的坑,力道夠了但範圍太小,準頭也不夠。等一下我要再試五次。」
唐雨格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畫了個圓,那動作跟她剛才在訓練場上以木藤探測地脈的軌跡一模一樣:「我打出的衝擊波雖然有蛛網裂紋,但範圍太散,沒辦法集中在一個點上。等一下想請老公再示範一次地脈感應的節奏。」
露西用筷子尾端敲了敲碗邊,藍眸彎成弧:「我的水幕可以標亮流動線,但衝擊波本身力道不夠。應該是水元素在土元素裡面傳導衰減太快——這個問題吃飯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等一下要試試看先把水幕滲進地底三寸再引爆。」
千鶴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她懷裡還殘留著玉夜遙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但銀白長髮末梢的風元素靈力已經開始自行流轉,在椅背後面捲出細小的氣旋。藍夢琴坐在最旁邊,火紅色長髮垂在肩前,她伸手把髮尾撩到耳後,語氣冷靜但聲音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我今天一次打了兩招——昇天和撼地都出來了。但撼地的火焰衝擊波只有一瞬,維持不了。」
「那是氣血逆轉的節奏還沒抓穩。」玉龍月嚼著第二塊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玉衡聽著六女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衝擊波屬性差異、地脈感應節奏、氣血逆轉時機,眼底那抹興味越來越濃。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跟玉龍月痞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玉天龍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繼續喝他的湯。
玉夫人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裡端著最後一碟涼拌黃瓜。她把碟子往桌上一放,瞪了玉天龍一眼:「吃完再講招式。飯菜都涼了,你當爺爺的人也不說一聲。」
「我什麼都沒說,」玉天龍舉起雙手,那碗湯差點灑出來,「是孫媳婦們自己開始討論的。」
六女同時低頭扒飯,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玉龍月沒忍住,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
接下來的半頓飯,桌上只剩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咀嚼聲,但空氣裡那股戰意跟食慾纏在一起,濃得化不開。牧奴嬌連添了兩碗飯,咀嚼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倍;唐雨格一邊吃一邊用筷子尾端在桌上畫著什麼,仔細看才發現她在畫地脈流動的軌跡圖;露西吃到一半突然停下來,藍眸盯著碗裡的湯發呆,嘴唇微微翕動,看起來在默念水元素滲透地層的靈力運轉節奏。
玉衡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吃得比平常慢,每夾一筷子菜都要嚼很久,視線時不時落在玉龍月身上——那個當年還掛在他手臂上盪鞦韆的小子,現在坐在飯桌對面,暗金瞳孔裡沉著兩招連他這個當爹的都創不出來的自創戰技,身邊坐著六個願意陪他練到半夜的女人。
玉龍月放下空碗,筷子橫擱在碗口上。他站起來,轉身看向六女,暗金眸子在飯廳的暖黃燈光下映出六個同時推開椅子站起來的身影。
「走吧。」
兩個字,語氣不重,但六女身上的獸紋同時亮了——紫、紅、綠、棕、藍、銀白,六色靈光從領口、袖口、衣襟邊緣透出來,在飯廳裡交錯閃爍。
偏間裡傳來一聲短短的嬰兒啼哭,然後又安靜下去。六個小傢伙吃飽了奶,睡得正沉。
玉衡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椅子往後推的時候發出輕微的磨地聲。他走到玉天龍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玉天龍點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快去。
玉夫人端著空碗走進廚房,丟下一句:「練完回來把雞湯熱一熱喝掉——你也是,阿衡,別只顧著看兒子耍帥,盯著他別讓他逞強。」
玉衡沒應聲,但嘴角那抹上揚的弧度又深了一點。他邁步跟上玉龍月,七個年輕人的背影穿過別院側廊,獸紋的餘光在夜色裡拖成六道顏色各異的細線。訓練場的方向,風已經停了,但石板地上那六道衝擊波坑痕還在微微散熱,等著被再一次轟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