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到訓練場邊那排石柱底下,最後一抹橘紅被夜色吞掉。訓練場上沒人點燈,但六女鎖骨、胸口、小腹上的獸紋一盞接一盞亮著——紫、金紅、青綠、土黃、深藍、銀白——把石板地上的碎石子和淺坑照得清清楚楚。
玉龍月退到場邊,雙臂抱胸靠上石柱。暗金瞳孔裡映出六道不同顏色的光,他沒開口,只是把下巴朝場中央一抬。
坦妮雅第一個動。她閉上眼,紫電霸王龍的雷紋從鎖骨一路亮到小腹,靈力帶動氣血逆流的瞬間,那頭紫色長髮像被電流通過般微微炸開。第一次蓄力太急,氣血剛逆流到胸口就散了,她悶哼一聲,拳頭砸在自己大腿上。第二次靈力收得太緊,氣血堵在丹田前憋成一團,紫眸瞪得老大,硬是沒爆出來。
「別用靈力去掐它。」玉龍月的聲音從場邊傳來,不輕不重,「氣血不是靈力,用靈力掐氣血就像拿鐵鉗去夾水——越夾越散。」
坦妮雅咬住下唇,第三次閉眼。這次她不掐了,靈力只是輕輕推了一把,讓氣血照著逆流的方向自己跑。蓄滿的瞬間,那雙紫眸猛然睜開,她右腳往前一踏,八團歪歪扭扭的龍形衝擊波從她周身同時炸出——沒有龍頭也沒有龍尾,就是八團紫光裹著雷絲,呈放射狀朝八個方向轟出去,最近的一團撞上三步外的石柱,在柱面留下一片焦黑的雷痕。
「有了。」坦妮雅喘著氣,拳頭在胸前捏緊,紫眸亮得跟兩盞小燈籠似的。
她話音還沒落,千鶴已經站起來了。銀白長髮在夜風裡掃過石板地,她沒像坦妮雅那樣閉眼,而是睜著那雙銀眸,風紋在虹膜裡轉得飛快。第一次蓄力——氣血逆流到一半就被風屬性靈力帶偏,八團風旋從她身側散出去不到一尺就全滅了。她沒停,第二次直接重新蓄,這次風屬性靈力收在經脈內壁當軌道,讓氣血沿著軌道逆衝,蓄滿的瞬間她腳尖離地半寸,八團鳥形衝擊波從她周身炸開——翅膀歪的、鳥喙歪的,但確實是八隻鳥的形狀,裹著銀白色風刃,朝八個方向削出去,最遠那隻撞上訓練場邊緣的石板,碎石子被風刃絞成粉末。
「小千也成了。」唐雨格輕聲說,綠眸裡映出那些銀白殘光。
玉龍月靠在石柱上,嘴角那抹痞笑從剛才就沒掉過。他什麼都沒說,但那雙暗金眸子在千鶴身上停了好幾息。
牧奴嬌看到兩人成功,哪還忍得住。她連眼都沒閉,棕眸瞪圓,土黃色獸紋從鎖骨直接攀上臉頰,氣血逆流全靠蠻力硬推——她根本沒在管什麼靈力引導,就是咬著牙把氣血往胸口硬擠,擠到那張麥色臉龐都漲紅了,然後雙拳同時往地上一砸。
不是八團。是六團。兩團在蓄力過程中被她硬擠散了,剩下六團半人高的土黃色氣團從她周身轟出去,砸在地上沒炸開坑,而是像六顆石頭砸進泥地,悶悶地轟出六個臉盆大的凹洞。碎石屑濺了她滿腿。
「靠。」牧奴嬌喘得跟跑完十圈操場一樣,但棕眸裡全是滿足,「六團也夠用了。」
唐雨格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三人都輕。她沒急著蓄力,先在原地站穩,雙臂自然垂在身側,十幾條細如筷子的木藤從袖口鑽出來,沿著手臂一路纏到肩膀。那些藤蔓貼在經脈走向上,藤身微微發亮,像在感應什麼。她閉上眼,靈力沿著藤蔓流入經脈,用藤蔓的彈性當緩衝,讓氣血逆流的速度保持穩定。蓄滿的那一刻,她沒像牧奴嬌那樣砸地,而是雙掌往前一推——一團麒麟獸首從她掌前轟出去,青綠色的光勾勒出鹿角、鱗片和鬃毛的輪廓,雖然只有半身,但那顆獸首撞上石板地時炸開的蛛網裂紋,比剛才練習時震出來的那圈還大兩倍。
「麒麟頭。」牧奴嬌吹了聲口哨,拳頭撞了自己大腿一下,「雨格妳這招帥欸。」
唐雨格收掌,綠髮被衝擊波的餘風吹亂了幾縷,她抬手撥到耳後,嘴角彎了彎沒說話,但那圈青綠色的裂紋還在石板地上微微發光。
露西從剛才就一直蹲在地上畫水線。她沒急著蓄力,而是先用指尖在周身八個方位各畫了一道水痕,然後站到八道水痕的正中央。藍色長髮在夜色裡像一截流動的海水,她深吸一口氣,靈力帶著氣血逆流,但跟其他人不一樣——她把逆流的終點不是設在胸口,而是設在周身那八道水痕的位置。蓄滿的瞬間,八團海怪形衝擊波從水痕標定的方位同時炸出,每一團都裹著一層薄薄的水刃,形狀像利維坦的觸手,歪歪扭扭但確實是八條,甩出去的時候水刃在空氣中發出裂帛般的嘶聲。
「用水痕當坐標,」露西喘著氣,藍眸彎成兩道弧,「這樣就不會打歪啦。」
六人之中,只有藍夢琴還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她雙手抱胸,鎖骨上的鳳凰焰紋明滅了五次——前四次她都只是讓靈力帶著氣血逆流到一半就收手,第五次她忽然把眼睛閉上了。火紅色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起,鳳凰火膜從她掌心滲出來,不是像之前那樣裹在手掌外側,而是像一層薄薄的金紅色紗,從指尖一路包到手腕。
其他五人全停下來看她。
藍夢琴沒理那些視線。她把氣血逆流蓄滿之後,沒有直接釋放——而是先把鳳凰火膜壓成薄片,沿著地面推送出去,像她之前練「饕餮升天」時那樣。火膜貼地滑出三步,然後她才把蓄滿的氣血爆發力從腳底灌入地脈,兩股力量在地底交匯的瞬間,一團帶著金紅焰尾的鳳凰形衝擊波從地面炸出來——有翅膀、有尾羽、有鳳冠,那隻鳳凰不是歪的,是完整的。
石板地上轟出一個淺坑,坑緣燒得焦黑。
藍夢琴睜開眼,低頭看了那個坑一眼,然後——她沒停。她右手一翻,鳳凰火膜從掌心倒捲回來,重新裹住手腕。這次她把氣血逆流的方向反轉,不再灌地,而是直接從胸口往外炸。一團同樣帶著金紅焰尾的鳳凰形衝擊波從她身前兩步處轟出去,撞上剛才那個坑旁邊三步外的石板地,炸出第二個焦黑淺坑。
「升天。」藍夢琴指第一個坑,聲音還是那樣清清冷冷,但尾音有一絲壓不住的得意,「撼地。」她指第二個坑。
訓練場上安靜了整整三息。
然後牧奴嬌的拳頭砸在自己大腿上,砸得啪一聲脆響:「靠北!夢琴妳作弊啦!一次打兩招!」
藍夢琴轉頭看她,唇角那抹弧度彎得比任何時候都明顯:「誰叫你們不快點。」
唐雨格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自己剛才轟出來的那圈蛛網裂紋,再看看藍夢琴那兩個焦黑淺坑,綠眸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露西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第二個坑的邊緣,指尖被餘溫燙得縮回來,她吹了吹手指,回頭對藍夢琴比了個拇指。
坦妮雅雙手叉腰,紫眸在兩個坑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最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明天對練,我先打中他胸口。」
「排隊。」千鶴的聲音很輕,銀眸裡的風紋轉速已經出賣了她。
玉龍月從石柱上直起身。他沒拍手、沒誇、也沒點評任何一招,只是把那雙暗金眸子從六女臉上一一掃過去——坦妮雅拳頭上還纏著殘餘的雷絲、千鶴腳邊碎了一圈被風刃削過的石板、牧奴嬌褲管上全是碎石屑、唐雨格掌心下的蛛網裂紋還在透青光、露西周身八道水痕還沒完全乾、藍夢琴那兩個焦黑淺坑隔著三步互相輝映——然後他嘴角那抹痞笑,從左邊嘴角一路拉到右邊。
「六招雛形,」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夜風裡字字清晰,「一夜之間全部成形。」
六女同時轉頭看他。那六雙顏色各異的眼睛裡,戰意還沒退,疲憊也還沒浮上來,但喘息聲已經從方才的急促轉成深長——她們都在壓,不想第一個開口喊累。
「明天對練,」玉龍月伸手指向自己左胸,食指在胸口敲了兩下,「妳們六個——用這招,打這裡——」
話沒說完,訓練場入口處傳來金屬輪軸碾過碎石子的聲響。一輛能裝六個嬰兒的特大號推車被推過石柱轉角,六個男嬰並排躺在裡面,玉甯棣那雙青綠色的麒麟獸紋在眉心一明一滅,玉曦熾的金紅鳳凰紋攀在小拳頭上,玉霆鈞的紫電紋沿著鎖骨跳動,玉鎮嶽的土黃比蒙紋壓在肚兜底下透光,玉夜遙的銀白席茲紋在眼皮上流轉,玉瀚汐的深藍利維坦紋從耳後一路延伸到脖子。六道哭聲同時炸開,混在一起像六種頻率不同的獸吼雛聲。
玉夫人推著推車,圍裙上還沾著廚房油煙味,隔著大半個訓練場就喊:「快要晚飯時間了,別練了!孫子們都喊餓想吃奶了!」
六女身上的獸紋同時一暗。不是靈力耗盡,是母親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戰意。
坦妮雅第一個衝到推車前,把玉霆鈞撈進懷裡,那頭紫色長髮被兒子的小手揪住,她嘶了一聲沒鬆手。牧奴嬌抱起玉鎮嶽,那小子蹬腿的力道大得她剛抱穩就被踹了一腳小腹,她低聲罵了句「臭小子」卻在笑。唐雨格抱起玉甯棣的時候動作最輕,木藤從袖口縮回去,指尖輕輕拍著兒子的背。露西把玉瀚汐摟進臂彎,藍髮垂下來掃過嬰兒的臉,那雙深藍利維坦紋被母親的氣息一碰就穩下來。千鶴抱起玉夜遙,銀白長髮跟兒子眼皮上的銀白獸紋同一個顏色,在夜風裡輕輕飄。藍夢琴最後一個抱起玉曦熾,那小子眉心金紅鳳凰紋燒得比任何時候都亮,她低頭用嘴唇碰了碰那道紋,火紅色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玉龍月走到推車前,低頭看了眼已經空了的六個位置,再抬頭看六女各自抱著兒子輕聲哄的畫面。暗金眸子裡那點戰意還沒熄,但被另一種更深的東西壓下去了。
「吃完晚飯,」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妳們六個——一個一個來,誰先打中這裡,」食指又敲了兩下左胸,「第二招,單獨教。」
六女同時抬頭看他。六雙眼睛裡,戰意重新點燃,但這次跟母親的本能纏在一起,燒得更沉、更穩、更亮。
玉夫人推著空推車轉過身,丟下一句:「先吃飽再打——你也是,龍月,別以為我只盯著孫媳婦們吃飯。」
訓練場上的灰塵終於完全落定。石板上留下六道歪斜卻已成形、屬性各異的衝擊波坑痕,在夜色裡被獸紋的餘光照得明明滅滅。那兩個相隔三步的焦黑淺坑還在冒著細細的白煙,鳳凰焰的餘溫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