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沒停下,訓練場上的碎木粉仍在地面打著旋。千鶴從擂臺邊緣往前走了一步,銀白長髮被風撩起來幾綹,她歪著頭,眼睛在月光裡亮得像兩把剛出鞘的小刀:「龍月,你還有第三招?」
她的話音不大,卻把其餘五女同時從戰意裡拽了出來。牧奴嬌緊跟著踏上一步,靴底踩碎半截木樁,棕發毛茸茸地炸開:「第三招?你什麼時候又偷藏了一手?」她語氣裡帶著野性的質問,舌頭輕輕舔過犬齒,像要撲上去咬人。
玉龍月仍站在擂臺中央,雙腕上的舊護腕貼著皮肉,暗金色的邊線在月色的反照下像兩道陳年舊疤。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又用拇指把左腕的護腕扣環推緊,扯出那個標誌性的痞笑:「還在構思中的單體攻擊技,沒成型的東西,說了也沒用。」
「範圍技和單體技差很多喔。」露西抱著手臂,藍發垂在肩胛骨兩側,語調嫵媚裡透著精明,「升天和撼地都是把對手拉進你的節奏裡,單體攻擊的指向性很強,一個點沒壓準就整招廢了。」
「所以講出來讓妳們幫我參詳參詳。」玉龍月盤膝坐下,順勢拍了拍身側擂臺的臺面,木粉從他指縫間漏下,像磨碎的材料。六女互看一眼,誰也扛不住這男人一坐下就低了一頭的姿態,先後圍了過去。
唐雨格無聲地在他右側跪坐,裙擺蓋住膝蓋,綠發貼著耳根,木靈力在掌心溫溫地亮。藍夢琴坐得最遠,紅發還在夜風中慢慢回穩,可她的眼神從玉龍月左腕的護腕上移到他的臉,一瞬都沒有移開。
玉龍月抬起右手,在半空虛虛一握,指尖暗金色的饕餮靈力氣流旋成一個小點,再慢慢拉長成一線,像把什麼東西從掌心裡抽出來。「升天是讓地面替我出拳,撼地是讓地面替我擒人。」他邊說邊把那一線靈芒豎在掌心,「第三招,我要把吞噬之力壓成這麼細。」
坦妮雅蹲在他面前,紫色眼瞳一瞬不瞬盯著他的掌心,脫口就問:「細到什麼程度?」
「能穿過霸王龍鱗的程度。」玉龍月看著她,笑意很輕,但聲音沉得沒有一絲玩笑,「妳在想什麼東西?」
坦妮雅肩膀一縮,很快又挺直,下巴微揚,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挑釁:「那你可得先扛住我明天一拳再講。」她的紫發裡有細微的雷絲在跳,跟笑容一樣噼啪響。
藍夢琴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剛說經脈承受力還沒解決,是指靈脈修復到七成之前,根本推不出這一招嗎?」她的鳳凰焰在瞳孔深處亮了一下,像察覺了某個危險的機關。
玉龍月轉頭看她,慢慢點了點頭:「壓縮後的吞噬力通過經脈時,會在手太陰和厥陰兩處交感最劇烈。我的靈脈剛修回不到五成,推出去是行,挨回來會裂。」
「所以你現在是欠著我們第三招,還有第二次補考,還有每天的通奶。」牧奴嬌開始數手指,數到第三根的時候聲音已經滾上野火,「老公,你遲早要還到脫皮喔。」
其他五女同時笑了出來,笑得訓練場上的肅殺氣都散了大半。玉龍月哼笑一聲,站起來,伸手一左一右按了按牧奴嬌和坦妮雅的後腦,指腹極重地往下施了一小把力,把兩個人都壓得踉蹌了半步才鬆開:「那也得等妳們明天先打中我再說。先把升天和撼地練到能貼地命中,第三招才有妳們的事。」
他邊說邊走向擂臺西側,踢了一下地上的碎木,那半截木樁騰空轉了兩圈墜地,激起的氣流震得六女衣袍下擺同時向上一撩。玉龍月就站在風尾裡重新束緊腕扣,暗金色獸紋從他的護腕口緩緩攀出來,像困住已久的獸聞到了明日的對手,鱗片般的光從腕骨遊到手背。
六女胸口同時一燙。曼妙到發麻,從丹田外的七芒星紋透出薄光,與玉龍月腕上那一道暗金紋脈同時亮了一瞬,然後同時湮滅,像有人在深水下面按了一下燈。
千鶴怔怔地撫了撫自己的鎖骨下方,低聲說:「剛剛那個不是靈力,是心跳。」
沒人接話,但六雙眼睛在夜色裡都有了同一個答案。
玉龍月轉身朝訓練場出口走去,靴音篤篤,踩過碎石與木粉混合的地面,在空曠的場邊回響得異常清晰。六女跟在他身後,原本還帶著戰意的腳步,落著落著竟慢慢走成了一條直線,鞋跟與鞋跟之間幾乎踩著同一個節奏。
「欸,」玉龍月沒有回頭,聲音被夜風送回來,鑽進每個人的耳膜,「我講清楚。第三招構思完成以後,第一個就教明天打中我胸口的人。」
這話落在暗色的山徑上,六女沒有應聲。可每個人的膝蓋都像被這句話推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出了訓練場,碎石路變成慄木鋪成的棧道,兩邊草叢裡蟲鳴一陣一陣,被他們的步伐驚斷了又續。玉龍月走在樹影與月光交替的地方,舊護腕在暗處偶爾反出一點微光,像他手腕上還殘存著一絲不肯散的體溫。
越靠近別院,聲響越輕,連蟲鳴都像被這七個人壓住。六女不再說話,卻一個都沒落後。牧奴嬌從側後方趕上兩步,鼻子嗅了嗅,低低地說了一句是「到了」。
別院的矮牆縫裡透出極淡的燈色,是玉夫人留的那一盞小靈燈,在門板前蒙出半圈毛胡胡的白光。玉龍月的手按上門板,沒有馬上推開。他回過頭,六女整整齊齊站在階下,發絲被風吹散又落下,胸口的獸紋在薄薄的衣料下還留著方才共鳴的餘璧。
門推開了。
屋內沒有旁的聲音,只聽見一扇另一扇搖床裡六個男嬰的呼吸疊在一起起伏,軟綿綿,卻像最深的海潮拍在岸上,一下一下準得驚人。
玉龍月跨過門檻,月光從他背後照進去,只在他眼眶下方打出一道亮邊。他回頭看了六女一眼,暗金瞳孔在門框的陰影下收成一條細線。
「關門。」他說,「別吵著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