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的眼功在那一刻全開。
不是刻意催動的——是六道靈壓同時壓過來的時候,饕餮血脈自行將靈力逼入眼脈,瞳孔深處浮出暗金色的紋路,視野裡的青石大道瞬間被六種顏色的靈力軌跡填滿。紫電走在最前面,距離宗門大門大約還有兩百步;火紅緊跟在後,差距不到半個馬身;木青和土黃幾乎並排,水藍和風銀略落後,成一個倒三角形推進。
他沒有回頭,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壓得夠低,只讓身後六個人聽見。
「小雅,坦雄嶽父走在最前面,紫電霸王龍虛影已開,距離兩百步。」
坦妮雅胸口七芒星印記猛地一亮,紫電蛛絲混紡裙的袖口竄出兩道細碎的電弧,她深吸一口氣,把電光壓回去。
「夢琴,藍嶽岳父的火凰靈壓排在第二位,落後坦雄嶽父不到半個馬身。」玉龍月的語氣頓了半拍,「他收著火,但鳳凰虛影的尾羽已經展開了。」
藍夢琴沒有說話,但她抬手摸了一下額頭上那枚紅寶石額飾,指尖碰到寶石邊緣的時候,寶石內部閃過一道極淡的暗紅光芒,隨即熄滅。
「雨格,唐松年岳父排第三,和牧戰岳父幾乎並排。麒麟虛影沒開,但他木靈力的覆蓋範圍最大,從城門口一路鋪到這裡的青石板縫隙都長出青苔了。」
唐雨格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果然,青石縫隙裡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一層薄薄的青苔,顏色和她裙擺上的麒麟木紋一模一樣。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沒吭聲。
「嬌嬌,牧戰岳父的比蒙虛影開了,排在第三位,和雨格的父親並排。」玉龍月說到這裡,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的靈壓是把青石板踩出裂縫的那種,不是用虛影踩的——是用本身的重量。」
牧奴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半笑不笑的氣音,小臂上的土黃色獸紋開始自行流轉,比蒙血脈感應到同源靈壓,本能性地想要回應。她用力攥緊拳頭,把那股衝動壓下去。
「露西,露海潮嶽父的水靈力排在第五,利維坦虛影沒開,但城門口的空氣濕度已經升到能把衣服黏在皮膚上的程度了。」
露西伸手拉了一下水雲紗裙的領口,指尖沿著鎖骨滑過,利維坦鱗片手鍊在她腕上閃了一下藍光。她瞇起眼睛,語氣帶著一點撒嬌似的抱怨:「我爹就是這樣,到哪裡都要把空氣弄得跟海邊一樣。」
「小千,千羽生岳父排在最後,席茲虛影也沒開。」玉龍月的聲音在這裡放輕了半度,「但他把風壓控制在離地三尺的高度,青石大道上的落葉一片都沒被吹起來,全部貼在地面上。」
千鶴的銀白長髮無風自動,風翎布裙擺輕輕飄起又落下。她「嗯」了一聲,手指摸到耳垂上那枚風靈晶羽毛耳墜,靈晶核亮起淡銀色的光芒。
玉龍月說完六個人的距離排序之後,沉默了一息。
六道靈壓同時越過城門。
那一瞬間不是「壓過來」那麼溫和的詞可以形容的——是六道完全不同的血脈靈力,以六種完全不同的屬性,同時從城門口往宗門大門這邊輾過來。紫電在青石大道上空劈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電弧,火凰靈壓讓空氣溫度瞬間往上飆升十度以上,木靈力從地底往上頂,把青石板縫隙裡的青苔催到開出細碎的白色小花,土屬性靈壓讓地面像波浪一樣上下起伏了兩寸,水靈力在空中凝出一層肉眼可見的薄霧,風靈力則把前五道靈壓全部攪在一起,形成一股混合屬性的靈壓牆,筆直推向饕餮宗大門。
站在玉龍月身後的六個女生,血脈同時被激發。
不是她們主動催動的——是父親的靈壓太近了,近到血脈共鳴不需要任何媒介,直接從血緣層面炸開。坦妮雅身上爆出一層紫色電網,藍夢琴雙肩竄出兩道暗紅色的火焰,唐雨格腳下長出一圈翠綠色的麒麟木藤蔓,牧奴嬌的小臂皮膚浮現土黃色比蒙獸紋,露西周身空氣凝出十幾顆懸浮的水珠,千鶴的銀白長髮被風靈力猛然往後扯直。六人胸口的七芒星印記亮度同時往上飆升,從微光變成刺目的七色光芒,像是六盞不同顏色的燈在晨光中同時被點亮到最大功率。
門口的八名饕餮宗直系子弟臉色全變了,有兩個人下意識退了一步,腳後跟碰到門檻才停住。
玉龍月沒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踩得很重,玄黑正裝下的肌肉線條瞬間繃緊,暗金紋路從領口一路亮到袖口。他沒有開饕餮虛影,但他把饕餮靈壓從丹田裡全部逼出來,像一道暗金色的牆,從正面頂上去。
不是對抗——是扛。
六道靈壓全部撞在饕餮靈壓上,空氣中爆出一聲沉悶的悶響,像是有人用巨槌砸了一口銅鐘。紫電在暗金色靈力牆上炸開,火凰靈壓被饕餮之力硬生生吞掉三成熱度,木靈力催生的青苔在碰到暗金色邊界的瞬間枯萎,土屬性的地面波動被鎮壓回青石板以下,水霧被蒸發成一團白煙,風靈力則像撞上礁石的浪一樣往兩側散開。
六道靈壓,沒有一道越過玉龍月的位置。
他一個人,把六位家主釋放的靈壓全部扛在身前那道看不見的暗金色牆上,一點都沒有漏到身後六個女生身上。六女身上被父親靈壓激發的血脈反應瞬間減輕了七成——不是消失了,但從「被壓到喘不過氣」降到「能站穩呼吸」的程度。
唐雨格第一個穩住腳下,麒麟木藤蔓收回地底。她抬頭看著玉龍月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但那個口型是「老公」兩個字。
青石大道盡頭,六匹龍鱗駿馬同時勒停。
為首的紫電霸王龍族家主坦雄,一身紫黑重鎧,肩甲上嵌著兩枚拳頭大小的雷屬性靈晶,胯下坐騎的馬蹄鐵都被紫電裹了三層。他沒有下馬,而是直接從馬背上站起來,雙腳踏空,紫電霸王龍虛影從他背後炸開——那是一頭身長超過五丈的巨型紫電霸王龍,鱗片是紫色帶黑色紋路,龍頭上豎著一根獨角,獨角尖端劈出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電,把晨雲從中間撕成兩半。
「紫電霸王龍族,坦雄,攜夫人到——!」
坦雄的聲音本身就是雷,每一個字炸出來都帶著電弧,青石大道兩側的樹木被震得葉子簌簌往下掉。他夫人——坦妮雅的母親——跟在身後落地,一身紫袍,面容和坦妮雅有六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一層歲月磨出來的沉穩。她的紫電靈壓收得很乾淨,只在她腳下兩寸範圍內流轉。
坦雄腳跟落地的瞬間,第二匹龍鱗駿馬上的牧戰也動了。
猛獸城城主牧戰,身高超過兩米,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他沒有穿鎧甲,只披了一件土黃色的獸皮披風,胸口的比蒙獸紋直接浮在皮膚上,不是紋身,是血脈純度夠高時獸紋自行透出體表的那種。他從馬背上跳下來的時候沒有用靈力緩衝——整個人像一塊隕石砸在青石大道上,雙腳落點炸出一個直徑三尺的淺坑,十幾塊青石板同時裂開,裂縫呈放射狀往外延伸。
「猛獸城,牧戰,攜夫人到!」
牧戰的夫人從另一側下馬,她比牧戰矮了整整一個頭,但眉眼間的野性和牧奴嬌幾乎一模一樣。她掃了一眼地面上的裂縫,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在牧戰手臂上拍了一下,低聲說了句什麼。牧戰用鼻子哼了一聲,沒有收斂靈壓,但不再繼續往外放了。
第三匹馬上,炎鳳城家主藍嶽沒有像坦雄和牧戰那樣開著虛影落地。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很輕,火凰靈壓在他周身三尺範圍內凝成一道淡紅色的光環,不往外壓,也不往內收。藍夢琴的母親跟在他身後,一襲火紅長裙,目光越過青石大道,直直落在藍夢琴額頭那枚紅寶石額飾上,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第四匹馬上,森羅城家主唐松年連靈壓光環都沒開。他下馬之後先是彎腰把青石板縫隙裡那朵被催生出來的白花摘下來,放在掌心看了一眼,然後才抬起頭看向站在玉龍月身後的唐雨格。他夫人的目光則落在唐雨格髮髻上那支麒麟木心髮簪上,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
第五匹馬上,海濱城家主露海潮的水靈力在他下馬的瞬間把周圍的空氣濕度又往上推了一成。他長了一張和露西輪廓七成相似的臉,但眼神比露西深沉得多。他的夫人沒等他伸手就去扶他的手臂,兩人的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第六匹馬上,風之谷領主千羽生最後一個下馬。他是六位家主裡唯一一個落地完全無聲的人——腳底接觸青石板的瞬間,沒有靈壓爆炸、沒有裂縫、沒有溫度變化,甚至連灰塵都沒揚起來。但他周身的風靈力像是無形的刀刃,三尺範圍內的空氣都在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高速旋轉。千鶴的母親站在他身邊,一頭銀白長髮和千鶴一模一樣,只是鬢角多了幾根白絲。
六位家主、六位夫人,十二個人在青石大道盡頭一字排開。
玉龍月沒有等他們走近。
他邁步跨過宗門大門檻,左腳踏上青石大道,右腳跟上,身體重心往前壓了半步。胸口的七色獸紋在玄黑正裝下浮現——不是隱隱約約的那種,是暗金、紫、紅、青、黃、藍、銀七種顏色同時亮起,從鎖骨位置一路往下延伸到丹田,每一道獸紋都像活的一樣在皮膚下流轉。那頭七獸合一的混血生物虛影在他背後浮出一瞬,又收回去,只留下兩道暗金色的瞳孔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過。
他停步,雙手交疊在腹前,身體前傾四十五度,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動作很穩,不卑不亢,節奏不快不慢,像是練習過一百次。
「饕餮宗,玉龍月,率六位未婚妻——」
他直起腰,側身讓出視線。
身後六個女生沒有等他開口點名,便自行依序往前踏了一步。坦妮雅、藍夢琴、唐雨格、牧奴嬌、露西、千鶴,六個人同時行了晚輩禮。禮服的靈緞在晨光中泛出各自血脈的光芒,六枚七芒星印記在她們胸口同時亮起,亮度比剛才被動激發時只高不低——這次不是被壓制後的被迫反應,而是主動催動,是六個人自願將血脈靈力展現在父親面前。
玉龍月一個一個報過去,聲音不響,但每一個字都壓在青石大道上所有人的耳膜上。
「坦妮雅。」
「藍夢琴。」
「唐雨格。」
「牧奴嬌。」
「露西。」
「千鶴。」
報完六個名字之後,他的目光從坦雄臉上一路掃到千羽生,再一一看向六位夫人。每對上一位嶽父或岳母的眼神,他都微微點頭,不閃不躲,不搶話也不退縮。然後他再次開口,這一次的語氣比剛才更穩,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既定事實。
「——拜見六位岳父、六位岳母。」
話音落下,青石大道上沉默了整整三息。
第一息。六位家主的目光同時掃向站在玉龍月身後的六個女生。他們看到的不只是女兒——是六個穿著靈緞禮服、胸口七芒星印記亮得刺眼、小腹獸紋透過布料隱隱泛光的成年女性。坦妮雅的紫電蛛絲混紡裙袖口還有沒壓乾淨的電弧在跳;藍夢琴額頭那枚紅寶石在鳳凰靈力共鳴下泛出暗紅色的光芒;唐雨格腳邊不知什麼時候又長出一圈淡青色的麒麟木嫩芽;牧奴嬌小臂上的比蒙獸紋正在自主流轉;露西手腕上的利維坦鱗片手鍊每一片鱗片都亮著藍色水光;千鶴的銀白長髮和風靈晶耳墜同時在風中輕輕擺動。
她們身上沒有任何被壓制的跡象。每一個人站得筆直,呼吸平穩,靈力流轉順暢,七芒星印記的光芒均勻而穩定。六種不同的血脈靈力在她們周身流轉,卻不互相排斥,反而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像是六股不同顏色的線被同一根針穿在一起。
第二息。坦雄往前踏了一步,他腳下的青石板被紫電燒出一圈焦黑的腳印。牧戰幾乎同時往前踏了一步,他腳下的裂縫又往外延伸了兩寸。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轉頭看向玉龍月。
坦雄先開口。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雷在嘴裡滾了一圈才吐出來,空氣中的電元素濃度隨著他的語氣同步攀升。
「兩件事。第一,血脈純度。」
牧戰接話的時候沒有壓嗓門,他的聲音本來就像悶雷,從胸腔裡直接震出來,震得青石大道兩側的樹葉都在抖。
「第二,幼獸孵化。」
兩個問題,四個字,兩種完全不同的靈壓同時從正面壓向玉龍月——坦雄的紫電靈壓從上方劈下來,牧戰的土屬性靈壓從地面往上頂,一上一下,像兩塊磨盤要把中間的人碾碎。
玉龍月沒擋。
不是擋不住,是沒必要擋。
他脊背挺直,雙腳站穩,讓那兩道靈壓壓到自己身上,壓到玄黑正裝的暗金紋路全部亮起來,壓到胸口的七色獸紋轉速加快了三倍。他的膝蓋沒有彎,呼吸沒有亂,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然後他側身,把視線讓給身後的六個女生。
不是讓給坦雄和牧戰——是讓給站在他們身後的六位母親。
「嶽父的問題,答案在她們身上。」
六位夫人的目光越過自己的丈夫,落在女兒身上。她們看到的不是六個需要被保護的女孩——是六個已經訂立靈契婚約、體內孕育混血幼獸、血脈純度突破九成五甚至接近滿百的成年女性。每一枚七芒星印記都在晨光中散發著穩定的光芒,沒有任何一絲不穩定的跡象。
坦雄的紫電靈壓停在半空中,沒有繼續往下劈。
牧戰的土屬性靈壓停在青石板以下兩寸處,沒有繼續往上頂。
就在這時,主廳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木杖點地聲。
不是敲在地板上——是敲在所有人的靈壓交匯點上。那根看起來像普通木杖的饕餮骨杖,杖尾點地的瞬間,一道暗金色的波紋從主廳門口往外擴散,穿過玉龍月,穿過六女,穿過十二位家主夫婦,一路擴散到青石大道盡頭。波紋所過之處,所有正在互相試探、對峙、壓制的靈壓都被硬生生撫平了一層。不是壓制——是調停。像是有人在一鍋沸騰的油裡倒進一瓢冷水,所有的劇烈反應同時降溫。
玉天龍的身影出現在主廳門口。
他拄著饕餮骨杖,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暗金波紋的中心點上。玄黑饕餮宗主禮服在晨光下泛著低調的暗金色光芒,袖口的紋路和玉龍月正裝上的暗金紋路是同一套針法繡出來的。他走到大門檻前,和玉龍月並排站定,目光從坦雄、牧戰、藍嶽、唐松年、露海潮一路看到千羽生,然後又在六位夫人臉上各停了一瞬。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招呼鄰居進門喝茶。
「諸位家主、家主夫人——」
骨杖再次點地,這次敲得很輕,但聲音傳得比剛才更遠。
「——進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