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 Chan在沙發上又躺了大概十分鐘,才起身去浴室整理。我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然後是毛巾擦身體的窸窣聲。她出來的時候絲襪已經脫掉了,光著兩條腿,窄裙拉回原位,但白色恤衫的第二顆釦子還是我幫她解開的那樣子敞著。
她沒看我,拿起放在茶几旁邊的包包,說了句「作業記得交」,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然後她就走了。大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我躺在地板上又賴了一會兒,才爬起來收拾客廳。沙發上的墊子有兩灘深色的水漬,我用溼紙巾擦了擦,又把茶几上的咖啡杯拿去廚房洗了。做完這些事之後,手機上果然有兩通未接來電,都是媚姨打的。我沒急著回,先上樓衝了個澡。
傍晚六點左右,我換了件乾淨T恤下樓。客廳已經佈置好了,餐桌從牆邊拉出來,鋪了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擺了七副碗筷。小虹在廚房裡炒菜,圍裙系在黑色洋裝外面,頭髮用一根筷子盤起來。柔柔和悠悠在擺杯子,柔柔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身裙,悠悠是白色T恤配棉質短褲。
媚姨先到的。她拎了兩瓶紅酒進門,穿一件酒紅色的寬鬆針織衫,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面那道溝在燈光下很明顯。她把酒放在餐桌上,走過來捏了捏我的臉:「長高啦?上次見你還沒這麼高。」
其實上次見面是三天前,但媚姨就是這樣,每次見面都要說一遍。
陳太接著到。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絲質上衣配深紫色窄裙,頭髮剛吹過,發尾往外翹了一個弧度。她進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直接走去廚房幫小虹端菜。
最後到的是Miss Chan。她換過衣服了——淺灰色的棉質長裙,白色短袖上衣,頭髮放下來,沒戴眼鏡。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小虹從廚房探出頭喊她進來坐,她才脫了高跟鞋走進來,坐在沙發角落。
餐桌上擺了八道菜。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炒西蘭花、麻婆豆腐、涼拌黃瓜、炸雞翅、蛤蜊湯,還有一大盤炒面。媚姨開紅酒的動作很熟練,軟木塞拔出來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啵」一聲。她先給小虹倒了一杯,然後是陳太、柔柔、悠悠,輪到Miss Chan的時候,Miss Chan用手擋了一下杯口:「我酒量不太好……」
「才一杯,怕什麼。」媚姨笑著把她的手撥開,倒了半杯。
最後輪到我。媚姨看了我一眼:「你成年了沒啊?」
小虹在旁邊笑:「他十八了,可以喝。」
媚姨給我倒了半杯,倒完之後杯口在她自己杯子上碰了一下,發出很輕的一聲「叮」。
大家坐下來吃飯。一開始話題都是瑣事——悠悠說學校運動會下禮拜要報名,柔柔說公司最近在談一個新的溫泉合作案,陳太說她家那臺洗衣機漏水修了兩次還沒好。Miss Chan一開始不太說話,後來陳太問她學校的事情,她才慢慢放鬆下來,說班上有幾個學生很調皮,上課偷看手機被抓到還嘴硬。
「子龍在班上乖不乖?」媚姨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眼睛看著我。
Miss Chan也看了我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還算……聽話。」
她說「聽話」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頓了一下,像是在選詞。我沒接話,低頭吃菜。
第一瓶紅酒在四十分鐘內就喝完了。媚姨開了第二瓶,這次每個人都倒滿。悠悠的臉已經紅了,從臉頰一路紅到耳根,笑起來聲音比平常大,筷子夾菜的時候手有點晃。柔柔還好,只是眼睛亮了一點,說話的時候頭會微微往旁邊歪。小虹的酒量最好,喝完兩杯臉色幾乎沒變,但她笑點變低了,陳太講了一個很普通的笑話,她笑到趴在桌上。
陳太是那種喝了酒之後話會變多的人。她從老公去世之後一個人住,講到最近在網路上看到的一個旅遊影片,又講到日本泡溫泉的時候遇到一隻猴子偷她拖鞋。講到最後她自己先笑,笑完之後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第二瓶紅酒見底的時候,陳太放下酒杯,兩隻手撐在桌上,笑得很賊:「欸,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不好?」
「什麼遊戲?」悠悠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
「國王遊戲。」陳太從包包裡摸出一副撲克牌,放在桌上。「抽牌,抽到鬼牌的就是國王,可以指定兩個人做一件事,做三十秒。不做的罰喝兩杯。」
「玩這麼大?」媚姨挑了挑眉毛,但手已經伸出去拿牌了。
「反正今晚又沒外人。」陳太看了小虹一眼,小虹笑著沒反對。
Miss Chan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但悠悠已經伸手把她面前的牌翻開來,塞到她手裡。她看了我一眼,我沒看她,低頭洗牌。
我把牌洗好,攤在桌上。每個人抽一張。
第一輪,國王是陳太。她翻出鬼牌的時候笑得很開心,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Miss Chan身上:「Miss Chan,你坐在子龍大腿上三十秒。」
Miss Chan的臉瞬間紅了,比喝了三杯酒還紅。她張了張嘴,陳太已經舉起酒瓶晃了晃:「還是你要喝兩杯?」
Miss Chan看了酒瓶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我椅子旁邊。我把椅子往後挪了一點,她側過身,坐了下來。
她的屁股碰到我大腿的時候,全身都是僵硬的。背挺得很直,兩隻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她洗過澡了,頭髮上有淡淡的洗髮精味道,不是上次在沙發上聞到的那一種,是比較清爽的柑橘味。
三十秒過得很慢。她的體溫透過裙子和我的牛仔褲傳過來,大腿內側貼著我膝蓋外側,肌肉繃得很緊。她從頭到尾沒看我,眼睛盯著桌上的紅酒瓶,嘴唇抿成一條線。
「時間到。」陳太拍了一下手。Miss Chan幾乎是彈起來的,快步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第二輪,國王是悠悠。她翻出鬼牌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害羞地笑了笑:「媽……摸旁邊人的大腿三十秒。」
小虹旁邊是陳太。她轉過頭看陳太,兩個人都笑了。小虹把手放在陳太大腿上,隔著絲質上衣的布料慢慢摸。陳太一開始還在笑,後來小虹的手指往內側滑了一點,陳太的笑容就變了,變成那種嘴唇還彎著但眼睛眯起來的表情。
「你們兩個很會喔。」媚姨在旁邊起鬨。
三十秒到了,小虹把手收回來,兩個人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第三輪,國王是媚姨。她把鬼牌夾在兩根手指之間晃了晃,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柔柔身上:「柔柔,對著子龍耳朵說悄悄話三十秒。」
柔柔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我旁邊。她彎下腰,嘴唇湊到我耳朵旁邊。她的呼吸熱熱的,帶著紅酒的甜味,嘴唇幾乎碰到我的耳殼。
「悠悠跟我說了。」她的聲音小到像用氣在講話。「說你們三個的事。」
我沒說話,也沒轉頭。她的嘴唇從耳殼滑到耳垂,停在那裡,不是親,只是貼著。我能感覺到她嘴唇的溫度,還有說話時聲帶震動透過嘴唇傳過來的細微麻癢。
「我沒生氣。」她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我只是……也想一起。」
三十秒到了。柔柔直起身,走回位子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剛才只是過來借個鹽巴。
悠悠看了柔柔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低頭喝湯。
第四輪,國王抽到的是Miss Chan。她翻出鬼牌的時候手有點抖,可能是酒喝多了,也可能是剛才那三十秒還沒緩過來。她看了看在場的人,最後目光停在悠悠身上:「悠悠……坐在子龍懷裡三十秒。」
悠悠放下筷子,站起來的時候臉已經紅了,但動作比Miss Chan自然很多。她走過來,背對著我,一屁股坐進我懷裡。
她不是側坐,是整個人靠進我胸口的那種坐法。後腦勺剛好在我下巴的位置,頭髮搔到我的脖子。她的屁股壓在我褲襠上,棉質短褲的布料很薄,她坐下來的瞬間我就感覺到一股壓力從鼠蹊部傳來。
我硬了。不是慢慢硬,是那種血液突然往下衝的硬,龜頭隔著牛仔褲頂在她屁股縫的位置。
悠悠感覺到了。她的背僵了一秒,然後——她沒有移動。不但沒移,她還往後靠了一點,屁股往下壓了一下,像是調整坐姿,但那個角度和力道剛好讓她的臀縫更貼緊我的勃起。
她的耳根紅到快要滴血,但臉上表情很鎮定,還伸手拿筷子夾了一塊西蘭花放進嘴裡慢慢嚼。
三十秒到了。悠悠站起來,走回位子的時候腳步很正常,但坐下來之後端起酒杯一口氣喝了半杯。
第五輪,國王是我。我翻出鬼牌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媚姨把兩手交疊在桌上,笑著說:「子龍是國王,不要太狠喔。」
我看著媚姨。她穿著酒紅色的針織衫,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面那道溝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的頭髮披在肩上,發尾有點卷,臉頰因為酒精泛著淡淡的粉色。
「媚姨。」我說。「從我胸前解一顆釦子。」
「欸——」陳太在旁邊起哄。悠悠雙手摀著臉,從指縫裡偷看。
媚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我面前。她的腳步很穩,但眼睛亮得不太正常,像喝到某個臨界點之後反而清醒的那種亮。
她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我坐在椅子上,視線剛好對上她鎖骨下面的位置。她伸出手,手指碰到我T恤最上面那顆釦子。她的指甲塗了淡淡的粉紅色,指尖有點涼。
她沒有低頭看釦子。整個過程裡,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我的臉。手指慢慢把釦子從釦眼裡推出來,動作很慢,像在拆一個包裝得很仔細的禮物。扣子脫開的時候,我的領口往兩邊鬆開了一點,鎖骨露出來。
她的手指從釦子滑到我的鎖骨上,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好了。」她轉身走回位子,坐下來的時候順便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陳太拍手拍得最大聲。柔柔在旁邊笑,悠悠的臉還埋在手裡。小虹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Miss Chan低著頭喝湯,但耳朵是紅的。
我把鬼牌放回桌上,重新洗牌。手指搓牌的時候,我的嘴角彎起來。
酒還沒喝完。桌上還有半瓶紅酒,每個人的杯子都還剩一些。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客廳的吊燈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米白色的桌布上。
今晚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