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庭院石板地一路追進偏院,追到寢室門檻前才被雕花木門擋住。門是被牧奴嬌一腳踢開的——她兩手架著玉龍月左臂,騰不出手,乾脆用腳跟勾開門板。比蒙巨獸血脈的力氣不是開玩笑的,門板撞上牆壁,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嬌嬌,門會壞。」唐雨格在後頭小聲提醒,雙手還貼在玉龍月太陽穴上,木靈氣不敢斷。
「壞了叫龍月修。」牧奴嬌頭也不回,和坦妮雅合力把玉龍月往大床的方向拖。
玉龍月被六個人簇擁著走了一路,酒意不但沒退,反而因為走動加速了酒氣運行,整張臉從額頭紅到鎖骨。他的左右手臂分別被牧奴嬌和坦妮雅架在肩上,兩個女生的身高差讓他呈現一種歪歪斜斜的姿勢,但他的手不太安份——左手手指一直在牧奴嬌上臂的肌肉線條上蹭來蹭去,右手更過份,掌心直接扣在坦妮雅胸側,五指微微收攏。
「玉龍月,」坦妮雅咬著牙,紫色長髮因為用力架人而散了大半,幾縷髮絲黏在嘴角,「你再捏一下試試看。」
玉龍月沒回答,手指又收攏了一點。
坦妮雅的臉瞬間漲紅,但她沒有甩開他的手。她只是加快腳步,和牧奴嬌一起把人摔進大床裡。淺灰色的獸皮床單被他的體重壓出一個深深的凹陷,玉龍月仰躺著,四肢大開,胸口玄黑正裝的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扯開了兩顆釦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七色獸紋的邊角。
「鞋子。」千鶴蹲在床尾,動作輕巧地解開他的靴繩。她先把左腳的靴子脫下來,整齊地放在床腳邊,再去脫右腳。冰蠶絲毛巾還攥在她左手裡,毛巾邊緣的白霧已經變得很淡,她低頭看了一眼,把毛巾翻了一面,重新敷上玉龍月的額頭。
藍夢琴端著第二碗木靈醒酒藥走過來。她在路上又多熬了一碗,用鳳凰靈力把藥汁的溫度控制在微燙但不燙口的程度。她把碗緣貼上玉龍月的下唇,語氣和平常一模一樣——冷冷淡淡,不帶多餘情緒:「張嘴。」
玉龍月張嘴,藥汁灌進去。他吞了兩口,忽然咳了一聲,藥汁從嘴角溢出一條淡綠色的水痕,沿著下巴滴到鎖骨上。
「不要嗆到。」藍夢琴皺眉,把碗稍微傾斜的角度調小了兩分。她沒有擦那條水痕——她的兩隻手都端著碗,騰不出來。
露西蹲在床邊,把解酒石從玉龍月後頸移到丹田位置。她解開他正裝下擺的兩顆釦子,把冰藍色的石頭貼在他小腹上,掌心隔著石頭輕輕壓住。利維坦血脈的水屬性靈力從她掌心滲出來,沿著解酒石的紋路一層一層往他丹田裡推。她低著頭,藍色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嘴唇抿成一條線,表情專注得像在調配某種極精密的深海靈藥。
「他丹田裡那隻混血生物在動。」露西忽然說。
五個女生同時停下手上的動作。
「什麼意思?」牧奴嬌湊過來,一隻膝蓋壓上床沿,床墊被她壓得往下一沉。
「不是壞的那種動,」露西的掌心貼在解酒石上,感受了一會兒,「像翻身。喝醉了,在肚子裡翻身。」
坦妮雅鬆了一口氣,右手卻還扣在玉龍月右手手腕上——她剛剛才把那隻不安份的手從自己胸口掰下來,這會兒直接壓在床上不讓它再亂動。她低頭瞪著玉龍月那張通紅的臉,表情像是想罵人又罵不出口,最後只擠出一句:「連丹田裡的東西都跟你一個樣。」
唐雨格始終站在床頭,雙手貼著玉龍月的太陽穴,木靈氣以極緩慢的速度沿著他的頭部經脈往下推。麒麟木氣溫潤綿長,不像坦妮雅的紫電那樣霸道,也不像藍夢琴的鳳凰焰那樣灼熱,而是像老樹根鬚鑽進泥土,一點一點地梳理他體內被六種烈酒攪亂的靈力流向。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綠色的長髮因為靈力運轉而泛起極淡的青色光暈。
「他的靈力在收了,」唐雨格睜開眼,「再半刻鐘左右應該就能清醒。」
千鶴把冰蠶絲毛巾換了第三次。這次她把毛巾從額頭移到後頸,覆在剛才解酒石壓過的位置。她的手指碰到玉龍月後頸的皮膚時,指尖輕輕顫了一下——那裡的體溫比平常高了不止一度。她抿著嘴,把毛巾鋪平,然後伸手幫他把散在枕頭上的黑髮往後撥,動作輕得像在整理某種極珍貴的風靈晶原礦。
「小千,」玉龍月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酒氣和醒酒藥的苦味,「妳的手指好涼。」
六個女生同時愣住。
這是玉龍月從宴客堂出來之後,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不是「搞定了」,不是「走吧」,不是含糊的單音節——是一句清晰的、帶著她名字的話。
千鶴的手停在半空中,銀白色的睫毛眨了兩下,眼眶忽然有點發熱。她沒有哭,只是把手指又放回他頭髮裡,輕輕梳了兩下,聲音很輕,輕得像風穿過席茲巨鳥的翅羽:「涼才好,幫你降溫。」
玉龍月閉著眼睛,嘴角卻彎了一下。不是那種醉漢的傻笑,是清醒的、溫柔的、帶著一點撒嬌意味的笑。他深吸一口氣,眼皮慢慢睜開一條縫,暗金色的瞳孔在午後的光線裡像兩枚被酒浸泡過的琥珀。
他看見六個女生圍在床邊。
牧奴嬌跪在床沿,一隻膝蓋壓在他左側的床單上,土黃色的土蠶綢裙子被她自己扯歪了,領口滑到鎖骨以下,露出比蒙獸紋的一角。坦妮雅壓著他的右手腕,紫色長髮亂得不像話,紫電蛛絲混紡的禮服袖口有兩處燒焦的痕跡——是她剛才太激動,靈力外洩時電出來的。藍夢琴端著空碗站在床邊,正紅色火凰靈緞裙的背部鏤空設計讓她的肩胛骨在午後光線裡看起來像兩片收攏的翅膀,紅寶石額飾在她眉心閃著暗紅色的光。唐雨格站在床頭,雙手剛從他太陽穴上移開,指尖還殘留著淡青色的木靈氣殘光。露西蹲在床邊,一隻手壓著他小腹上的解酒石,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他的左手。千鶴坐在床尾,冰蠶絲毛巾攤在她膝上,手指還插在他頭髮裡。
玉龍月看著她們,一個一個看過去。暗金色的瞳孔從牧奴嬌看到坦妮雅,從藍夢琴看到唐雨格,從露西看到千鶴,然後又回到牧奴嬌臉上。
「有你們真好。」他說。
聲音不大,卻讓整間寢室瞬間安靜下來。連窗外庭院裡的蟲鳴都像是在這一秒停住了。
牧奴嬌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的反應是——眼眶紅了。比蒙巨獸血脈的女生不習慣在別人面前掉眼淚,所以她猛地低下頭,棕色的短髮遮住半張臉,聲音卻藏不住那一點哽咽:「靠,你酒還沒醒就在那邊講這種話。」
「醒了,」玉龍月說,暗金色的瞳孔比剛才清亮了不少,「被妳們六個這樣圍著,不醒也得醒。」
坦妮雅鬆開他的右手腕,雙手抱胸,哼了一聲。但她哼完之後沒有說話——因為她的喉嚨也有點緊。紫電霸王龍血脈的女生不擅長處理這種情緒,所以她選擇用動作代替語言。她彎下腰,嘴唇用力壓在玉龍月的額頭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後直起身,轉頭不看任何人。
「我先。」她說,語氣像是在宣佈某種比賽的排名。
牧奴嬌立刻抬頭:「什麼妳先——」她話沒說完就擠開坦妮雅,也在玉龍月額頭上親了一下。比蒙的力道控制得不太好,嘴唇撞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啵」,玉龍月的額頭被撞出一小塊紅印。
「嬌嬌,妳這是親還是撞。」露西在旁邊說,聲音軟綿綿的,帶著笑。
「閉嘴啦。」牧奴嬌退開,耳根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藍夢琴把空碗放在床頭櫃上,走過來。她沒有彎腰——她直接單膝跪上床沿,一隻手撐在玉龍月枕頭旁邊,另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自己。她的動作很強勢,但嘴唇落在額頭上的觸感卻輕得像一片鳳凰羽毛。然後她退開,表情冷冰冰的,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妳那什麼表情,」坦妮雅在旁邊說,「親就親,裝什麼酷。」
「閉嘴。」藍夢琴說。
唐雨格沒有搶。她等藍夢琴退開之後,才走到床邊,彎下腰,嘴唇輕輕貼上玉龍月的額頭。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可以感受到她嘴唇的溫度——溫潤的、帶著極淡草木香氣的體溫。她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都長,退開的時候,綠色的眼眸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謝謝你,」她小聲說,聲音只有玉龍月聽得到,「幫我簪髮簪。」
露西從床邊站起來,解酒石還壓在玉龍月小腹上,她彎腰親他額頭的時候,藍色長髮垂下來掃過他的臉頰和脖側。她親完沒有馬上退開,而是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其他五個人都聽不見:「酒醒了以後,欠我的補償要記得。」
玉龍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千鶴最後一個上前。她把冰蠶絲毛巾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走到床邊。她沒有彎腰——她直接爬上床,跨過玉龍月的腿,跪在他身側,雙手捧住他的臉,嘴唇在他額頭上印了一下。然後她退開一點點,銀白色的眼眸直直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很穩:「小千在。」
玉龍月看著她,暗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她銀白色的頭髮和風靈晶耳墜的微光。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千鶴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懷裡拉。千鶴沒有掙扎,順著他的力道倒在他胸口,銀白色的長髮散在他鎖骨上。
然後他又伸出另一隻手,抓住還在床沿跪著的牧奴嬌的手腕,同樣往懷裡扯。牧奴嬌「欸」了一聲,身體卻沒有抵抗,直接摔進他右側,土黃色的裙襬和千鶴的銀白裙襬疊在一起。
「全部上來。」玉龍月說。聲音不大,但語氣不是請求——是命令。那種他在訓練場上才會用的語氣,低沉、穩定、不容商量。
坦妮雅和藍夢琴對視一眼。然後坦妮雅先動了——她從床尾爬上去,在玉龍月左側找到一個位置,側躺下來,把頭枕在他肩膀上。藍夢琴跟在後面,沒有躺下,而是盤腿坐在玉龍月頭頂方向的床頭,背靠著雕花床板,低頭看著他的臉。
唐雨格從床頭繞到另一側,在坦妮雅旁邊的空位躺下來,把臉貼在玉龍月的上臂外側。露西收起解酒石,從床尾爬上床,在牧奴嬌旁邊蜷縮成一團,膝蓋頂著他的大腿外側。
牧奴嬌被他拉進懷裡之後就沒再動了。她側躺在他右手臂彎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可以聽見他心跳的聲音——平穩、有力、帶著酒後微快的節奏。她閉上眼睛,用鼻尖蹭了蹭他正裝的布料,聞到酒氣、醒酒藥的苦味、還有他原本的味道。
千鶴趴在他左胸口,一隻手平貼在他鎖骨上,掌心正好壓在那個七色獸紋的邊角。她的耳朵貼著他的胸口,聽著和牧奴嬌同一顆心臟跳動的聲音。
坦妮雅枕在他左肩上,一隻手被他左手扣著,十指交纏壓在床單上。她的紫電蛛絲禮服在剛才的拉扯中又裂了一道口子,但她懶得管了。她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緩。
唐雨格貼在他左臂外側,一隻手輕輕搭在他小腹上,掌心透出極淡的木靈氣,繼續幫他調理殘餘的酒氣。露西蜷在他右側,藍色長髮散在他大腿旁邊,一隻手抓著他的衣角,像抓著某種錨點。
藍夢琴坐在床頭,背靠床板,低頭看著床上六個人擠成一團的畫面。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忍住的表情。然後她閉上眼睛,鳳凰靈力從她身上緩緩散開,在寢室裡鋪成一層極淡的暖意,像一條看不見的薄毯,輕輕蓋在所有人身上。
午後的陽光從雕花木窗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一道金黃色的光斑。七個人的呼吸聲漸漸變慢、變沉、變成一種同步的節奏。玉龍月閉著眼睛,兩隻手臂無意識地收緊——左手把坦妮雅和唐雨格往懷裡壓,右手把牧奴嬌和千鶴往胸口摟。露西被這股力道帶著往中心滑了兩寸,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把臉埋進玉龍月的大腿外側,又睡著了。
藍夢琴感覺到了那股收緊的力道。她沒有睜眼,只是把身體從床頭滑下來一點,側躺在玉龍月頭頂上方,一隻手垂下來,指尖輕輕搭在他額頭上——就是剛才六個人輪流親吻的那個位置。
七個人的肢體在午後的陽光裡交疊成一片。淺灰色的獸皮床單被壓出好幾層褶皺,六件顏色各異的禮服裙襬疊在一起,像一朵開在大床中央的花。玉龍月的玄黑正裝被扯開了好幾顆釦子,七色獸紋完全露在外面,在午後光線裡發出極淡的暗金色光暈。六個女生小腹上的七芒星印記也亮了——不是那種刺目的靈光,而是溫潤的、呼吸般的明滅,節奏和玉龍月胸口獸紋的脈動完全同步。
庭院裡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藍夢琴垂在床沿的紅色長髮。她的紅寶石額飾在風中閃了一下,光芒正好落在玉龍月胸口的正紅色鳳凰獸紋上。兩個顏色一模一樣。
寢室裡只剩下呼吸聲和心跳聲。七個人在陽光裡沉沉睡去,沒有人做夢——或者說,沒有人需要做夢。因為此刻的現實已經比任何夢境都更溫暖、更踏實、更讓人不想醒來。
玉龍月在睡夢中又收緊了一次手臂。這一次更用力,六個女生同時被那股力道拉向中心,身體往他懷裡靠攏了幾寸。沒有人醒過來。她們只是順著他的力道調整姿勢,把臉埋進他身體的不同位置,像六隻找到了最舒服窩位的幼獸。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在緩緩西斜。庭院裡的石板地上,七個人的影子已經消失了——因為他們不在庭院裡。他們在床上,在彼此的體溫和呼吸裡,在一個不需要影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