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籠著祠堂石階,玉龍月看見六個女孩誰都沒有先動。他走下石階,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聲,很慢。六位家主和六位嶽母隔著幾步站著,牧戰張了張嘴,又閉上,沒人打斷他。
玉龍月先停在牧奴嬌面前。她握著鐵木行李箱的提把,指節都泛白,眼睛卻直直看著他,像在等他說點什麼。玉龍月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逼她仰起臉。「你路上不要跟人動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往她耳朵裡鑽。「回到猛獸城之後,比蒙幼體要每天餵一次靈力,別讓牠餓著。你打架可以,但記著——」他停了一下,拇指在她下巴上磨了磨。「你現在肚子裡有我的東西,動手前先想清楚。」牧奴嬌喉嚨裡滾了一下,眼眶突然紅了。「我不想等開春。」她說,聲音硬撐著,卻抖得厲害。話音剛落,牧戰在後面低聲喝她:「嬌嬌,閉嘴。」牧奴嬌咬住下唇,沒再出聲,眼淚已經掉了一顆下來,砸在行李箱的銅邊上。玉龍月用拇指把她的眼淚抹掉,抹完之後湊到她耳邊,聲音只有她聽得見:「開春那天,我第一個抱你上床。」
牧奴嬌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呼吸都亂了,卻硬撐著沒躲開。玉龍月轉向站在她旁邊的坦妮雅。坦妮雅下巴抬得很高,眼睛裡也有水光在轉,但她不肯讓它掉下來。她先開口,語氣很硬,聲音卻有點啞:「我會用紫電靈訊每天聯絡你。你也要回我,不能只回一個『嗯』。」玉龍月點頭。「每天。」他伸手把她鬢角幾縷紫髮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坦妮雅的耳尖瞬間燙起來,像被自己的紫電灼了一下。「你到家之後,把雷紋令牌貼在丹田上,讓幼龍認一認你房間的靈氣。」坦妮雅點頭,抿著嘴,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一顆,她自己用袖口狠狠擦掉。
藍夢琴站在後面一點,火紅長髮在晨光裡像一簇燒得安靜的火。她沒看玉龍月的眼睛,只盯著他胸口的位置,問了一句:「邪火發作誰幫我?」她的語氣冷,但尾音有點發抖。玉龍月走到她面前,從她手中接過那塊紅寶石額飾,饕餮靈力從指尖灌進去,紅寶石中心那顆火鳳凰炎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在你的令牌注入我的靈力。」他把額飾放回她掌心,低聲說:「邪火焚身時,貼著身上。」藍夢琴愣了一下,掌心裡的額飾突然燙得她縮了一下手。她反應過來了——令牌是額飾,額飾本該貼在額頭上,但她知道他說的不是額頭。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耳根到脖子都像被火鳳凰的血脈點著。她猛地別過臉,把額飾攥在手裡,不說話了。
玉龍月走向唐雨格。她站在唐松年旁邊,手裡還握著那幾顆裹著淡青色麒麟木氣的種子,像握著什麼怕掉出來的東西。玉龍月還沒開口,她先出聲,聲音很輕:「後山那塊地,我會先想好。」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種子,像在對種子說話。「種在什麼地方、用什麼靈陣養土,我都會想好。等你回來,我們一起種。」玉龍月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把她連種子一起包住。唐雨格的手很涼,但在他掌心底下慢慢暖起來。「好。」玉龍月說。「開春下種,秋天收。」唐雨格抬起頭看他,眼眶是濕的,但她笑了,很淺。
露西不等玉龍月走過去,自己往前邁了一步。她沒說話,只伸出食指,在玉龍月左手掌心畫了幾下。利維坦黏液從她指尖滲出來,涼絲絲地留在皮膚上,旁人看起來只是一片水痕,但玉龍月讀得出那個涼印的形狀——是露西在精神之海裡那頭小海怪蜷縮的姿勢,尾巴勾成半個心形。他收攏手指,把她的涼意握在掌心裡。「我讀得懂。」他低聲說。露西的藍色眼睛裡漾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很狡黠的弧度,然後耳尖也紅了。她退後一步,小指在他虎口上輕輕勾了一下,利維坦黏液這次留得更久,像一個只有他摸得到的烙印。
千鶴最後一個。她一直站在千羽生旁邊,銀白長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千夫人剛才幫她理好的那幾縷又散了。玉龍月走到她面前時,她什麼都沒說,只抬起手,風靈氣從她指尖繞出去,在玉龍月右手腕上輕輕纏了一圈,像一條看不見的銀色細線。玉龍月低頭看了一眼,風靈氣收緊了一下,又鬆開,留下一圈涼涼的觸感,沒有傷到他分毫。千鶴退回去的時候,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玉龍月點了一下頭,沒說多餘的話。
玉龍月退後兩步,重新站回石階前。他向六位家主和六位嶽母拱手行禮,背脊挺得筆直。「開春見。」他說。六位家主互相看了一眼,牧戰哼了一聲,率先轉身。坦雄拍了拍玉龍月的肩膀,什麼都沒說。六個女孩終於邁步,跟著各自的父母走向廣場外的獸車。牧奴嬌走在最前面,走了幾步就回頭看他;坦妮雅回頭時還在抹眼淚;藍夢琴沒有回頭,但她把紅寶石額飾按在自己胸口,一直沒放下來;唐雨格回頭時朝他舉了一下手裡的種子;露西回頭時小指在虎口上勾了一下,像在確認那個涼印還在;千鶴最後一個回頭,風靈氣在她鬢角繞成一小圈,像在揮手。
廣場空了。晨光從玉龍月背後打過來,把六女離開的方向照得很亮。玉龍月獨自站在祠堂石階上,看著最後一輛獸車消失在廣場外的坡道盡頭。掌心裡露西留下的涼意突然跳了一下。手腕上那圈未散的風靈氣也跟著跳了一下,像在回應他。他低下頭,把左手掌心翻開,利維坦黏液印已經看不見了,但涼意還在,貼著皮膚,往骨頭裡鑽。他低聲說:「成親後就把你們的肚子通通搞大。」
身後傳來一聲咧嘴的笑。玉天龍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後面,負著手,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臭小子,真的長大了。」玉天龍說。「懂得為宗門的未來佈局了。」他朝玉龍月的後腦杓虛拍了一下,語氣裡全是得意。「叫上你爹,我們到書房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