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龍那聲「老子親自主婚」的餘音還在祠堂屋頂的瓦片上嗡嗡迴盪,玉龍月已經牽著六女的手邁過了祠堂正廳那道暗金色的門檻。
正廳裡的陣仗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兩側各站了三排人,左邊是坦烈為首的三位雷神城嫡系子弟,紫電霸王龍的血脈氣息壓得廳內的空氣都在微微發麻;右邊是藍夢羽領頭的三位炎鳳城嫡女,火鳳凰靈力在她們身周蒸出隱約的熱浪。其餘四家的兄姐依次排開——森羅城唐硯、猛獸城牧鐵、海濱城露薇、風之谷千翔,每個人身後都跟著自家排第二、第三的弟妹,加起來少說二十來號人,全是各世家年輕一輩的頂尖好手。
六女的兄姐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連「好久不見」都沒說一句。他們是來驗貨的。
坦烈第一個邁步上前。他是坦妮雅的大哥,身高近兩米,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紫電霸王龍的血脈威壓從他體內湧出來的時候,空氣中直接炸出一圈紫色的電弧,逼得在場幾位修為稍低的旁支弟子往後退了半步。
「饕餮宗的小子。」坦烈沒有叫名字,紫色的眼瞳裡電光流轉,盯著玉龍月的眼睛,「我妹從小到大打架沒輸過,你能壓得住她,我信。但你壓不壓得住整個紫電霸王龍族的質問,得用這個來回答。」
他說完這句話,周身紫電驟然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人形雷柱,血脈威壓如實質般朝玉龍月碾了過去。這不是攻擊,是純粹的血脈壓制——紫電霸王龍位列東方大陸頂級血脈,坦烈更是雷神城年輕一輩中血脈純度最高的繼承人之一,他的威壓放出來,連身後站著的藍夢羽都微微皺了皺眉。
玉龍月沒退。他甚至沒動。
饕餮血脈在感受到外來壓迫的瞬間自動運轉,他丹田裡那頭七獸合一的混血生物睜開了暗金色的瞳孔。一股比紫電更霸道、更原始的吞噬之力從玉龍月體內湧出,不是抵擋,不是對抗——是直接把坦烈碾過來的紫電威壓吞了下去。
坦烈的瞳孔驟縮。他親眼看著自己放出的紫電在接觸到玉龍月身前三寸的靈力場時,像泥牛入海一樣憑空消失,連一點靈力殘渣都沒留下。下一秒,玉龍月周身炸出七色靈光,剛才被吞掉的紫電竟然重新浮現,但電弧的顏色已經從純紫變成了暗金鑲邊——那是被饕餮靈力煉化過的特徵。
「好。」坦烈收回威壓,嘴角第一次扯出笑意,「這聲妹夫,我認。」
他退後一步,藍夢羽緊接著上前。
藍夢琴的大姐和她妹妹一樣有張冷豔的臉,但比起藍夢琴內斂的冷,藍夢羽的冷更像一把出鞘的刀。她沒說話,鳳凰血脈特有的心眼靈力直接探入玉龍月胸口,目標精準——他左胸那道七芒星印記。
心眼靈力撞上七芒星印記的瞬間,七道獸紋同時亮起。紫電龍紋、火鳳凰紋、木麒麟紋、比蒙巨獸紋、利維坦水紋、席茲風紋——六道獸紋圍繞中央的饕餮暗金紋,形成一個完美的圓環。藍夢羽的目光在火鳳凰獸紋上頓住了。
那道鳳凰紋是六道獸紋中最亮的一道。
不是因為玉龍月刻意催動,而是因為他和藍夢琴的靈契婚約附帶了血脈突破九成五的條件,這段時間以來他餵給藍夢琴體內的混血幼獸的靈力最多,鳳凰獸紋自然最亮。藍夢羽心眼全開,探查了整整三息,確認這亮度不是臨時催出來的表面功夫,而是長期靈力澆灌的結果。
她收回心眼靈力,冷冷看了玉龍月一眼。「我妹體內的邪火是你壓住的。繼續壓,不準停。」說完轉身退回去,語氣裡沒有半點商量餘地,但那個「繼續壓」三個字已經等於認了這個妹婿。
唐硯的考驗沒那麼多火藥味。唐雨格的大哥是個溫和的中年男子,氣質和唐松年如出一轍,他從袖中取出一盆只冒出兩片嫩葉的麒麟木幼苗——這東西是森羅城麒麟族的聖物,要用麒麟血脈的靈力才能養活,生長速度極慢,一年能長一寸就算天賦異稟。
「雨格說你的靈力對麒麟木有奇效。」唐硯把盆栽遞給玉龍月,「我想親眼看看。」
玉龍月接過盆栽,低頭看了眼懷裡那兩片可憐巴巴的嫩葉,靈力沿著七芒星圓環調入木屬性的麒麟木氣頻率——這是他和唐雨格多次交合後自然掌握的能力,麒麟木氣經過他丹田那頭混血生物的轉化後變得更加精純。他把手掌貼在盆土表面,暗金色的饕餮靈力裹著一層翠綠色的麒麟木氣,緩緩滲入根系。
眾目睽睽之下,那株只長了兩片嫩葉的麒麟木幼苗開始抽高。一寸、兩寸、三寸——嫩莖在十息之內拔高了整整七寸,兩片嫩葉之間爆出第三片、第四片葉芽,葉片上浮現出麒麟木特有的木紋靈路,在燈籠光芒下泛著溫潤的翠綠色。
唐硯深吸一口氣。他自己用麒麟血脈澆灌這株幼苗三年才長了兩寸,眼前這個連麒麟血脈都沒有的年輕人,十息讓它長了七寸。
「夠了。」唐硯小心接過盆栽,語氣溫和但眼神認真,「雨格沒看錯人。」
牧鐵不等唐硯退開就直接插了上來。他是牧奴嬌的大哥,身材比他妹妹粗壯三圈,一隻手掌攤開跟蒲扇一樣大,指節上全是練比蒙巨獸體術磨出來的老繭。他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石桌前,手肘往桌面一砸,整張石桌發出沉悶的震響。
「掰手腕。」牧鐵說,語氣跟他爹牧戰一樣直來直往,「牧奴嬌說你能摔她八次。我不信。來,用這張桌子證明給我看。」
玉龍月坐到石桌對面,伸出右手扣住牧鐵的手掌。兩人的手掌握的瞬間,比蒙巨獸的土屬性蠻力就從牧鐵掌心碾了過來,力道大得像一座山壓下來。玉龍月沒有硬抗——他把靈力調成裂地式的運勁法門,饕餮靈力沿著手臂經脈層層疊加,每一層都在吞噬牧鐵壓過來的蠻力,吞一層疊一層,疊到第七層的時候猛然爆發。
石桌承受不住這股雙向力道,「嗡」的一聲悶響,桌面直接炸出一個深深的掌印,裂紋從掌印邊緣延伸出去,把整張石桌劈成了兩半。牧鐵的手背被壓在裂縫正中央,離桌面碎石的尖角只差半寸。
牧鐵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大笑。「幹!這力氣——」他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掌,站起來一掌拍在玉龍月肩膀上,「比蒙認力不認人!你力氣夠,老子服!」
露薇的考驗方式跟她妹妹一樣狡黠。露西的大姐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時候,手指間已經拉出了七根利維坦黏液細絲,透明的水藍色絲線在空中無聲遊動,每一根都精準對準玉龍月的咽喉、手腕、腳踝——七處要害同時鎖定。
「聽說你能讓露西親口說出喜歡?」露薇挑眉,語氣跟她妹妹一樣嫵媚,但動作半點不客氣——七根黏液細絲同時收緊,瞬間纏住玉龍月的手腕和腳踝,力道大到足以勒斷普通血脈者的骨頭。
玉龍月低頭看了眼手腕上那些熟悉的黏液細絲,嘴角扯出笑意。他沒掙扎,反而把靈力反向注入細絲——這是露西在床上教他的,利維坦黏液對靈力的反應機制和其他物質相反,越想扯斷就越緊,但只要把靈力沿黏液分泌槽的方向反向注入,細絲就會自動鬆開。
這是他老婆親手教的手法,用來對付他大姨子綽綽有餘。
七根黏液細絲同時鬆脫,滑落在地上化為一灘透明的水漬。露薇眨了眨眼,眼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轉為意味深長的笑意。
「原來我妹連這個都教你了。」她收回靈力,退後一步,「行了,我沒話說。」
最後站出來的是千翔。
千鶴的大哥跟其他五位兄姐都不一樣——他從頭到尾沒有放出一絲靈壓,甚至連表情都很平靜,看上去就像個溫文儒雅的書生。但他走到玉龍月面前三步遠的時候,一道風刃已經憑空凝結在他指尖,薄得像一片蟬翼,鋒利到空氣都被割出肉眼可見的裂痕。
「風之谷的規矩。」千翔說,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頭髮。」說完這五個字,風刃已經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削向玉龍月左側鬢角——距離近到玉龍月可以感覺到風刃邊緣的涼意貼著頭皮劃過。
玉龍月沒閃,沒擋,甚至連靈力都沒運。三根頭髮被風刃削斷,在空氣中飄落。
然後他動了。
一道極細的饕餮靈力從他指尖射出,精準裹住那三根正在飄落的斷髮,在半空中畫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穩穩送到千翔攤開的掌心上。這手靈力微控——三根頭髮、三個目標、三道靈力同步操控,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完成——讓在場所有血脈者都安靜了整整兩秒。
千翔低頭看著掌心那三根斷髮,忽然笑了。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銀白色錦囊,把三根斷髮鄭重放了進去——錦囊裡發出極輕的風鈴聲,聽得出來裡面已經有東西了。
「這三根,加上你上次被千鶴削斷的那三根。」千翔收起錦囊,退後一步,「六根頭髮換一個大哥的位置,划算。」
六位長兄大姐各自退後一步。他們身後那些排第二、第三的弟妹本來也準備了一堆考驗,但看到自家老大的反應之後,全都默默把測試收了回去——老大都認了,他們再上去刁難就是找自己妹妹吵架了。
坦妮雅第一個上前,挽住玉龍月左臂。牧奴嬌緊跟著過來,粗魯地把他的右臂拉進自己懷裡。藍夢琴從坦妮雅身後繞到玉龍月身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唐雨格放下盆栽,安靜地站到他左側,伸手扣住他腰間的衣料。露西笑吟吟地從右邊擠進牧奴嬌和玉龍月之間,手指在他胸口畫了個圈。千鶴最後一個上前,銀白色的風靈氣從她掌心滲出,纏上玉龍月手腕——和剛才他替她擋住三根頭髮時一樣的位置。
七芒星印記在七人胸口同步閃爍,七色靈光從祠堂正廳中央炸開,把屋頂那盞巨大的饕餮牙骨吊燈照得通透如琉璃。
玉天龍站在祠堂最深處的宗主主位前,看著眼前這一幕——六家的長子長女依次讓開道路,七個年輕人的七芒星印記交相輝映,饕餮暗金、雷電紫芒、鳳凰赤焰、麒麟翠木、比蒙土黃、利維坦水藍、席茲風銀——七種靈光在祠堂正廳的靈石地板上投下七重交疊的獸紋影子。
他沒有笑。
他把雙手按在身前的宗主石臺上,十指用力,石臺邊緣「喀」的一聲被他捏出十道指痕。
「饕餮宗歷代先祖在上——」他的聲音不像剛才那樣粗豪,帶上了一種壓了兩百年的分量,「兩百年了。初代宗主之後,饕餮宗再也沒有人能湊齊六道神獸血脈。今天——」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玉龍月胸口那道七芒星印記,掃過六女小腹上各自浮現的獸紋光芒,「今天,饕餮宗湊齊了。」
祠堂深處那排歷代宗主的靈位牌同時發出低沉的共鳴聲,暗金色的饕餮靈力從每一塊靈位牌上滲出,化為七道細如絲線的光芒,穿過整座正廳的空間,落在七人胸口的七芒星印記上。
玉龍月感覺胸口一燙——不是疼痛,是烙印。歷代宗主留下的靈力印記正在和他的七芒星印記融為一體,他丹田裡那頭混血生物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背上風刃翅膀猛然展開,六道神獸本源靈力在血脈圓環中同時運轉。他左手食指上的七色靈礦戒指炸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戒指內側那六個古文字——紫電、鳳凰、麒麟、比蒙、利維坦、席茲——同時亮起。
六女同時感受到一股龐大的靈力從玉龍月體內湧入她們丹田。不是餵養,不是淬煉——是認祖。玉龍月丹田那頭混血生物正在透過血脈圓環,把她們體內的六隻混血幼獸正式標記為饕餮宗嫡系血脈。
牧奴嬌小腹上的比蒙獸紋第一個響應,土黃色靈光從她衣料下透出來,在她身周凝成一頭縮小版的比蒙巨獸虛影——但那虛影的瞳孔不是比蒙的棕黃色,而是饕餮的暗金色。坦妮雅的紫電龍紋緊隨其後,紫電小龍虛影盤在她肩膀上,鱗片邊緣也鑲著同樣的暗金。藍夢琴的火鳳凰虛影從她背後展開雙翼,火焰羽毛的根部全是暗金紋路。唐雨格的麒麟虛影伏在她腳邊,角上的木紋裡流淌著暗金色的靈光。露西的利維坦觸手虛影從她腰側伸出,每一根觸手上的吸盤都泛著暗金色的光圈。千鶴的席茲巨鳥虛影在她頭頂盤旋,風刃翅膀的邊緣全被暗金靈力覆蓋。
六隻混血幼獸的虛影同時朝玉龍月丹田那頭混血生物的方向低頭,發出一聲整齊的吼叫——不是臣服,是認親。那頭七獸合一的混血生物從玉龍月丹田中抬起頭,暗金瞳孔倒映七芒星,張嘴回應了一聲震得整座祠堂靈石地板都微微顫動的長嘯。
在場所有血脈者同時感覺到自己的血脈之力被那聲長嘯壓了一瞬——不是壓制,是等級差距帶來的本能敬畏。坦烈下意識握緊了拳頭,藍夢羽的眼角抽了一下,牧鐵粗重的呼吸停了半拍。
玉天龍仰頭大笑。
「開春第七日——」他一掌拍在石臺上,整座石臺往下陷了半寸,「老子親自主婚!誰敢不來,老子親自去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