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的無聲顫抖沒有持續太久。
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頭,手掌依然貼在玉龍月胸口那道暗金色光暈上,沒有移開。其餘五女也沒有人收手——六道靈力還在往他體內灌,小饕餮還在吞,反哺回來的暗金靈力一點一點填補著那些乾涸的靈脈。
一個時辰過去了。
寢室裡沒有人說話,只有靈力流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和六女各自壓抑的呼吸聲。窗外的晨光從薄金色轉成白亮,透過窗櫺在暗紅床單上切出一道道整齊的光條。那些乾涸的精斑在光線下顯得更斑駁,像某種古老的圖騰烙印在床單上。
玉龍月的睫毛顫了顫。
這次不是靈力灌入引起的肌肉抽動。他的眼皮底下的眼球轉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輕的、像從很深很深的井底撈上來的氣音。
「……嘶。」
六個人的手同時僵住。
牧奴嬌整個人往前傾,棕色的瞳孔鎖在他臉上,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龍月?」
玉龍月的眼皮又顫了兩下,然後緩緩睜開。瞳孔一開始沒有聚焦,只是茫然地望著天花板,過了好幾秒才慢慢轉向牧奴嬌的方向。他看著她,又看著圍在身側的另外五張臉,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個虛弱到幾乎不能稱之為笑的笑。
「玩大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氣音,「差點要去見太奶。」
千鶴的眼淚直接掉下來。
不是剛才那種無聲的流,是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軟了肩膀,雙手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間滲出來,哭聲混著笑聲,聽起來又像哽咽又像喘不過氣。她一邊哭一邊伸手去摸玉龍月的臉,指尖碰到他還有點涼的臉頰時,哭得更兇了。
「你——你嚇死我了——」
「見太奶?」坦妮雅的聲音在另一側響起。她跪在玉龍月右手邊,紫色長髮還纏在他手腕上,沒解開。她咬著下唇,紫色的瞳孔裡電光啪地炸了一下,但這次不是怒意——是鬆了口氣的惱,「你知不知道你昏了多久?還敢開玩笑——」
「一個時辰。」唐雨格輕聲說。她跪在床尾的位置,翠綠色的創生靈力已經從玉龍月的腳底湧泉穴灌入,沿著靈脈緩緩往上推。她閉著眼,靈力觸感回傳到她的感知裡,讓她能清楚「看見」玉龍月體內那些被榨乾後還在隱隱痙攣的經脈——像一條條被烈日曬裂的河床,只剩幾絲暗金色的靈力殘留。她皺起眉,雙手掌心翻轉,創生靈力從溫和轉為綿密,一條一條經脈地梳理過去,翠綠光芒所到之處,那些痙攣的靈脈終於慢慢鬆弛下來。
「經脈傷得不輕,」唐雨格低聲說,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心疼,「丹丸把他的靈力抽得太乾淨了,連靈脈壁都差點被吸塌。還好小饕餮醒得快,不然——」她沒說下去,只是抿緊了嘴,翠綠靈力推得更仔細。
露西沒有說話。她跪在玉龍月頭側,雙手掌心朝上,深藍色的水元素在掌間凝聚成一團清澈的靈泉,表面泛著細碎的銀光。她將手掌捧到玉龍月嘴邊,靈泉一滴一滴從她掌心滴落,沿著他乾裂的嘴唇滲進去。第一滴落下去的時候,玉龍月的喉結滾了一下,像沙漠裡的旅人終於接到第一滴雨。露西看著他的反應,深藍色的瞳孔裡那層薄薄的怒意還在,但聲音放得很輕很輕:「慢慢喝,不急——靈泉有的是。」
藍夢琴跪在玉龍月腰側。她的左手按在他丹田上,鳳凰靈力化成一縷縷焰紅色的暖流,源源不絕地餵進丹田裡那隻還在貪婪吞食的小饕餮口中。她的右手貼在他胸口,掌心壓在那道暗金色光暈的正中央,以鳳凰火焰的餘溫為他恢復體溫。焰紅長髮還黏在她背上,私處的泥濘還沒清理,精液沿著股溝滴在床單上又多了幾道新痕——但她完全沒有在意。她的視線固定在玉龍月臉上,那雙平時冷豔的焰紅瞳孔此刻只有專注和壓抑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恐懼,正在慢慢消退。
「小饕餮吞得很兇,」藍夢琴說,聲音比平時更啞,「牠好像也知道自己差點把主人害死——吞一口就反哺一口,不敢停。」
「不是牠害的。」玉龍月沙啞地回了一句,喉嚨被靈泉潤過之後聲音總算沒那麼像砂紙了,但還是很虛,「是我自己——」
「閉嘴。」
千鶴的聲音突然拔高。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千鶴跪在玉龍月左手邊,銀白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滿臉淚痕還沒乾,但她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崩潰轉成了一種罕見的、近乎尖銳的怒意。她的銀白瞳孔裡閃過一道厲光——那是席茲巨鳥血脈被真正觸怒時才會出現的光,像鷹隼鎖定獵物之前的瞬間。
「娘。」她透過血脈圓環送出意念,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六色丹丸的事,您現在給我說清楚。」
血脈圓環另一端的千羽夫人顯然被女兒這股怒意震了一下,回傳過來的意念帶著一絲心虛和更多的無奈。千鶴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沒有回話,只是把母親的解釋轉成一道極簡的意念,直接傳進其餘五女的意識裡。
露西聽完,手掌一緊,掌心的靈泉差點晃出來。
「所以——不是六位嶽母聯手瞞著他,是他主動開口要的?」露西的聲音裡那層怒意轉了個方向,從對母親的憤怒變成了對玉龍月的——她深吸一口氣,把靈泉重新穩住,一滴一滴繼續往他嘴裡送,「你要這種東西,為什麼不先跟我們商量?」
「商量了,」玉龍月虛弱地扯了一下嘴角,「妳們會讓我吞嗎?」
「不會。」牧奴嬌乾脆俐落地說。她跪在他右側,和坦妮雅一左一右,四隻手正在輕柔地按壓他的手臂和大腿。她的動作很小心——比蒙巨獸血脈的力量被刻意壓到最低,指尖的力道輕得像在摸一隻剛破殼的雛鳥。她從他的肩膀開始,沿著肱二頭肌一路按到手腕,再從大腿根部一路按到膝蓋,邊按邊低聲問:「這裡有回知覺了嗎?能活動了嗎?」
坦妮雅在同一時間做著同樣的事,只是她的手法更細——紫電霸王龍血脈的指尖帶著極微弱的電光,每一下按壓都有一絲酥麻感滲進肌肉深層,刺激著那些被丹丸榨到麻痺的神經末梢。她低著頭,紫色長髮還纏在玉龍月的手腕上,沒有解開,像一條紫色的繩索把她和他綁在一起。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全是小心翼翼:「手指呢?能動嗎?握一下試試——」
玉龍月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指尖只是微微彎了彎,幾乎看不出弧度。但坦妮雅看見了,她喉嚨動了一下,頭垂得更低,繼續按壓他的前臂,聲音更輕了:「沒關係,慢慢來,不急。」
寢室裡沒有人說「你怎麼這麼傻」或「以後不準這樣」。
因為她們全都知道——如果玉龍月不吞那顆丹丸,六色靈力就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被榨到極限,就不可能同時灌滿六個子宮,就不可能讓六顆卵子在同一個晚上全部受精。他是拿自己的靈脈當賭注,賭小饕餮夠強、賭六女夠強、賭他倒下去之後她們能把他拉回來。
他賭贏了。但她們還是心疼。
玉龍月被六人圍在中間,看著她們各自忙碌又不敢停手的模樣,想笑卻沒力氣笑。唐雨格的創生靈力還在推,綠光從腳底一路爬到膝蓋、大腿、腰側,每一寸經脈都在她的梳理下慢慢鬆開。露西的靈泉一滴一滴落在他嘴唇上,藍夢琴的鳳凰靈力餵得穩定而綿長,坦妮雅和牧奴嬌的按摩從大腿按到小腿又從小腿按回大腿,千鶴一邊掉眼淚一邊用席茲靈力替他疏通頭部的靈脈。
他閉上眼,又睜開,沙啞地說了句:「別怪嶽母,是我自己要吞的。」
「知道啦。」牧奴嬌頭也沒抬,手上的按摩沒停,「你吞之前就跟我們說過了——你說『六個都接到了』。我們知道你是心甘情願的。」
「知道歸知道,」坦妮雅悶聲說,「心疼歸心疼。兩件事不衝突。」
千鶴那邊的血脈圓環通話還沒斷。她聽著母親的解釋,銀白瞳孔裡的厲光慢慢斂了下去,但表情還是繃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斷開意念連結,低聲對玉龍月說:「娘說——對不起。她說她本來想跟你說清楚藥效的,是你不讓她說。」
「嗯。」玉龍月應了一聲,聲音還是很虛,「我說的。」
「你——」千鶴咬了咬下唇,最後還是沒罵出口,只是把靈力灌得更溫柔了些,「下次不準再瞞我們。什麼事都不準瞞。」
「好。」
他答應得太乾脆,六個人都愣了一下。
牧奴嬌抬起頭,狐疑地看著他:「這麼好說話?你該不會又在哄我們吧?」
「沒力氣哄,」玉龍月閉上眼,嘴角那個虛弱的弧度還在,「現在連放屁的力氣都沒有。」
坦妮雅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完又覺得不該笑,咬著嘴唇把笑聲憋回去。其餘幾個人也被他那句話戳到,寢室裡的氣氛終於從劫後餘生的緊繃裡鬆開了一條縫。千鶴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把最後一道席茲靈力推入他頭頂百會穴,然後整個人軟下來,趴在他左肩上,臉頰貼著他的鎖骨,不再說話。
六道靈光還在流轉。翠綠、深藍、焰紅、銀白、紫電、土黃——在玉龍月體內匯成一道緩緩流動的七色暗河,被小饕餮一口一口吞下,再化為純淨的暗金靈力反哺回去。他胸口的七色獸紋光暈比剛才亮了一點點,從灰燼底下的暗紅變成了黎明前的那種微光。
床單上的狼藉還沒清理。乾涸的精斑、濕潤的新痕、混在一起的體液和靈泉——整張床看起來像經歷了一場溫柔的暴風雨。但沒有人急著起身收拾。
牧奴嬌和坦妮雅還在按壓他的腿,唐雨格的創生靈力已經推到最後一條經脈,露西捧著靈泉的手掌還懸在他嘴邊,藍夢琴的雙手穩穩貼在他丹田和胸口,千鶴的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漸漸平穩。
玉龍月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沙啞地說了句:「妳們這樣圍著我,我好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
「你還敢說。」六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語氣不同——有惱、有笑、有心疼、有哽咽——但每一個字裡都裝著同一種東西。
劫後餘生的安靜,像一層薄薄的光,落在暗紅床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