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訓練場上的青石板被晨光曬得溫熱。玉龍月赤著上身站在場中央,玄色長褲被汗浸出一條深色水線從腰際往下延伸,背肌在吞天式的起手勢中繃成鐵鑄的紋路。他右腳往前踏出半步,石板裂開三條細縫,饕餮靈力從丹田炸開,順著經脈灌入右臂——整條手臂的皮膚下浮出暗金色的靈光紋路,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遊走。
「裂地。」
他低喝一聲,右掌朝地面虛按。沒有接觸。青石板上的裂縫卻像被無形巨錘砸中,猛然往外擴散成蛛網狀,碎石子彈起來又落下,砸在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訓練場邊緣的靈力護罩泛起一圈漣漪——那是玉天龍親自布下的,專門用來承受玉龍月的九式餘波。
「好險有護罩。」坦妮雅坐在軟墊上,紫色短袍的衣擺蓋到膝蓋,兩條小腿伸直交疊,手裡拿著一條乾毛巾。她的紫色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手綰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鬢角上。「上次沒開護罩,碎石子飛到飯廳屋頂,玉夫人端菜出來的時候差點砸到砂鍋。」
牧奴嬌躺在她旁邊的軟墊上,棕色武服的腰帶鬆了兩圈——小腹雖然還沒明顯隆起,但她已經開始習慣性地鬆腰帶。她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股懶洋洋的野性。「那鍋紅燒肉最後還是沒保住。龍月被罰站了半個時辰,站完紅燒肉都涼了。」
「他自己說要賠一鍋。」千鶴的聲音從另一張軟墊上飄過來,銀白色長髮散在軟墊邊緣,風靈晶羽毛耳墜在晨光裡折射出一小塊七色光斑。她正盤腿坐著,雙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指尖有極淡的風系靈力在打旋——不是修煉,只是讓胚胎感受風元素的流動。「結果隔天他端出來那鍋,肉切得比拳頭還大。」
「那鍋肉——」藍夢琴坐在最靠近訓練場邊緣的軟墊上,雙腿側疊,火紅長裙鋪在軟墊上像一朵壓平的鳳凰花。她手裡捧著一本攤開的血脈理論手冊,但視線不在書頁上。「——其實還不錯。只是鹹了一點。」
「鹹了一點?」露西歪頭,藍色長髮從肩膀滑下來,水藍紗裙的領口微微敞著。她嘴角勾出一道嫵媚的弧度。「夢琴妳吃了三碗。」
藍夢琴沒回話,耳根浮上一層極淡的粉色。唐雨格坐在她旁邊,碧綠束腰衫的衣帶繫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語氣溫婉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吃了四碗。第四碗是趁大家收碗的時候偷偷添的。」
藍夢琴轉頭瞪她。唐雨格沒看她,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那一彎弧度溫柔極了。
訓練場中央傳來一聲悶響。七個女人同時轉頭——玉龍月已經從裂地式切到碎星式,右拳砸在空氣裡,饕餮靈力在拳鋒前三寸處炸開,爆出一團暗金色的靈光。靈光碎裂的瞬間,空氣裡傳來一陣極細密的震顫,像有什麼東西被打穿了。
「碎星的靈力收束比上個月快了半息。」牧奴嬌從軟墊上撐起上半身,瞇著眼睛看玉龍月的拳鋒。她的比蒙血脈對靈力波動的感知比其他人都敏銳,隔著十幾步距離也能捕捉到靈力炸開那一瞬間的收束速度。「他練到歸虛的時候應該可以更快。」
「歸虛還不行。」玉龍月的聲音從場中央傳過來,喘著氣,但語氣平穩。他收式站直,胸口七色獸紋在汗水下微微發亮——那是靈力運轉到極致時的自然反應。「歸虛要同時吞掉六種屬性的靈力尾勁再壓縮成一點,我現在吞到第四種就會炸。」
他邊說邊往軟墊這邊走過來。坦妮雅把手裡的毛巾遞出去,玉龍月接過,往臉上一抹,整條毛巾瞬間濕了一半。
「你每天練到第四種就炸。」坦妮雅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寵溺。「炸了兩個月了。」
「三個月。」牧奴嬌更正。她從軟墊上站起來,順手拍掉武服上的灰塵,走到玉龍月面前,手指戳了一下他胸口那道七色獸紋。「這東西每次炸完就亮一點,你確定不是故意炸的?」
玉龍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牧奴嬌。他沒回答,嘴角卻拉出一道極淡的弧度——那種「妳猜對了但我懶得承認」的笑。
牧奴嬌瞇起眼睛。她還想說什麼,藍夢琴已經從軟墊上站起來,手裡的血脈理論手冊夾在腋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該上課了。今天要講血脈屬性副產物的處理——妳們每個人體內的混血胚胎雖然都有饕餮血脈成分,但各自的獸紋屬性不同,每一種屬性都會產生不同的副產物,處理方式也完全不一樣。」
「今天要講的是我們的血脈以外的神獸體系。」藍夢琴的聲音清冷而平穩,像在朗讀一段她已經背了上百遍的經文。她指尖一轉,火焰鳳凰散成光點,重新聚成另一頭四足踏雲的麒麟輪廓。「東方大陸四大神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各自對應木、金、火、水四系本源。朱雀和鳳凰同屬火系,但朱雀血脈走的是『焚天』路線,靈力屬性是純粹的毀滅焰,和鳳凰的『涅槃』路線完全不同。」她頓了一下,指尖點在火焰麒麟的胸口。「西方大陸的獨角獸血脈走的是光系淨化,格裡芬血脈是風雷雙系復合——這兩支在西方教廷手裡,和我們饕餮宗沒有直接往來,但血脈理論是通的。」
露西舉手。藍夢琴看她一眼。「說。」
「利維坦血脈在西方海族體系裡排第幾?」露西的手指捲著自己一縷藍色長髮,語氣慵懶但問題很精準。「我父親說利維坦是海神座下七巨獸之一,但北海巨妖克拉肯的血脈純度比我們高——牠們的靈力走的是深淵系,和我們的潮汐系不一樣。」
「海族體系不是用排名算的。」藍夢琴簡短地回答。然後補了一句:「利維坦、克拉肯、九頭蛇海德拉,這三支是西方海族的頂級血脈,各自對應潮汐、深淵、劇毒三系。妳們每個人體內的混血胚胎雖然都有饕餮血脈成分,但各自的獸紋屬性不同——坦妮雅的雷屬性對應東方雷獸夔牛和西方雷鳥桑德鳥的混合特徵,唐雨格的木屬性走的是東方青龍旁支的藤系路線,牧奴嬌的土屬性除了比蒙血脈還混了一部分東方麒麟的巖系特徵。每一種屬性都有各自的副產物,處理方式都不一樣。」
「所以妳的意思是——」牧奴嬌往椅背上一靠,雙臂交叉在胸前。她今天沒穿武服外套,只穿著一件棕色短衫,鎖骨線條在領口處若隱若現。「——比蒙血脈在東方大陸也有對應的獸種?」
「有。」藍夢琴說。她停了一下,火紅色的眼眸掃過在場五個女人,最後落在自己攤開的手冊上。「東方妖獸譜裡有一支叫『山魈』,土系巨獸,和比蒙同源但走的是妖化路線。西方比蒙是純肉體力量,東方山魈多了一層妖力結晶——妳的胚胎以後可能會同時感應到這兩條血脈的牽引。但只要玉龍月還在,每一種副產物都能壓得住。」
書房安靜了一瞬間。然後千鶴輕聲說了一句:「西方教廷的獨角獸血脈,和我們東方白澤血脈有沒有通婚紀錄?」
藍夢琴翻了一頁手冊。「三百年前有一例。獨角獸宗的女少主嫁進昆侖白澤門,生出來的混血胚胎同時有光系淨化和祥瑞感知——但那一支後來斷了,因為兩邊宗門在血脈純度上吵了二十年。」
六個女人同時沉默了一拍,然後不約而同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她們都知道,腹中那六隻小獸的血脈複雜程度,比獨角獸加白澤還要多上好幾層。
晚間的燭火搖曳著在臥室牆上投下七道長短不一的影子。
玉龍月坐在床邊,六個女人依次走到他面前,拉起衣擺露出小腹。三個月前平坦光滑的小腹,現在已經微微隆起了一道極淺的弧度——不明顯,但手掌貼上去的時候,可以清楚感覺到皮膚底下那層緊實的張力。
他先把手掌貼上坦妮雅的小腹。紫色獸紋在他掌心下亮起,溫熱的雷系靈力像細碎的電花輕輕刺著他的掌紋。裡面的混血胚胎翻了個身,隔著腹壁對他傳出一股懶洋洋的靈力波動——吃飽了,想睡。玉龍月感應到一絲極細的電弧殘留在胚胎周圍遊走,但被坦妮雅的雷系獸紋穩穩鎖住,沒有外溢。
「今天很乖。」玉龍月說。
「廢話。」坦妮雅低頭看他,嘴角翹著。「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當然乖。」
玉龍月沒回嘴,換手貼上藍夢琴的小腹。火紅色獸紋亮起的瞬間,一股極細微的邪火氣息從胚胎方向透出來,但還沒燒到腹壁就被鳳凰獸紋壓了回去。藍夢琴的腹肌微微收縮了一下,玉龍月感覺到了,抬頭看她。
「沒事。」藍夢琴說,語氣平淡。「牠只是今天下午聽課的時候太興奮了。」
「牠聽得懂?」
「聽得懂。」藍夢琴停了一拍,補了一句:「牠特別喜歡聽我講經脈鎖定那一段。每次講到那裡就會發光。」
玉龍月把手掌移到唐雨格的小腹上。碧綠色獸紋亮得非常溫柔,像一片葉子在陽光下透出脈絡。裡面的木屬性靈力細緻地纏上他的指尖,靈力藤蔓比上個月又密了一層,但被唐雨格用獸紋壓在胚胎周圍,沒有往外增生。胚胎的心跳隔著腹壁輕輕撞著他的掌心——穩定、規律、像春雨打在葉片上。
「雨格的胚胎最安靜。」他收回手,對唐雨格說。「妳每天給牠聽什麼?」
「讀書。」唐雨格溫婉地說。「讀藥草圖鑑。」
牧奴嬌沒等他叫就自己站到面前,拉起棕色短衫露出小腹。土黃色獸紋在她皮膚上亮得像一塊打磨過的琥珀,裡面的比蒙幼獸用一股結結實實的靈力撞了一下玉龍月的掌心——不是撒嬌,是打招呼。像在說:我在。靈力撞擊的力道比上個月沉,流速卻明顯偏慢,像泥流過石縫,但被土系獸紋強行推動著,沒有停滯。
「這隻每天都在練拳。」玉龍月說。
牧奴嬌挑起一邊眉毛。「比蒙不練拳難道繡花?」
露西的小腹上,藍色獸紋亮起的時候帶著一股潮濕的靈力氣息,像海風吹過鹽田。利維坦幼獸在她腹中翻了個身,動作圓滑得像水底打旋的魚。玉龍月的手掌貼上去,感應到胚胎周圍的靈力潮汐比上個月更明顯,漲落幅度大了將近一倍,但被藍色獸紋圈在固定範圍內,沒有失控。牠用靈力在他掌紋上畫了一個圈。
「牠在畫什麼?」露西好奇地低頭看自己的小腹。
玉龍月收回手掌,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殘留的藍色靈光。「潮汐的符號。妳爸刻在貝殼上那一個。」
露西怔了一下,然後嘴角彎起來,沒說話,只是把手掌覆上自己的小腹,指腹輕輕按在獸紋上。
千鶴最後一個站到玉龍月面前。銀白色獸紋亮起的瞬間,一股輕飄飄的風系靈力從她小腹透出來,在她和玉龍月之間打了個旋,然後散成極細的碎光。玉龍月感覺到風系靈力的流速比上個月快了將近一倍,但千鶴的獸紋像一張細密的網,把過快的靈力兜住,不讓牠往外衝。裡面的席茲幼鳥沒有撞、沒有畫符號、沒有翻身——牠只是張開翅膀,用翅膀尖端的靈力輕輕拂過玉龍月的掌心,像在說晚安。
「牠最溫柔。」玉龍月說。
千鶴抿嘴笑了,銀白長髮從肩膀滑下來,遮住她半張臉。
六道靈光在臥室裡平穩明滅,像六隻睡著的小獸在均勻地呼吸。
三個月期滿的那天清晨,玉龍月站在訓練場中央收式。
歸虛的尾勁還在他指尖沒散乾淨,暗金靈光像碎星一樣從他拳鋒上剝落,一粒一粒飄進晨光裡。他的胸口七色獸紋在三個月的反覆炸裂與重組後,顏色比之前深了一整個色階——不再是浮在皮膚表面的靈光,而是沉進血脈裡,像燒進瓷器的釉色。
六個女人從軟墊上起身。
坦妮雅第一個站直,手掌貼上自己微隆的小腹,紫色獸紋從掌心下透出來——比三個月前更亮、更深、更像一頭真正的紫電霸王龍在蟄伏。藍夢琴站在她旁邊,火紅獸紋亮起的瞬間,一縷極細的鳳凰焰從她小腹位置飄出來,隨即被她以心脈鎖了回去,動作流暢得幾乎看不出她在壓制。唐雨格雙手交疊在小腹上,碧綠獸紋像一片葉脈般從掌心邊緣蔓延開來,靈光溫馴而堅定。
牧奴嬌的土黃色獸紋亮得最霸道——她甚至沒用手掌貼,獸紋就自己從武服底下透出光來,像一盞埋在土裡的燈。露西的藍色獸紋泛起一圈極淡的潮汐紋路,靈光一明一滅的節奏和海水漲落一模一樣。千鶴站在最旁邊,銀白獸紋亮起來的時候,她耳墜上的風靈晶同時閃了一下,像在應答。
六個女人同時把手掌貼上自己微隆的小腹。
六道靈光從掌心下透出來——有力、深沉,不再像三個月前那樣小心翼翼,而是像六隻終於睡飽的小獸,睜開了眼睛。
玉龍月轉過身,面對六個女人。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赤裸的上身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輪廓線。他看著六個女人微隆的小腹,看著六道平穩有力的靈光,嘴角拉出一道弧度。
「明天開始——」他說,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期待,「可以交合了。」
牧奴嬌的獸紋猛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