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半個時辰的工夫,七人各自回房換了身乾爽衣裳。玉龍月從衣箱裡翻出一條舊棉褲,腰帶隨便打了個結,赤著腳就往後院走。六女跟在身後,腳步聲參差錯落,像一群踩著尾巴的貓。牧奴嬌走最前面,棕褐短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還沒褪乾淨的指痕;坦妮雅跟在她旁邊,淺紫色對襟衫的領口攏了又攏,鎖骨上那枚深紫色吻痕還是倔強地探出半邊。藍夢琴走在最後,絳紅長裙的裙擺拖過石板縫隙裡的青苔,頸側三點紅印在晨光下像被鳳凰焰燙過的烙印。
後院藥浴池藏在竹林後面,池子不大,勉強能容三人並肩泡入,池底鋪著拳頭大的河卵石,邊緣砌了一圈老青磚。池面上蒸著白濛濛的藥霧,湯色濃得像醬油,苦澀的草根味混著一股辛辣的薑氣直往鼻腔裡灌。玉龍月站在池邊,伸手探了探水溫——燙,但沒到燙掉皮的程度。他解開腰帶,棉褲落地,精壯的背脊繃緊了一瞬,肩胛骨撐起兩片陰影。六女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他後腰那七條淡金色的細紋上——那是靈脈修復後留下的痕跡,像七道被金線縫合的裂痕。
「看夠了沒?」玉龍月頭也沒回,一腳踩進藥池,燙得嘶了一聲,第二腳踏進去時膝蓋沒入藥湯,第三腳整個人沉進池裡,只露出肩膀以上。藥湯漫過鎖骨,七色獸紋在濁褐色的水面下悶悶地亮了一瞬,像被藥力燙醒的野獸翻了個身。
六女在池畔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牧奴嬌直接盤腿坐在池邊青磚上,膝蓋離水面不到一拳;坦妮雅側坐在她旁邊,雙腿併攏斜放,腳踝上還繫著玉龍月今早替她重新綁過的紫色靈繩;唐雨格搬了張竹凳,坐在池畔稍微靠後的位置,竹青色素面連身裙的裙擺被她仔細摺好壓在腿下;露西靠著池邊的竹子,湖水藍紗質罩衫的下擺被藥霧濡濕了一小片,貼在大腿外側;千鶴蹲在池角,雙手抱膝,銀白長髮從肩頭滑落,髮尾差點掃到水面;藍夢琴站在最後面,背靠竹竿,雙臂交疊在胸前,絳紅長裙的袖口微微顫動——那是鳳凰靈力在體內流轉的跡象。
藥力開始滲進去了。玉龍月閉上眼,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藥性從腳底湧泉穴鑽入,沿著七條靈脈往上爬,像七條燒紅的鐵絲同時穿過小腿、大腿、腰側、背脊、肩胛,最後匯入氣海。剛修復的靈脈比傷前寬了將近兩成,藥力在寬闊的脈道中奔流,不但沒有撕裂的痛感,反而有種被熱水從裡面燙過一遍的暢快。他正要鬆口氣,氣海深處忽然翻湧了一下——不是藥力,是別的東西。
一股暗勁從氣海最底層浮上來,像沉在潭底多年的巨石忽然被水流掀翻。玉龍月的內視視野裡,七條靈脈同時震顫,靈力不受控制地沿著某種他從未走過的路線開始流轉。那路線極其詭異——每一條靈脈都在逆向運轉,靈力從氣海往外衝,衝到一半又被扯回來,像用七根繩子同時拔河,中間那一點就是氣海核心。
歸虛式。
玉龍月猛然明白過來。他在龍牙城祖宅練歸虛式時,每次引導靈力走這條路線都會炸裂,問題不在靈力總量不夠,而是靈脈不夠寬、不夠韌,承受不住七脈同時逆轉的撕扯力。此刻藥力把七條靈脈撐到最寬,那條路線在他氣海中自行浮現,像被藥湯泡軟的秘笈終於翻開了最後一頁。
「老公?」牧奴嬌最先察覺不對。她盤坐的姿勢沒變,但棕褐短衫下的比蒙獸紋忽然爆出刺目的土黃色光——不是她主動催動的,是血脈圓環被玉龍月體內的異動硬生生扯亮的。她話音剛落,坦妮雅鎖骨上的紫色獸紋也亮了,緊接著藍夢琴額飾下的鳳凰獸紋、唐雨格袖口下的麒麟獸紋、露西脖頸上的利維坦獸紋、千鶴手腕內側的席茲獸紋先後迸出光芒,六道獸紋照亮整座竹林,把藥霧染成七彩。
「他在練歸虛式。」千鶴小聲說,銀白長髮無風自動,風屬性靈力從她體內被血脈圓環往外抽,沿著七芒星的路線灌進玉龍月體內。其他五人同時感到靈力被抽離——不是掠奪,是玉龍月氣海中央那道正在成形的暗金色漩渦在主動吸納,像一個塌陷的深井,把六女的靈力連同藥湯的藥力一同扯進去。
池面開始震盪。七道漣漪以玉龍月為圓心向外擴散,每一道漣漪對應一條靈脈,漣漪的頻率與七芒星獸紋的明滅同步。藥湯在池中翻湧,河卵石被靈壓壓得喀喀作響,青磚縫隙裡的老苔蘚被震落,漂浮在水面上像碎掉的綠絨。
玉龍月閉眼內視,七條靈脈同時逆向運轉,靈力從氣海出發,沿著逆行的脈道往外奔流,衝到指尖、趾尖、頭頂百會穴,然後被一股更強的力量扯回來,全部灌入氣海中央那一點。那一點開始塌縮——不是往外炸,是往內塌。暗金色的靈光在那個塌陷點上凝聚,越縮越小、越縮越密,最後凝成一道拳頭大的暗金色漩渦,緩慢旋轉,每一轉都帶動七條靈脈同時震顫一次。
池面七道漣漪忽然同時消失。不是平息了,是被吸進去了——水面以玉龍月為中心往下凹陷,像有隻看不見的巨手從池底往下拽,藥湯卻一滴都沒有溢出池邊。凹陷持續了三息,然後水面猛然彈回,濺起的水花潑了牧奴嬌滿臉。
「靠——」牧奴嬌抹了把臉,藥湯從下巴滴進領口,她沒空擦,因為玉龍月睜眼了。
他的瞳孔變成了暗金色。不是饕餮虛影附體時那種吞噬一切的黑,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內斂的暗金,像熔爐裡的鐵水冷卻前最後一瞬的顏色。鎖骨下方的七色獸紋全部亮起,但不像之前那樣鋒芒畢露,而是溫吞地、從容地亮著,像七顆不同顏色的星子各自佔據一片夜空。
「練成了。」玉龍月低聲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靈力震盪,竹林裡的竹葉被震得沙沙作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五指慢慢收攏,氣海中央那道暗金色漩渦跟著五指的方向微微加速旋轉,七條靈脈同時回應,靈力在逆行與順行之間自如切換,像呼吸一樣自然。
「泡個藥浴也能突破?」牧奴嬌抹乾臉上的藥湯,兩手撐在池邊,上半身前傾,棕褐短衫的領口往下墜了一截,露出鎖骨下方那枚比蒙獸紋。她的語氣是調侃,但眼底的驚喜藏不住——比蒙幼獸在她腹中翻了個身,土黃色靈光從獸紋上漫出來,暖烘烘地貼著小腹。
「歸虛式本來就是塌進去,不是炸出來。」千鶴蹲在池角,銀白長髮的髮尾終於掃到了水面,藥湯順著髮絲往上吸了一小截。她用指尖捏起濕掉的髮尾,聲音輕輕的,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風系靈力也是這樣——颱風中心是空的,最強的力量不在風牆,在風眼。」
玉龍月轉頭看她,暗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笑意。「妳什麼時候想到的?」
「剛剛。」千鶴把濕髮尾繞在指尖,耳尖又紅了。「看你把池面吸出一個洞的時候。」
露西從竹子旁走過來,在牧奴嬌旁邊蹲下,湖水藍紗質罩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利維坦鱗片手鍊。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池面,漣漪盪開,碰到玉龍月胸口時被暗金色漩渦的餘波吞掉,連反彈都沒有。「這招叫歸虛,」她收回手指,舌尖舔掉指尖上的藥湯,眉頭皺了一下——苦的。「虛到連漣漪都還不出來,是不是以後別人打你,你往那一站,靈力全被你吞進去?」
「理論上是。」玉龍月從藥池裡站起來,藥湯從胸口往下淌,露出精壯的腹肌和那條半軟的陰莖——他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歸虛式的靈力淤積沒有復發,然後跨出池邊。腳掌踩在青磚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藍夢琴從竹竿旁走過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乾布。她把布遞過去,絳紅長裙的袖口拂過玉龍月的手腕,鳳凰靈力在接觸點上輕輕一燙——不是攻擊,是探查。她收回手,冷豔的臉上浮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七條靈脈全部穩定,沒有殘留藥力淤塞。歸虛式的漩渦在氣海中央自行運轉,不耗靈力。」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現在脫光站在這裡,靈壓比穿衣服時還穩。」
「那是歸虛式的作用,」唐雨格從竹凳上站起來,竹青色素面連身裙的裙擺在她起身時拂過小腿,麒麟獸紋在袖口下平穩地一亮一滅。「往內塌縮的力量會自動收束外散的靈壓,所以看起來更穩——不是靈力變強了,是靈力不漏了。」她走到玉龍月面前,伸出食指在他胸口七色獸紋的正中央輕輕按了一下。指尖碰觸的瞬間,暗金色漩渦在氣海中微微一震,七條靈脈同時回應,獸紋的明滅頻率加快了半拍。唐雨格收回手,食指指尖泛著淡青色的木屬性靈光,語氣溫婉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果然——歸虛式是七脈共鳴的產物,缺一條都不行。你之前練不成,不是你不夠強,是靈脈不夠多。」
「六條靈脈的人永遠練不成歸虛式。」坦妮雅盤坐在池邊,雙手撐在身後,淺紫色對襟衫的下擺被池邊的水漬濡濕了一小塊。她仰頭看著玉龍月,紫色長髮從肩上滑落,鎖骨的吻痕在靈力震盪下變得更深了。「所以這招是專門為你量身打造的——七條靈脈、七種血脈、七芒星圓環。」她嘴角一勾,驕傲的笑容裡帶著某種篤定。「爺爺傳你九式的時候,是不是早就知道歸虛式要這樣練?」
「他沒說。」玉龍月用藍夢琴遞來的布隨便擦了擦頭髮,水珠甩了牧奴嬌一臉。牧奴嬌罵了聲幹,抬腳要踢他小腿,被他一把抓住腳踝,拇指在她踝骨內側的指痕上蹭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牧奴嬌的腿當場軟了,腳踝在他掌心裡輕輕一顫。玉龍月放開手,把布搭在肩上,嘴角那個得意的笑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練成了就穿衣服,別光著身子在那邊得意。」
玉夫人的聲音從竹林外面的門簾後傳來,隔著一層竹子和半院藥霧,語氣平平淡淡的,卻精準得像在他們頭頂裝了監視靈陣。六女同時僵住,牧奴嬌抓過玉龍月肩上的乾布往他腰間一裹,動作快得像在戰場上包紮傷口。坦妮雅一把抄起地上的棉褲塞進他手裡,藍夢琴轉過身去,耳尖通紅。唐雨格低下頭,麒麟獸紋在袖口下急促地明滅了好幾下。露西摀著嘴笑,肩膀抖得比剛才在飯桌上還厲害。千鶴把臉埋進膝蓋裡,銀白長髮散了一地,髮尾還在滴藥湯。
玉龍月把棉褲套上,腰帶打了個結,衝著竹林外面喊了一聲:「娘——妳什麼時候來的?」
「夠久的了。」玉夫人的聲音遠了一點,聽起來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了。腳步聲頓了頓,又丟來一句:「藥渣別浪費,拿來澆竹林。」
竹林裡安靜了兩秒。牧奴嬌第一個笑出來,額頭抵在玉龍月濕漉漉的肩膀上,比蒙獸紋貼著他的皮膚平穩地一亮一滅。六女腹中的混血胚胎同時震顫了一下,七芒星的血脈圓環在七人之間輕輕嗡鳴,像一道只有他們聽得見的嘆息。
玉龍月伸手把牧奴嬌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暗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六道平穩明滅的獸紋。藥霧在竹林間慢慢散開,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七人身上落了一層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