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穿好衣服,沿著竹林間的青石小徑往回走。牧奴嬌走在最前面,棕褐短衫的袖口還捲在手肘上,臉上那幾滴藥湯早就乾了,但她沒擦——她說留著,回去讓露西聞聞,看看利維坦血脈對藥渣有沒有反應。露西在後面伸手戳她後腰,指尖凝了一小團水珠,冰得牧奴嬌往前跳了一步,踩碎了青石縫裡冒出來的半截筍尖。
幹——嬌嬌你踩到筍了!坦妮雅從後頭一把拽住牧奴嬌的腰帶,把她往後扯了半步。牧奴嬌低頭看了一眼那攤碎筍,嘴裡嘖了一聲,抬腳在青磚上蹭了蹭鞋底的筍泥,轉頭對竹林外面喊了句「娘——筍我賠!」
竹林外面沒迴音,只有晨風吹過竹梢,嘩啦啦地落了一地露水。藍夢琴走在最後面,火紅長髮還沒全乾,髮尾的水珠滴在她那件藕色紗衫的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她伸手把濕髮攏到肩前,指尖碰到鎖骨上那道吻痕,動作頓了一拍,耳尖又紅了。唐雨格走在她旁邊,竹青色素面連身裙的裙擺沾了幾片竹葉,她沒拍掉,只是低頭走著,麒麟獸紋在袖口下平穩地一明一滅,像在默數步伐。
千鶴跟玉龍月並肩走在隊伍中間。她把銀白長髮編成一條鬆鬆的辮子搭在左肩上,髮尾還是濕的,水滴順著辮子往下滲,在腰帶上留下幾點深色水痕。她側頭看了玉龍月一眼,視線從他胸口那七道溫吞發亮的獸紋掃到腰間那條打得歪歪扭扭的褲帶——棉褲的腰帶是牧奴嬌幫他綁的,結打得比練武場上的繩結還醜,隨時要鬆不鬆地掛在胯骨上。
「腰帶要重綁。」千鶴說,語氣很輕,像在跟風說話。
「回去再弄。」玉龍月伸手揉了揉她後腦杓,掌心在她濕漉漉的髮辮上按了一下。千鶴沒躲,反而微微瞇起眼睛,席茲獸紋在她鎖骨下方亮了一瞬,銀白色的光剛好映在玉龍月的虎口上。
露西回頭看了這一幕,藍色的眸子彎成兩道月牙,嘴角的笑帶著利維坦特有的狡黠。她沒說話,只是用指尖又凝了一團水珠,對準牧奴嬌的後頸瞄了瞄。牧奴嬌頭也不回,背對著她豎起一根中指,比蒙獸紋在她手背上啪地亮了一下,土黃色的光直接把那團水珠震碎了,濺了坦妮雅一袖子。
「牧奴嬌!」坦妮雅甩著袖子,紫色靈力在指尖跳了兩下,電弧啪滋啪滋地響。牧奴嬌拔腿就跑,踩著青石板一路衝進迴廊,鞋底的筍泥在石板上印了一串淺淺的腳印。坦妮雅追在後面,淺紫色對襟衫的衣擺揚起來,鎖骨的吻痕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玉龍月看著她們跑遠,嘴角一扯,暗金色的瞳孔裡浮出一層很淡的暖光。他加快腳步,一手攬過千鶴的肩膀,一手在露西腰上拍了一下,三個人沿著迴廊往前走。藍夢琴和唐雨格跟在後面,兩人的腳步都不快,獸紋在衣料下平穩地亮著,像兩盞安靜的燈。
大廳的門敞開著,晨光從正門斜照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塊長方形的金色光斑。玉天龍坐在主位上,紫檀木椅的扶手被磨得發亮,他手邊的茶几上擺著六個包裹,大小不一,但每個包裹上都繡著清晰的家徽——紫電霸王龍的雷紋、火鳳凰的焰羽、木麒麟的枝葉、比蒙巨獸的爪痕、利維坦的浪濤、席茲巨鳥的風紋。六個家徽在晨光下泛起淡淡的靈光,包裹上殘留的家族靈力還沒完全散盡,空氣裡隱約能聞到不同屬性的靈力味道——雷的焦燥、火的溫灼、木的清澀、土的沉厚、水的鹹腥、風的冷冽。
牧奴嬌最先衝進大廳,一看到茶几上那個繡著比蒙爪痕的包裹,眼睛就亮了。她快步走過去,手剛伸出去,玉天龍咳了一聲。那聲咳不重,但靈力壓得很沉,牧奴嬌的手當場僵在半空中,手指頭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坦妮雅從後面追進來,差點撞上她的背,連忙按住她肩膀,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茶几上的包裹。
玉龍月攬著千鶴走進大廳時,一眼就看見那些包裹。暗金色的瞳孔在六個家徽上掃了一圈,他沒說話,只是把千鶴輕輕往旁邊讓了半步,自己走到大廳中央,正對著玉天龍站定。露西、藍夢琴和唐雨格陸續走進來,六女很自然地在他身後站成一排,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坐下。」玉天龍抬手,指了指對面的七張椅子。
七人依序坐下。玉龍月坐在最靠近主位的那張椅子,腰帶果然鬆了,棉褲的褲頭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胯骨上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齒痕。牧奴嬌坐在他右邊,一眼就看見那道齒痕,嘴角抽了一下,用膝蓋撞了他大腿一下。玉龍月沒理她,目光一直落在茶几上那六個包裹。
玉天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碗蓋輕輕擱在几面上,瓷器碰撞的聲音清脆地響了一下。他看著七人,視線從玉龍月胸口那七道溫吞明滅的獸紋,掃到六女小腹上平穩閃爍的各自獸紋,最後落在六女臉上。六女被他看得不自覺坐直了腰,連牧奴嬌都把翹起來的二郎腿放了下去。
「這些,」玉天龍指了指茶几上的六個包裹,「是六位親家今早差人送來的。」
六女同時怔了一下。坦妮雅的手不自覺按在小腹上,藍夢琴抿了抿嘴唇,唐雨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袖口,牧奴嬌的眼睛又亮了,露西嘴角的笑收了一瞬,千鶴的指尖輕輕捏住了辮尾。
「每個包裹裡,各有一卷家族絕學秘笈,跟數份安胎補品。」玉天龍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廚房燉了什麼湯。「妳們父親的意思是,胎兒已進入穩定期,可以進行輕度的武學準備——不是現在就下場對練,明白嗎?是先把秘笈看熟、記牢。生產後身體恢復了,再正式修煉。」
他頓了頓,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時間不等人。一年多後就是大陸青年獸靈師大賽,妳們六個以饕餮宗媳婦的身分參賽,手上不能只有血脈天賦。血脈是底子,功法是拳頭——缺一樣都打不贏。」
牧奴嬌的膝蓋又撞了玉龍月一下,這次力道比剛才重。玉龍月轉頭看她,她沒看他,眼睛死死盯著茶几上那個繡著比蒙爪痕的包裹,嘴唇抿成一條線,比蒙獸紋在鎖骨上急促地亮了好幾下。
「嬌嬌。」玉天龍叫了她一聲。
牧奴嬌立刻轉頭,背脊挺得筆直。「在。」
「想拆就拆。」
牧奴嬌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跨到茶几前,抓起那個繡著比蒙爪痕的包裹,手指一扯就把繩結拉開了。包裹皮攤開,裡面是一卷用土黃色皮繩捆著的獸皮卷軸,卷軸旁邊整整齊齊疊著五個瓷瓶,瓶身上貼著標籤,寫著「土元固胎散」五個字——她爹牧戰的筆跡,筆畫粗得像斧頭劈出來的。牧奴嬌拿起卷軸,翻開第一頁,獸皮上烙著比蒙巨獸族的不傳絕學「裂山崩」,文字和運功圖都是用土屬性靈力刻進去的,指尖摸上去還能感覺到細微的震顫。
她翻了兩頁,手掌忍不住比劃了兩下,掌風掃過茶几邊緣,震得一個瓷瓶晃了晃。玉天龍咳了一聲,這次咳聲比剛才重了一點。牧奴嬌立刻合上卷軸,把東西塞回包裹裡,乖乖轉身回到椅子上,把包裹抱在懷裡,比蒙獸紋平穩地一明一滅,像一頭吃飽了正在打呼嚕的小獸。
「妳們的。」玉天龍朝茶几上剩餘的五個包裹抬了抬下巴。
坦妮雅、藍夢琴、唐雨格、露西和千鶴依序起身,各自走到茶几前,拿起繡著自家家徽的包裹。坦妮雅拆開包裹,裡面是一卷用紫色鱗片壓邊的皮卷,封面上烙著「雷龍九閃」四個字,旁邊的瓷瓶上寫著「雷元固胎散」;藍夢琴的包裹裡是火紅絲綢包著的卷軸,「涅槃九變」四個字用金紅色的靈力印在封面上,瓶子上寫著「火元固胎散」;唐雨格的卷軸是用翠綠竹片串成的,封面上刻著「麒麟盤根訣」,瓶子上寫著「木元固胎散」;露西的卷軸是用深藍魚皮縫製的,封面上的「潮汐百轉」四個字在光線下折射出粼粼波光,瓶子上寫著「水元固胎散」;千鶴的卷軸最輕,用銀白絲綢包裹,翻開來裡面是用風屬性靈力寫成的「千風化羽」,字跡像風吹過的痕跡,瓶子上寫著「風元固胎散」。
六女各自把包裹抱在懷裡,秘笈封面上殘留的家族靈力透過衣料滲進皮膚,六道獸紋同時亮了一下。她們腹中的混血胚胎在同一瞬間震顫了——不是那種因為靈力餵養而產生的滿足顫動,而是更細微、更敏銳的感應,像雛鳥在蛋殼裡聽到了血脈深處傳來的呼喚。
六道震顫透過血脈圓環傳到玉龍月胸口,七色獸紋全部亮起,暗金色的饕餮紋最亮,其餘六道淡淡吞吐。他攬過牧奴嬌的肩膀,手掌在她肩頭上輕輕按了兩下,目光掃過六卷秘笈的封面。暗金色的瞳孔在掃到「涅槃九變」和「千風化羽」時微微亮了一下,氣海深處那團剛成形的暗金色漩渦極輕地轉了半圈。
「午後別再折騰了。」玉天龍把茶碗放下,語氣從平常變成了叮囑。「讓她們回房先把秘笈目錄讀一遍,晚飯前我要抽問。聽清楚——是抽問,不是抽查,我要知道妳們看懂了多少。」
六女同時應聲:「知道了,爺爺。」
玉天龍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玉龍月站起來,順手把棉褲的腰帶重新打了個結——這個結打得比牧奴嬌那個還醜,但至少不會鬆了。他攬著牧奴嬌的肩膀往門口走,六女抱著各自的包裹跟在後面,腳步聲在迴廊的木板上輕輕地響了一串。
晨光從大廳正門斜照進來,落在茶几上那些被拆開又重新包好的包裹上。六個家徽在光線裡泛起淡淡的靈光,紫的、紅的、綠的、棕的、藍的、銀白的——六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地磚上那片金色光斑裡,留下一道極淡的七色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