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上的竹簾被晨風掀起一角,細碎的光影落在牧奴嬌懷裡的比蒙包裹上,棕色的家徽繡紋微微泛起土屬性的靈光。她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剛才在大廳時快了半拍,裹著包裹的粗布被她用指節攥出幾道褶皺。玉龍月攬著她肩膀的手還沒放開,指尖隔著棕褐短衫的布料能感覺到她肩胛骨底下那隻比蒙幼獸正極輕極慢地翻了個身。
「嬌嬌,妳走這麼快幹嘛?」坦妮雅抱著雷龍包裹跟在後面,淺紫色對襟衫的領口微微歪了,鎖骨上那道淡紅色的吻痕從布料邊緣探出來,她自己沒注意到。「固胎散又不會長腳跑掉。」
「跑掉是不會跑掉。」牧奴嬌頭也不回,推開寢室的木門,把包裹往圓桌上一放。「但妳沒聽爺爺說嗎——午後要讀目錄,晚飯前抽問。那瓶固胎散早一刻喝下去,藥力就早一刻化開,下午讀書的時候腦袋也清楚點。」
六女魚貫走進寢室,各自把包裹放在圓桌上。六個家徽在桌面排成半圈——紫電霸王龍的雷霆紋、火鳳凰的涅槃焰、木麒麟的盤根印、比蒙巨獸的大地裂紋、利維坦的潮汐渦、席茲巨鳥的千風痕——靈光在晨光裡明滅吞吐,把圓桌中央那盞沒點亮的油燈燈罩映出淡淡的七色折影。
玉龍月最後一個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棉褲腰帶上那個醜結晃了晃。他走到圓桌主位坐下,從書櫃裡摸出那卷饕餮九式的秘笈卷軸放在手邊,暗金色的瞳孔掃過六女拆包裹的動作。
牧奴嬌已經把「土元固胎散」的瓷瓶從包裹裡掏出來了。瓶子不大,只有她掌心一半高,瓷胎是深棕色的,瓶身上刻著比蒙巨獸的獸紋浮雕,瓶口封著一層薄薄的蜜蠟。她用拇指指甲沿瓶口轉了一圈,蜜蠟應聲碎裂,一股濃鬱的土屬性靈力從瓶口湧出來——不是嗆鼻的藥味,而是像雨後翻開的泥土那種溫厚的氣息,帶著一絲礦脈深處才有的微涼。
「聞起來不錯嘛。」牧奴嬌把瓶口湊到鼻尖嗅了嗅,然後直接往掌心倒了半瓶。棕色的藥粉細得像研磨了千百遍的礦砂,落在她掌紋裡泛著極淡的土黃色靈光。她仰頭把藥粉倒進嘴裡,接過唐雨格遞來的溫水灌了一大口,喉結滾了一下,咕咚吞下去。
藥力化開的速度比她想得快。溫水還沒完全滑過喉嚨,那股土屬性的藥力就像有人在她丹田裡點了一盞燈——溫熱從子宮深處向外擴散,沿著血脈往上竄,所過之處經脈微微發脹,但不是不舒服的那種脹,而是像乾涸的河床被春雨浸潤後的飽滿感。她小腹上的比蒙獸紋在棕褐短衫底下亮了起來,土黃色的靈光穿透布料,在圓桌上投下一小塊菱形的光斑。
牧奴嬌呼出一口氣,手掌按在小腹上。「欸,這藥有點東西——裡頭那隻小傢伙醒了。」
她話音剛落,腹中那隻比矇混血胚胎就極輕地顫了一下。那不是因為靈力餵養而產生的滿足震顫,而是更本能的感應——像幼獸在母體深處聞到了故鄉土壤的味道,小小的爪子不自覺地張開又收攏。震顫透過血脈圓環傳出去,玉龍月胸口正中央那道暗金色的饕餮獸紋立刻亮了一下,接著棕色的比蒙獸紋也跟著明滅回應。
「輪到我了是吧?」坦妮雅把紫電霸王龍的包裹打開,取出瓷瓶。她的瓶子是淺紫色的,瓶身上的龍紋浮雕在光線下折射出金屬般的冷光。她撕開蜜蠟的動作比牧奴嬌還直接——直接用虎牙咬住瓶口邊緣,頭一偏就把封口扯開了。「土元固胎散聞起來像泥土,雷元固胎散聞起來像什麼?像雷雨前的風——」
她把紫色藥粉倒進掌心。粉末接觸到皮膚的瞬間,極細的電弧在指縫間跳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坦妮雅沒猶豫,直接把藥粉送進嘴裡,配著溫水吞下去。藥力化開的那一刻,她紫色長髮的髮尾全部翹起來,靜電從頭頂一路噼哩啪啦竄到腳底,鎖骨上那道吻痕被電弧映得忽明忽暗。她小腹上的雷霆獸紋在衣料下爆出一蓬細碎的紫光,腹中那隻雷龍混血胚胎立刻回應——一道極細的雷絲從胚胎表面掠過,透過血脈圓環把震顫傳到玉龍月胸口的紫色獸紋上。
藍夢琴沒有立刻拆瓶,而是先用手掌貼在瓷瓶外壁感受了一下火元固胎散的溫度。瓶子是正紅色的,瓶身上沒有浮雕,只有一層極薄的釉,釉面下藏著一簇被封住的鳳凰焰——不燙手,但溫溫的,像剛熄滅的炭火。她看了一眼玉龍月,發現他正用暗金色的瞳孔盯著自己手裡的瓶子。
「怎麼了?」藍夢琴問。
「沒什麼。」玉龍月把饕餮九式的卷軸在桌面上攤開,語氣平淡。「只是想看妳吞藥的時候獸紋會不會比其他人亮——妳的火鳳凰血脈是所有屬性裡最吃藥力的。」
藍夢琴沒接話,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她撕開蜜蠟,火紅色的藥粉從瓶口滑出來,落在掌心時飄起一小縷極淡的煙。她閉上眼把藥粉倒進嘴裡,溫水送服的同時,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藥力化開的速度比土元和雷元都快——火屬性靈力本來就最烈,沿血脈往上衝的時候像有一條燒紅的鐵絲從丹田一路竄到胸口,再從胸口折返往下灌進子宮。她額頭上那枚鳳凰額飾在藥力推動下自行亮起,發出正紅色的靈光,腹中火鳳凰混血胚胎在同一瞬間猛烈震顫了三下,頻率比牧奴嬌和坦妮雅的都快。
玉龍月胸口的正紅色鳳凰獸紋被震得亮了一瞬,暗金色瞳孔裡映出藍夢琴額飾的火光。他沒說話,只是把饕餮九式的卷軸翻到了「吞天式」那一頁。
唐雨格拆開翠綠竹片卷軸的動作最輕。她把木元固胎散的瓷瓶從包裹裡取出來,瓶子是青瓷的,瓶身上的麒麟浮雕線條溫潤,像用毛筆一筆一筆勾出來的。她沒有像前三人那樣直接把藥粉往嘴裡倒,而是先將掌心貼在瓶身上,閉眼感受了三秒。麒麟族的木屬性靈力從瓶壁滲進她掌紋,順著經脈往上爬到眉心,她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
「藥引是千年青藤的汁液,對不對?」她睜開眼,問玉龍月。
「妳問我?」玉龍月從卷軸上抬起眼皮,暗金瞳孔閃了一下。「木屬性的東西妳比我熟——不過妳既然問了,答案大概是對的。雨格,吞藥。」
唐雨格點點頭,打開瓶口把翠綠色的藥粉倒入掌心。粉末細得像初春第一場雨打落的花粉,落在掌紋裡不飄不散,反而匯成一灘極淡的綠光。她配著溫水吞下去,藥力化開的速度是六人中最慢的——木屬性靈力本來就溫吞,從丹田往外擴散的時候像樹根在土壤裡緩慢伸展,一寸一寸地把養分往子宮方向送。她小腹上的麒麟獸紋亮起來的方式也跟別人不同:不是一瞬間爆亮,而是從紋路的邊緣開始,一小點一小點地亮,最後全部連成一片溫潤的翠綠色靈光。
腹中麒麟混血胚胎的震顫極輕,輕到只有唐雨格自己感覺得到,但透過血脈圓環傳到玉龍月胸口時,那道翠綠色的麒麟獸紋還是穩穩地亮了一下。
露西撕開利維坦包裹的動作帶著一股天生的狡黠——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深藍魚皮卷軸的邊角,輕輕一抖就把包裹抖開了,瓷瓶從裡面滑出來正好落在她掌心。瓶子是海水藍的,瓶身上刻著利維坦的潮汐渦浮雕,瓶口沒封蜜蠟,而是用一小片薄薄的珍珠母貝蓋住。她用小指的指甲沿珍珠母貝邊緣輕輕一挑,蓋子彈開,一股帶著海鹽味的靈力從瓶口漫出來。
「這個聞起來像我小時候在海濱城沙灘上撿到的龍涎香。」露西把藍色的藥粉倒進掌心,粉末接觸皮膚時表面浮起一層極薄的水膜,像退潮後留在礁石上的海水。她把藥粉倒進嘴裡,吞下去的時候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聲,像海面底下冒了一顆氣泡。藥力化開時她小腹上的潮汐獸紋亮了,藍色的靈光在她腰間打了個漩,腹中利維坦混血胚胎猛地顫了一下——這隻小海怪的震顫頻率是所有胚胎中最快的,透過血脈圓環傳出去時,玉龍月胸口的深藍色利維坦獸紋直接被震得連續明滅了三次。
千鶴的銀白絲綢包裹放在圓桌最邊緣的位置,她是最後一個拆開的。風元固胎散的瓷瓶是銀白色的,瓶身上沒有浮雕,只有一層極薄的釉,釉面下浮著幾道像風吹過的痕跡。她撕開蜜蠟的動作和往常一樣輕,藥粉倒出來的時候,粉末被一陣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小旋風託住,在她掌心上方轉了一圈才落下。
「連藥粉都認血脈。」坦妮雅看著那道小旋風,笑了一聲。
千鶴把銀白色的藥粉倒進嘴裡,溫水送服。藥力化開的時候她銀白色的長髮全部飄起來,不是被風吹的——是風屬性靈力從丹田往外擴散時,她體內的席茲巨鳥血脈本能地運轉,每一縷髮絲都被極細的風絲托住,在空氣裡輕輕地盪。她小腹上的席茲獸紋亮起的瞬間,腹中那隻混血幼鳥震顫了一下,頻率不快,但極穩,像雛鳥在巢裡張了一下翅膀。
六女先後服完固胎散,圓桌上的靈光還沒完全消退。六道不同顏色的獸紋在她們小腹上平穩明滅,透過血脈圓環與玉龍月胸口的七色獸紋相互呼應。六隻混血胚胎在子宮深處發出細微的滿足震顫,頻率互不相同,卻像六段各自獨立的旋律被同一根指揮棒串在一起。
玉龍月把饕餮九式的卷軸在面前完全攤開。卷軸是用暗金色的絲綢裱的,絲綢上繡著九隻姿態各異的饕餮,每一隻都對應一式絕學的起手式。他用指尖點在「吞天式」那一頁的靈力運轉圖上,暗金色的瞳孔沿著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經脈線條掃了一遍,氣海深處那道剛成形的暗金色漩渦微微轉了半圈。
六女各自在圓桌旁坐下,翻開家族絕學的秘笈。牧奴嬌把比蒙巨獸的「大地脈動」卷軸攤開,第一頁就是一幅用棕色靈力畫的巨獸站樁圖。她皺著眉頭看了一會,手指戳在圖上那道從腳底貫穿到頭頂的經脈線條上:「這個『地脈共振』到底是什麼意思?用腳底吸地脈的靈力,還是讓地脈的震動頻率跟自己的心跳同步?」
她一邊說一邊把卷軸往玉龍月那邊推,卷軸邊緣擦過桌上那瓶還沒收起來的土元固胎散瓷瓶。
玉龍月沒抬頭,視線仍停在饕餮九式的靈力運轉圖上,但嘴巴已經開口了:「兩者都要。比蒙血脈的力量根源不在丹田,在腳底。妳要先用腳底感應地底下靈脈的震動頻率,然後讓心跳去追那個頻率——追到了,地脈的靈力就會自動往妳腳底灌。」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今天早上吃了什麼,但牧奴嬌聽完卻愣了一下,隨即把卷軸拉回來,手指沿著那根經脈線條重新劃了一遍,嘴角慢慢翹起來。
千鶴翻開「千風化羽」的銀白絲綢卷軸,讀到第二段時眉頭皺了起來。那一頁用風屬性靈力寫了一段關於「以風為骨、以羽為刃」的口訣,字形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絨毛,每個字的筆劃都在微微飄移。她把卷軸轉了個方向,推到玉龍月面前,銀白色的絲綢在桌面上滑過時帶起一小陣極輕的風。
「龍月,這段我看不懂——它說要把靈力灌進風裡,可是風不是我們的靈力載體,風是大氣裡本來就有的東西,要怎麼灌?」
玉龍月這回抬起了頭。他把饕餮九式的卷軸往旁邊挪了半寸,接過千鶴的銀白絲綢卷軸,暗金色的瞳孔在那段飄移的字跡上停了三秒。然後他伸出食指,指尖沿著第一行的風屬性靈力字跡慢慢劃過去——不是點在字上,而是懸在離絲綢半分的距離,讓指尖的靈力感應到卷軸上殘留的風痕。
「灌不進去就別灌。」他把卷軸轉回千鶴面前,食指點了點第二段的最後一句。「席茲巨鳥的血脈不是靠灌靈力來控制風的——是靠共鳴。妳把靈力調到跟風一樣的頻率,風自己會來接妳的靈力,不需要硬灌。試試看。」
千鶴低頭看著卷軸上那句她剛才讀了三遍都沒讀懂的句子,銀白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過了兩秒,她小腹上的席茲獸紋輕輕亮了一下——不是因為固胎散的藥力,而是因為她忽然想通了某個關竅。
六女繼續翻閱各自的秘笈,不時推過卷軸讓玉龍月一起看。唐雨格讀到「麒麟盤根訣」第三段時低聲念出一句關於「根鬚入土靈力自來」的口訣,念完自己點了點頭,沒有問玉龍月,只是在筆記上畫了個小小的樹根示意圖。露西的「潮汐百轉」卷軸是用魚皮縫的,翻頁的時候會發出一種極細微的沙沙聲,像海浪退潮時泡沫在沙灘上碎裂。她讀到一段關於「渦旋吞納」的描述時眉毛挑了挑,低聲說了一句「原來跟利維坦的觸手吸盤運作原理一樣」,然後繼續往下看。藍夢琴翻開「涅槃九變」第一頁時,金紅色的靈力字跡自行亮了一下,她手指按住封面邊緣,不讓火光竄出來,但腹中那隻火鳳凰混血胚胎已經感應到了,在她子宮深處極輕地翻了個身。
桌面上的七卷秘笈靈光交織。饕餮九式的暗金、紫電霸王龍的雷紫、火鳳凰的正紅、木麒麟的翠綠、比蒙巨獸的土黃、利維坦的深藍、席茲巨鳥的銀白——七道靈光在圓桌中央匯成一小片薄薄的七色折影,落在玉龍月手邊那隻沒喝幾口的茶碗邊緣,像有人用極細的畫筆在瓷胎上勾勒了一圈淡淡的虹。
玉龍月翻到「吞天式」靈力運轉圖的第二頁,暗金色的瞳孔沿著圖上那條從氣海直灌頭頂的經脈路線掃過去,氣海深處那道暗金色漩渦轉了大半圈。他沒說話,只是用指尖在圖上某個穴位上點了點,然後抬起頭,視線掃過六女低著頭讀秘笈的側臉。
「吞下去的東西要會化,化不開等於白吞。」他的語氣很輕,像自言自語,但六女全部抬起了頭。
「老公,你是在說固胎散還是說絕學?」牧奴嬌嘴最快。
「都一樣。」玉龍月把卷軸翻到下一頁,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角度。「固胎散養的是胚胎,秘笈養的是血脈。妳們肚子裡那六隻小傢伙不是正在吃藥力嗎?讓牠們吃飽,下午讀秘笈的時候順便把藥力一起煉了。」
牧奴嬌按在小腹上的手掌感覺到比蒙幼獸又翻了個身,這一次的動作比先前更有力,小小的爪子隔著子宮壁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極輕的震顫。她沒再追問,只是把「大地脈動」的卷軸翻到下一頁,目光落在站樁圖上那排密密麻麻的呼吸口訣上,嘴唇開始無聲地跟著默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