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默唸到第四遍站樁口訣時,呼吸忽然岔了一拍。她感覺到小腹深處那團固胎散的土系藥力淤在子宮外壁,像一塊被體溫捂暖卻始終沒化開的硬泥,悶悶地壓著腹腔。可當她的吐息對上「大地脈動」第一卷站樁圖上那組三長兩短的節奏時,那團硬泥竟自行鬆動了一角,像久旱的土塊被人從底下輕輕撬了一下。
「嬌嬌,別停。」玉龍月的視線從饕餮九式卷軸上移開,暗金色瞳孔落在她按在小腹上的手掌。「固胎散的土屬性和妳那本大地脈動的吐納節奏走的是同一條靈力路線。妳把站樁圖第二排那組呼吸法對準藥力淤塞的地方,吸氣的時候把藥力扯進胎兒嘴巴裡。」
牧奴嬌咬住下唇,重新閉上眼。她棕褐色短衫的袖口隨著深吸氣的動作微微繃緊,小腹上那道土黃色的比蒙獸紋從平穩的明滅驟然轉為急促的閃動——藥力正被吐納節奏從子宮外壁強行剝離,沿著一條極細的靈力經絡往胎兒蜷縮的方向灌去。她腹中那隻比矇混血胎兒聞到藥味,小小的嘴巴本能地張開,一口將整團土系藥力吞了進去。
她整個人猛地震了一下,手掌下的小腹肌膚透出一層極淡的土黃色光暈,隨即又沉了回去。獸紋的明滅頻率恢復平穩,亮度卻比剛才高了一截,像璞玉被磨去表層砂皮後透出的溫潤光澤。
「藥力化開了。」牧奴嬌睜開眼,聲音帶著一點喘。「小傢伙吃飽了。牠還打了個嗝。」
「妳看到就好。藥力不是吞下去就算數,要讓胎兒咬碎吸進血脈裡。」玉龍月的指尖在饕餮卷軸吞天式的靈力運轉圖上輕輕叩了兩下。「妳剛才只化了一半,還有一半浮在子宮外頭沒動。再跑一次站樁吐納——這次吸氣拉到氣海,吐氣直接推給胎兒。」
牧奴嬌點了一下頭,重新閉眼。這一輪呼吸比剛才沉得多,每一次吐氣都像把什麼重物從腹腔底部往更深的地方壓。圓桌上那層薄薄的七色靈光折影中,屬於比蒙巨獸的那道土黃色光芒在她獸紋亮起的瞬間也跟著跳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底部輕輕撞了一記。
坦妮雅看見牧奴嬌小腹上那圈獸紋的亮度變化,伸手把自己面前那捲紫電霸王龍秘笈翻到靈力運轉圖那一頁。她的固胎散是雷屬性的,藥力淤在子宮外壁的感覺跟牧奴嬌完全不同——不是凝滯成泥,而是像一團極細的雷針攢在肉壁表層,麻麻刺刺的,說不上痛,但總有股沒放出去的電悶在骨盆腔裡,坐久了連大腿內側都微微發痠。
她照著秘笈上「雷走百骸」的運功路線試著把藥力往上提,結果那團雷針剛動了一下就往回縮,反彈的力道讓鼠蹊部一陣痠麻,她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啪地按在卷軸上,指尖還帶著一點殘留的靜電細響。
「不要硬扯。」玉龍月的聲音落在她耳邊——她沒注意到他什麼時候繞到了自己身後。他的手掌隔著椅背懸在她後腰正上方,沒有貼上去,但她能感覺到一股極淡的暗金色靈力從他掌心透出來,沿著她後腰的經脈慢慢往子宮的方向探。「雷屬性藥力不是用扯的,要用導的。妳把它當成妳自己的雷電,不要對抗它,讓它跟著妳的靈力走。」
坦妮雅深吸一口氣,把秘笈上的運功圖又在腦中過了一遍。這次她不拿霸王龍血脈的強勢靈力去硬拖,而是照玉龍月說的那樣,把靈力放軟,像鋪一條軌道似的從氣海一路鋪到子宮口。那團雷針先是試探性地沿著軌道滑了一小段,接著整團藥力忽然自行化開,沿軌道筆直衝進子宮深處——她腹中那隻紫電霸王龍混血胎兒張嘴接住,小小的尾巴在子宮內壁掃過一道極細的電弧。
她悶哼了一聲,大腿內側的肌肉本能地夾緊。小腹上那道淡紫色獸紋驟然變成雷電劈落前那種飽滿到近乎發白的亮紫,一閃之後才沉回平穩的明滅頻率。
「化開了。」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有點抖,但不是因為痛。
藍夢琴沒等玉龍月開口,自己把「涅槃九變」卷軸翻到第二變「焰息歸元」的靈力運轉圖。她的固胎散是火屬性的,藥力淤在子宮外壁的感覺既不像泥也不像針,而是一團悶燒的炭火——溫度不高,但持續烘著腹腔深處,像有人在她小腹裡放了一盞永遠不滅的長明燈。她額上那枚鳳凰額飾感應到藥力的火行靈氣,邊緣浮出一圈極淡的金紅色光暈,映得她眉骨和顴骨上那片薄薄的皮膚都透出一層暖色。
她照著涅槃九變第二變的路線,把藥力從子宮外壁導入氣海,再從氣海沿任脈推回子宮。藥力在她體內繞完一整個小周天的瞬間,那隻火鳳凰混血胎兒在子宮深處翻了個身,嘴巴一張,將整團火系藥力連同鳳凰焰溫一起吞了進去。
藍夢琴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沒出聲,但那張冷豔的臉在藥力被吞下的瞬間浮起一抹極淡的潮紅,像冰層底下忽然透出一縷火光,旋即又被她壓了回去。正紅色的鳳凰獸紋在鎖骨下方溫吞地亮了一下,與玉龍月胸口那道正紅色獸紋同步明滅。
「夢琴。」玉龍月已經繞回圓桌主位,視線從饕餮九式卷軸上那張吞天式的靈力運轉圖上掃過去,語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焰息的吐納節奏再放慢一拍。妳的火系藥力被胎兒吞下去之後還有一成殘火留在氣海裡——那是涅槃九變要妳留的火種,不要把它吐出來。」
藍夢琴微微一怔,低頭又看了一遍卷軸上那排小字註解,才發現那一行金紅色的古篆確實寫著「留火種於氣海,以養真元」。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左手手指不著痕跡地在卷軸邊緣按了一下,把那行小字折了個極細的角。
唐雨格的固胎散是木屬性的。藥力淤在子宮外壁的感覺跟其他五女截然不同——不是凝滯、不是針刺、不是烘烤,而是一種細密綿長的生長感,像有無數條看不見的根鬚正從藥力團塊中往外蔓延,沿著她子宮外壁的紋理緩慢攀附。那股感覺不癢不痛,卻讓她每隔幾分鐘就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像是身體在自動替那些根鬚騰出生長的空間。
她把「麒麟盤根訣」卷軸翻到盤根固本的靈力運轉圖,目光落在圖上那棵麒麟木的根系從氣海一路往下扎進丹田深處的畫法——那根鬚的走向與藥力蔓延的方式幾乎一模一樣,連分岔的角度都跟她體內感知到的路線吻合。
她沒有問任何問題。她只是把那張圖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重新調整呼吸,讓靈力從氣海出發,像圖上那棵麒麟木的根鬚一樣慢慢往下扎——扎進那團藥力的核心,再連同藥力一起收回子宮。木麒麟混血胎兒在子宮深處張嘴含住那團裹滿根鬚的藥力,小小的蹄子在羊水中輕輕蹬了一下。翠綠色的麒麟獸紋在她小腹上平穩地亮了一整圈,亮度不高,但持續的時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玉龍月隔著圓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在饕餮九式卷軸上那張吞天式靈力運轉圖的邊緣空白處用手指畫了個極小的勾。唐雨格正好抬起頭,看到那個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在筆記上畫她的樹根示意圖。
露西面前那本「潮汐百轉」是用魚皮縫的,翻到「渦旋吞納」那一頁時那股極細的沙沙聲又響了一下,像退潮時泡沫在沙灘上碎裂。她的固胎散是水屬性的,藥力淤在子宮外壁的感覺是一團冰涼黏膩的液態靈氣——像一顆小小的海水泡泡貼在肉壁上,沒有主動蔓延也沒有凝結成塊,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偶爾隨著呼吸的起伏輕輕晃一下,晃得她下腹一陣涼意。
她照著渦旋吞納的運功圖用靈力在藥力泡泡外圍做出一個小型的渦旋,打算把藥力攪散再吸入子宮。沒想到那顆泡泡被渦旋一攪,直接在原地炸開,化成一層冰涼的水膜貼滿整面子宮外壁——那股涼意來得太突然,她倒抽一口氣,小腹肌膚瞬間透出一層極淡的藍色水光,像月光照在淺海水面上。
利維坦混血胎兒在子宮深處被涼意刺激到,猛然翻了個身,觸手狀的幼肢隔著子宮壁抵住那層水膜,開始大口大口地吸吮藥力,頻率快得像退潮時海藻被海水扯動的節奏。
「牠……吸得好急。」露西的聲音帶著一點喘,手掌按在小腹上感受胎兒吸吮藥力的頻率。深藍色的利維坦獸紋在她小腹上一連閃了七八下才轉為平穩,每一次閃爍都跟玉龍月胸口那道深藍色獸紋的明滅完全同步。她手腕上那串利維坦鱗片手鍊在獸紋閃爍時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極細的「叮」一聲。
千鶴是六女中最安靜的一個。她的固胎散是風屬性的,藥力淤在子宮外壁的感覺跟其他五女都不一樣——沒有泥、沒有針、沒有炭火、沒有根鬚、沒有泡泡,只有一股極淡的氣流在子宮外壁外圍漫無目的地飄,輕到她有好幾次都懷疑藥力根本沒進到體內。
她把「風息經」卷軸翻到「以風為骨」那一頁,玉龍月之前指點過的那句話還刻在她心底——以風為骨,不是以風為力。她試著用秘笈上那組極輕極細的吐納節奏去勾那團飄忽不定的藥力,呼吸輕得像在羽毛上吹氣。一次,兩次,三次——第三次吐氣的時候,她感覺到那團藥力氣流被吐息從子宮外壁輕輕推進了子宮口。
席茲巨鳥的混血胎兒在羊水中張開小小的鳥喙,無聲地將整團風系藥力吸了進去。銀白色的席茲獸紋在她小腹上無聲地亮了一圈,明滅頻率極穩,像夜空中一盞風吹不滅的星子。
「全化開了。」玉龍月的視線從饕餮九式卷軸上抬起來,掃過六女小腹上各自平穩明滅的獸紋。七色靈光在圓桌中央那片薄薄的折影中慢慢轉了一圈——暗金、雷紫、正紅、翠綠、土黃、深藍、銀白,七道光芒在茶碗邊緣的虹圈上交疊了片刻,然後各自收回六女體內。他放下卷軸,嘴角那個極淡的角度又浮了上來。
「晚飯前爺爺抽問,妳們現在可以互相考了。」
牧奴嬌第一個闔上卷軸,轉頭看向坦妮雅,眼睛裡帶著那種躍躍欲試的野性,像一隻剛吃飽了正在找架打的野獸。坦妮雅對上她的視線,嘴角一挑,伸手把紫電霸王龍秘笈翻回目錄頁,指甲在目錄第一條上敲了兩下。藍夢琴沒說話,只是把那本涅槃九變卷軸的摺角推平,抬起頭來的時候冷豔的臉上仍浮著那層極淡的紅——不知道是藥力餘溫還是別的什麼。唐雨格仍在筆記上畫她的根鬚示意圖,筆尖沒停,但嘴角那個弧度又彎了一點。露西把魚皮卷軸翻回第一頁,利維坦鱗片手鍊在她手腕上輕輕晃了一下。千鶴抬起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上滑落,她沒開口問誰要先考誰,只是視線越過圓桌上那片正在緩緩收攏的七色靈光折影,靜靜地落在玉龍月放下卷軸的手背上。
七道獸紋在六女小腹上平穩地亮著,一明,一滅。圓桌上那圈映在茶碗邊緣的七色虹光也跟著明滅了一次,然後無聲地化進白瓷的釉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