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榻上的六色靈光還在緩緩明滅,像七個人同時吐息。玉龍月閉著眼睛,胸口七色獸紋的光暈從激烈轉為平緩,每一次明滅都牽動六女小腹上的獸紋跟著閃一下。牧奴嬌的手還壓在他大腿上,掌心帶著土黃色的餘溫。
唐雨格枕著他的左臂,後腦勺壓在他二頭肌上,雙手交疊在隆起的孕肚下方。她的呼吸原本平穩得像已經睡著了,卻忽然睜開眼睛,碧綠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了一下。
「龍月。」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旁邊的人。
「嗯?」玉龍月沒睜眼。
「我們是不是該給這幾個小子取名字了?」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平靜的湖面。原本昏昏欲睡的六女幾乎同時睜開眼睛——藍夢琴搭在玉龍月肩上的手指動了一下,坦妮雅散開的紫色馬尾隨著她轉頭的動作滑過靠墊,露西撐起上半身,藍色捲髮從臉頰上垂下來,千鶴蜷在軟榻最左邊,銀白色的睫毛眨了兩下,牧奴嬌直接翻身坐起來,壓在玉龍月大腿上的手收回去按在自己孕肚上。
「對啊,」牧奴嬌的嗓子還帶著剛才吞精後的啞,語氣卻已經恢復了那股野勁,「總不能一直叫他『攻城隊』吧?老孃肚子裡這隻又不是攻城槌。」
玉龍月睜開眼,嘴角的弧度懶散又得意。他偏頭看了牧奴嬌一眼:「妳剛不是撞我一下?現在又嫌攻城隊難聽?」
「撞你是因為你得意得太欠揍,跟取名是兩回事。」牧奴嬌把手往孕肚上一拍,肚皮底下立刻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吼,土黃色的靈光從她獸紋上盪開,「聽到了沒有?這小子在抗議。」
「嬌嬌妳不要拍肚子啦!」唐雨格皺眉,伸出手去攔她的手,「會嚇到寶寶。」
「嚇到他?」牧奴嬌嗤了一聲,「這小子連他老子的精液都吞過了,拍一下算什麼——」
「嬌嬌。」藍夢琴從後面探出頭來,火紅色的長髮垂在玉龍月肩膀另一側,語氣冷豔中帶著無奈,「講話收斂點。」
牧奴嬌哼了一聲,倒是真的把手從孕肚上移開,改成輕輕摸著肚皮。
坦妮雅仰躺在靠墊上,紫色的電弧還在嘴角劈啪輕響,她伸舌舔掉殘絲,紫色的瞳孔轉向天花板,語氣認真得像在討論戰術:「我覺得名字要夠霸氣。我肚子裡這隻可是有紫電霸王龍血脈的,名字太軟會被笑。」
「霸氣歸霸氣,不要取那種念起來像在喊口令的名字就好。」露西側躺在千鶴旁邊,藍色捲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上,利維坦黏液裹住的銀亮精絲還掛在嘴角,她懶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圈,「像什麼雷霸天、龍戰野之類的——拜託不要。」
「雷霸天有什麼不好?」坦妮雅轉頭瞪她。
「太土了。」露西毫不客氣。
「那妳取啊!」坦妮雅撐起身體,紫色馬尾甩到肩膀前面,D罩杯的乳房隨著動作晃了一下,「利維坦血脈就很了不起喔?取個海什麼的出來聽聽?」
「海潮。」露西眨眨眼,藍色的瞳孔閃過一絲狡黠,「海潮怎麼樣?我爹名字裡也有海字。」
「那是妳爹的名字又不是妳兒子的——」
「好了好了。」千鶴小聲打斷她們,銀白長髮舖在軟榻上,她還沒坐起來,只是側過頭看著眾人,語氣溫溫軟軟的,「我覺得名字裡帶個風字比較好,畢竟是席茲的血脈嘛。可是我想不出來配什麼字才好聽……」
「風吟?」唐雨格輕聲提議。
千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皺眉:「風吟好聽,可是感覺太秀氣了,他是男孩子欸。」
「風嘯?」牧奴嬌插嘴,「夠霸氣了吧?」
「太吵了。」藍夢琴一句話就把牧奴嬌的提案打回去,她低下頭,火紅色的睫毛垂下來,手指在玉龍月肩膀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我肚子裡這隻……火鳳凰血脈,名字要帶點火的感覺,又不能太張揚。鳳凰是重生之火,不是燒山的那種。」
「那就叫焰?」唐雨格說。
「單名焰?」藍夢琴偏頭想了想,「好像太簡單了。」
「墨焰?」玉龍月忽然開口。
六女同時轉頭看他。
玉龍月依然半躺在靠墊堆裡,閉著眼睛,語氣懶懶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墨焰。墨是黑的,焰是火。鳳凰浴火之後不是會變成焦黑色嗎?焦黑裡面再燒起來的火,就是墨焰。」
藍夢琴愣住。她火紅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搭在玉龍月肩上的手指停下來,嘴角那道金紅色的精絲燒出最後一朵小火花後熄滅。她沒說話,但胸口那道鳳凰獸紋忽然亮了一下,像在點頭。
「靠。」牧奴嬌瞪大眼睛,「他還真的會取名。」
「不然妳以為我剛才為什麼閉著眼睛?」玉龍月睜開一隻眼,嘴角的弧度從懶散變成得意,「我在想啊。」
「那你幫我也取一個!」坦妮雅立刻湊過來,紫色的瞳孔亮得像兩顆小電球。
「我也要。」露西撐起身體,藍色捲髮從鎖骨滑下去。
「還有我——」千鶴從軟榻最左邊爬起來,銀白長髮拖在身後。
唐雨格沒說話,只是枕在他手臂上,碧綠色的眼睛靜靜看著他,手掌貼著孕肚輕輕摩挲。
玉龍月睜開另一隻眼,左右看了看把他圍成一圈的六個孕婦,忽然笑出來。那笑聲不高,從胸腔深處震出來,震得靠墊都在抖。
「你們——」他伸手一個一個指過去,「剛才不是還在吵霸氣跟好聽嗎?怎麼現在全都要我取了?」
「因為你取得好啊。」千鶴理所當然地說。
「墨焰是真的不錯。」藍夢琴小聲補了一句,耳根有點紅。
玉龍月放下手,胸口的七色獸紋隨著他的呼吸明滅了兩下。他看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這件事不能我一個人定。」
六女同時愣住。
「為什麼?」牧奴嬌皺眉,「你是他們老子欸。」
「我是他們老子沒錯。」玉龍月坐直身體,牧奴嬌的手從他大腿上滑下去,他伸手接住,握在掌心裡,「但這六個小子身上流的不只是饕餮的血。他們流著紫電霸王龍的血、火鳳凰的血、木麒麟的血、比蒙巨獸的血、利維坦的血、席茲巨鳥的血——」他一個一個看過去,眼神從坦妮雅開始,掃過藍夢琴、唐雨格、牧奴嬌、露西,最後停在千鶴臉上,「這六條血脈,是你們六個家族傳下來的,不是我玉龍月一個人說了算。」
軟榻上忽然安靜下來。
六女各自摸著自己的孕肚,誰都沒說話。唐雨格垂下碧綠色的睫毛,手掌在孕肚上輕輕畫著圈,腹中的混血小麒麟翻了個身,木氣靈光從她指縫間漏出來。坦妮雅咬著下唇,紫色的電弧在她指尖跳了兩下又熄滅。藍夢琴把手從玉龍月肩膀上收回來,交疊在自己孕肚上,火紅色的瞳孔盯著肚子上的獸紋發愣。牧奴嬌難得沒有嗆聲,只是低著頭,棕色的長髮遮住半張臉,手掌貼著肚皮感受裡面那隻小比蒙的動靜。露西把藍色捲髮繞在手指上轉了兩圈,嘴角那道銀亮精絲已經乾了,利維坦黏液在空氣中凝成一小片透明的薄膜。千鶴抿著嘴,銀白色的睫毛眨了兩下,眼眶裡有一點點水光。
她們心裡都明白。這不只是取名——這是讓六個家族在孫輩身上留下印記。肚子裡這六個小子,將來會姓玉,會記入饕餮宗嫡系族譜,這是婚書上寫死的事。但他們身上那一半來自母親的血脈,是六個家族傳了幾百代的東西。取名這件事,是她們孃家能在孫輩身上留下的第一道刻痕。
「明天用通訊水晶聯絡。」玉龍月的聲音打破沉默,語氣很平,但握著牧奴嬌的手收緊了一點,「六對岳父嶽母——」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我岳父岳母還真多——總之,問問他們的意見。名字這種事,讓老人家高興一下不虧。」
「我爹一定會取很土的名字。」牧奴嬌悶悶地說。
「那妳就跟他吵啊。」玉龍月瞥她一眼,「妳不是最會吵?」
牧奴嬌瞪他,但嘴角已經忍不住翹起來。
「我爹應該會取跟雷有關的。」坦妮雅歪著頭想了想,「紫電、雷霆、霹靂——搞不好真的會取雷霸天。」她說完自己先笑出來。
「我爹……可能會想取跟森林有關的。」唐雨格輕聲說,手掌還貼在孕肚上,「木麒麟一族的名字大多跟草木有關,我哥叫唐硯,我二姐叫唐硯心,硯是石頭,心是——」
「心是木麒麟的木氣根源。」玉龍月接口,「妳爹取名有講究。」
唐雨格點點頭,碧綠色的眼睛望著他:「他說過,名字是一個人的第一道靈印。」
「那就讓他給孫子打第一道靈印。」玉龍月伸手把唐雨格攬進懷裡,另一隻手繞過去把千鶴也撈過來,千鶴輕呼一聲,銀白長髮蓋在他手臂上。他偏頭看向剩下的四個,挑了挑眉:「過來。」
坦妮雅第一個擠進來,紫色馬尾掃過玉龍月的臉頰。露西從側面鑽進坦妮雅和藍夢琴中間的空隙,藍色捲髮跟火紅色長髮纏在一起。藍夢琴被他扯著手腕拉過來,額頭靠在他肩膀上,火紅色的睫毛垂下來。牧奴嬌最後一個靠過去,不從正面擠,直接從背後用孕肚頂住他的後腰,兩隻手繞到前面環住他的胸口。
「靠,嬌嬌妳用肚子頂我?」玉龍月悶哼。
「讓你感受一下你兒子的重量。」牧奴嬌把臉埋進他後頸,聲音悶悶的。
七個人擠成一團,六個隆起的孕肚貼在玉龍月身上各個角度,六道獸紋透過皮膚傳來的溫度各自不同——坦妮雅的微麻、藍夢琴的灼燙、唐雨格的溫潤、牧奴嬌的厚實、露西的冰涼、千鶴的輕柔。他胸口那道七色獸紋被六道觸感同時觸發,猛然炸亮,七彩靈光把整張軟榻照得通明。
「他們叫什麼,都是我的種。」玉龍月把下巴壓在唐雨格的頭頂上,語氣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用饕餮靈力打進空氣裡,震得六女胸口發麻,「也是你們家的外孫子。誰也搶不走。」
六女沒說話。但六雙手臂同時收緊,把他抱得更死。
過了好一會兒,千鶴的聲音從他臂彎裡傳出來,又輕又軟,像一陣穿過窗縫的夜風:「那明天先打給我爹孃。」
「好。」玉龍月應了一聲。
「然後打我爹。」坦妮雅跟著說。
「我爹排在第三。」牧奴嬌從後頸悶悶地出聲。
「我爹應該隨時都在通訊水晶旁邊。」露西的語氣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他每次都這樣。」
「我爹也是。」唐雨格輕聲說。
「我爹大概會跟娘討論半個時辰才給答案。」藍夢琴閉著眼睛說,火紅色的睫毛在玉龍月肩膀上輕輕掃過。
玉龍月笑了。那笑聲從胸腔深處傳出來,透過七個人貼在一起的身體傳給每一個人。他一個一個摸過去——摸千鶴的銀白長髮、摸唐雨格耳後的碎髮、摸藍夢琴的後頸、摸坦妮雅的肩胛骨、摸露西的後腰、摸牧奴嬌扣在他胸口的手指——動作很慢,像在數,像在確認。
「好,」他說,「明天,六通電話,六個名字,六個家族的印記。」
軟榻上安靜下來。七色獸紋在昏暗中平穩明滅,像七顆心臟同步跳動。窗外夜色正濃,龍牙城的風吹過饕餮宗祖宅的屋簷,帶著早春殘餘的寒意。但軟榻上這七個人擠在一起,暖得像是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的體溫。
千鶴把臉貼在他胸口,閉上眼睛,嘴角那道銀白色的風元素精絲終於完全消散在空氣中,化成一縷極淡的微風,繞著七個人轉了一圈,從窗縫溜出去。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