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掌齊落之後,玉龍月沒有躲。
他胸口那道七色獸紋被六隻手掌壓在底下,暗金光芒從指縫間迸出來,在晨光中亮了一瞬——不是明滅,是定格般地大亮,像七道心跳同時踩在重拍上。他低頭看著那些交疊的指節,紫電霸王龍的雷紋在坦妮雅虎口處明滅,火鳳凰的金紅紋路沿著藍夢琴中指延伸到指根,木麒麟的青色脈絡在唐雨格無名指上若隱若現,比蒙巨獸的土黃色獸紋從牧奴嬌掌心透出來,利維坦的水紋在露西指節上流轉,席茲的銀白細線沿著千鶴小指一路爬到手背。
他握住壓在最上面那隻手——牧奴嬌的,掌心厚實,指節帶著比蒙血脈獨有的粗礪觸感。他把她的手攤平,按回胸口正中央,然後一隻一隻來:把坦妮雅的手從鎖骨挪到左胸,藍夢琴的手從肋骨推到右胸,唐雨格的手按在腹肌上,露西的手疊上牧奴嬌的手背,最後是千鶴——她的手指還微微發抖,他握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貼在自己左胸心尖的位置,隔著皮膚底下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掌根。
七色獸紋持續大亮,暗金光芒從六隻手掌的縫隙間溢出,像熔巖從石縫裡滲出來。
「方案只有一個缺點。」他放低了聲音,語氣從剛才的得意轉成一種罕見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坦白。
六女同時看他。千鶴還紅著眼眶,睫毛上掛著沒乾的水光;藍夢琴拆蝴蝶結繫帶的動作停在半空中,指節還泛著剛才用力過度留下的白;坦妮雅側臥著撐起上半身,紫色長髮從枕頭上滑下來,舖在軟墊上像一片被風吹亂的雷雲。
「別院主臥室——」玉龍月頓了一下,視線從六張臉上掃過去,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笑意裡摻了點尷尬,「——隔壁就是我娘睡的房間。隔一道牆。」
空氣安靜了一拍。
千鶴的耳根先紅了。那種紅不是慢慢泛上來的,是「唰」一下從領口竄到耳尖,像有人拿胭脂在她皮膚底下點了一把火。她下意識想把手從玉龍月胸口抽回來,但他按住了,掌心壓著她的手背,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
藍夢琴那條拆到一半的蝴蝶結繫帶停在半空中。她的手指還捏著那條金紅綢緞,但整個人僵在那裡,鎖骨下方的火鳳凰獸紋明滅節奏亂了一瞬,像燭火被風掃過。她沒看玉龍月,視線定在窗戶方向,但耳廓邊緣浮起一層極淡的粉。
「一道牆。」牧奴嬌第一個出聲,語氣裡帶著還沒完全散掉的啞——剛才捶他那一拳的力道還殘留在指節上。她眨了眨眼,然後嘴巴慢慢咧開,露出犬齒的尖端,「你他媽肏了兩三百回,現在跟我說一道牆?」
玉龍月沒鬆開她的手,但喉結滾了一下。
「不是怕被聽見。」他說,聲音還是壓得低低的,像在交代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是那種——知道隔壁有人——的拘束感。跟祖宅不一樣。祖宅隔一整條走廊,門一關就是我們七個人的。別院那間主臥室,床頭板靠的那面牆,另一邊就是我孃的床頭櫃。她伸手放茶杯,我這邊都聽得到杯底磕在木頭上的聲音。」
「所以你小時候——」露西忽然開口,深藍長髮從玉龍月右肩上滑下來,髮尾掃過他鎖骨。她下巴還抵在他肩窩裡,嘴唇離他耳垂不到三指寬,語氣裡帶著利維坦血脈特有的那種濕潤的嫵媚,「——你娘放茶杯的聲音,你聽了幾年?」
「十幾年。」玉龍月說。
露西笑出來,氣息噴在他耳廓上,溫熱潮濕。她沒有把下巴從他肩上移開,反而蹭了一下,鎖骨下方的利維坦獸紋泛出一層薄薄的水光。
唐雨格輕輕「啊」了一聲。她不是那種會發出誇張驚呼的人,那聲「啊」很短,像忽然想通了什麼。她把手從玉龍月腹肌上移開,指尖在他肚臍上方畫了一個圈,青色的木麒麟獸紋在指腹底下明滅了一下。「所以你剛才說第三條路的時候,其實已經想過這件事了。」
「想了一整夜。」玉龍月說,「方案是好方案,但這件事——」他轉頭,視線掃過六張臉,「——我得先跟你們講清楚。免得到了別院第一天晚上,我把千鶴抱進懷裡正要——」
千鶴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極短的悶哼,另一隻自由的手飛快按在他嘴上,掌心壓著他的嘴唇,指節還在抖。銀白色的席茲獸紋在她虎口處急促明滅,像一隻受驚的鳥在撲翅。
「不準說。」她說,聲音很小,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哀求的急迫。耳尖那層胭脂紅已經蔓延到鎖骨,寢衣領口敞開的邊緣底下,皮膚泛著一層薄薄的粉。
玉龍月隔著她的掌心笑了一聲,氣息從她指縫間漏出來,溫熱潮濕。他沒有把她的手拉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嘴唇在她掌心裡輕輕蹭了一下。
千鶴像被燙到一樣抽手,但手腕被他握住,沒抽成。他把她的手重新按回胸口,心尖的位置,心跳在她掌根底下一下一下撞。
「你怕什麼?」牧奴嬌從旁邊探過頭來,跪坐的姿勢讓她的視線比躺著的千鶴高出一個頭。她寢衣領口早就滑到手臂彎,露出大半個肩膀,鎖骨下方的比蒙獸紋在晨光中泛著土黃色的光暈。她看著千鶴紅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他剛才說的是『把千鶴抱進懷裡正要』——正要什麼?嗯?」
「嬌嬌——」千鶴把臉埋進玉龍月胸口,銀白長髮舖在他手臂上,像一隻把頭塞進翅膀底下的鳥。
「你跟她計較這個做什麼。」藍夢琴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她把那條金紅綢緞重新繫上,動作很快,但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沒看牧奴嬌,也沒看玉龍月,視線落在窗外,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但冷淡底下壓著一層極薄的啞,「他說的一道牆又不是只針對千鶴。」
「對啊。」坦妮雅重新倒回枕頭上,紫色長髮舖在軟墊上,一隻手枕在腦後,鎖骨上的紫電霸王龍獸紋明滅節奏已經恢復平穩,但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一道牆的意思是他跟誰都會不自在——」她轉頭看玉龍月,紫色瞳孔裡映著七色獸紋的暗金光芒,「——還是說你跟千鶴特別不自在?」
「小雅。」玉龍月說,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
「我認真的問欸。」坦妮雅眨了眨眼。
露西把下巴從玉龍月肩上抬起來,深藍長髮從他鎖骨上滑落,髮尾在他腹肌上拖出一道冰涼的痕跡。她側頭看著玉龍月的側臉,嘴唇離他下頷不到兩指寬,語氣裡帶著利維坦血脈特有的那種濕潤的狡黠:「其實換個角度想——娘在隔壁,也不是只有壞處。」
「什麼好處?」牧奴嬌問。
「萬一他太用力——」露西伸出食指,指尖在玉龍月下頷輕輕戳了一下,「——有人喊救命,隔壁有人可以來敲門。」
「靠。」玉龍月說。
牧奴嬌笑出來,笑聲很野,從喉嚨深處直接撞出來,沒有半點遮掩。她鬆開被玉龍月按住的那隻手,反手拍在他胸膛上,力道不重,但掌根落下的位置恰好壓在七色獸紋正中央。「你也有今天。堂堂饕餮宗少宗主,怕老媽敲門。」
「我沒說怕。」玉龍月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我說的是『不自在』。這兩個詞有差別。」
「差在哪?」牧奴嬌挑眉。
「怕是我連碰都不敢碰。不自在是——」他頓了一下,視線從牧奴嬌臉上往下移,掃過她寢衣領口敞開的邊緣,鎖骨下方那道比蒙獸紋正泛著土黃色的光,光暈沿著鎖骨線條往上蔓延,停在她下頷邊緣。「——我會碰,但心裡會一直算隔壁有沒有動靜。」
「所以你會分心。」唐雨格說。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觀察結論。她把剛才畫圈的那根手指收回去,指尖離開玉龍月腹肌的時候,木麒麟的青色獸紋在他皮膚上殘留了一瞬,像一片槐葉的影子。「分心就會——」
「——就會怎麼樣?」牧奴嬌轉頭看她,眼睛亮了。
「就會沒辦法一次六個。」藍夢琴接話。她把蝴蝶結繫帶最後一圈拉緊,打了個死結,動作俐落得像在收刀。然後她轉頭看玉龍月,火鳳凰的金紅獸紋在她鎖骨中央明滅了一下,語氣還是冷的,但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他自己說的,六個是標準。」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標準——」玉龍月剛開口,千鶴從他胸口抬起頭來,銀白長髮從他手臂上滑落,露出那雙還紅著眼眶的眼睛。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還是很小,但語氣裡多了一點剛才沒有的東西——不是羞澀,是某種更軟的、更溫暖的東西。
「那你這兩個半月——」她說,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水光,但嘴角在往上彎,「——要練習不要分心。」
玉龍月看著她,七色獸紋的暗金光芒映在她銀白色的瞳孔裡,像晨光落在湖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後翻身——動作不快,但力道很穩,一隻手從千鶴腰下穿過去,另一隻手按住她後腦,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她銀白色的長髮舖在他手臂上,寢衣下襬因為翻身扯動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側的皮膚,席茲的銀白獸紋在腰窩處明滅了一下。
七色獸紋隨他的動作閃了一下,暗金光芒在他胸口炸開一圈,然後重新收攏成平穩的節奏。
「練習。」玉龍月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笑意,但笑意底下壓著一層認真。他把下巴抵在千鶴頭頂,銀白長髮的觸感很軟,帶著風元素血脈特有的那種清涼的氣息。「說得好像我功力退步了一樣。」
「你剛才自己說會不自在的。」千鶴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嘴唇隔著寢衣貼在他鎖骨下方,吐出的氣息溫熱潮濕。
「會不自在跟會退步是兩回事。」玉龍月說。
「那到了別院第一天晚上——」牧奴嬌從旁邊湊過來,趴在床上,手肘撐在軟墊上,下巴抵著交疊的手背。寢衣領口垂下來,鎖骨下方的比蒙獸紋在陰影中泛著土黃色的光。她看著玉龍月懷裡的千鶴,又看看玉龍月的臉,嘴角的弧度帶著比蒙血脈特有的野性,「——你打算怎麼證明自己沒退步?」
「嬌嬌。」玉龍月轉頭看她,語氣裡帶著警告,但警告底下壓著笑意,「妳不要激我。」
「我沒有激你啊。」牧奴嬌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很刻意,「我只是好奇。畢竟一道牆而已嘛——」她把「而已」兩個字咬得特別重,「——你不是說不是怕嗎?」
「牧奴嬌。」玉龍月連名帶姓叫她。
「有。」她笑,犬齒尖端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窗外鳥鳴聲又疊上一層,比剛才更密。軟榻上那六道小獸紋在晨光中維持著淺眠的節奏,一明一滅,一明一滅,和床上那道七色獸紋分秒不差。六個小子沒被吵醒——他們的爹被六個娘圍攻,他們睡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