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上的風鈴最後一聲餘韻散盡時,玉龍月鬆開千鶴的手——不是放開,是把她的手指從袖口上摘下來,重新扣進自己掌心,五指收攏,力道不重,但指節貼合處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回去了。」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六女,「站了大半個時辰,風又大,你們六個才拆線沒幾天,不準再吹了。」
坦妮雅還想多看兩眼城門方向,被玉龍月一個眼神釘在原地。「小雅,」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聽得見,「你爹的獸車早就看不見了。你現在該看的是我。」
坦妮雅咬住下唇,紫色瞳孔裡閃過一道極細的電光,但她沒有頂嘴。她只是把被風吹亂的紫色長髮甩到肩後,下巴微揚,率先邁步往偏院方向走。步伐比平時慢了三成——不是賭氣,是產後骨盆還沒完全收回來,每走一步都得用大腿內側的肌肉去穩住重心。
其餘五女跟在後面。藍夢琴走路的姿勢最挺,脊椎從尾骨到後頸拉成一條直線,火紅裙襬在腳踝邊翻捲,但她領口那條金紅綢緞蝴蝶結的繫帶鬆了一截,她沒察覺,或者察覺了但懶得伸手去拉。唐雨格一手按著袖口、一手虛扶在牧奴嬌後腰——牧奴嬌走得最快,步伐跨度也最大,完全不像一個下腹縫了十六針、七天前才拆線的女人。露西和千鶴並肩走在最後,露西的深藍長髮已經重新被風吹亂,她沒再攏,只是用指腹漫不經心地摸著鎖骨下方那道淡藍色的疤痕,像在確認它的邊緣是不是真的和利維坦鰭膜一模一樣。
回到偏院時,正廳門口的獸紋石磚正好被午前的陽光照亮一半。六個男嬰的哭聲從偏廂房傳出來,疊在一起,像六種不同音高的風鈴同時被撥響。玉夫人抱著玉鎮嶽站在門檻邊,看見七人進來,什麼都沒問,只是朝玉龍月點了一下頭,然後把懷裡的男嬰遞給牧奴嬌。
「吃過了,拍過嗝了,剛醒。」玉夫人說,「你們爹娘在城門口站夠久了,孩子聞不到你們的味道,就開始鬧。」
牧奴嬌接過兒子,土黃色的小獸紋在嬰兒鎖骨下方一明一滅,和她胸口那道比蒙獸紋的頻率完全同步。她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兒子的額頭,嘴裡嘟囔了一句「你爹說不準吹風,你娘我就只能乖乖回來」,聲音粗啞,但抱著孩子的手臂收得非常緊。
當晚,偏院大臥房的門從裡面閂上。七個人圍坐在大床中央,六個男嬰並排躺在床尾那張臨時加寬的矮榻上,蓋著同一條繡七芒星紋的薄毯。玉龍月盤腿坐在正中間,左邊是千鶴和露西,右邊是牧奴嬌和坦妮雅,對面是藍夢琴和唐雨格。
「兩個半月,」玉龍月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聽起來很久。但要養好你們六個的身子、讓六個小崽子穩定下來、再加上我自己的修煉進度——這兩個半月連塞牙縫都不夠。」
「那你打算怎麼塞?」牧奴嬌盤腿的姿勢比玉龍月還豪邁,雙手撐在膝蓋上,棕髮沒束,散在肩後像一匹沒有梳理過的馬鬃,「白天把我們關在房裡喝藥湯,晚上回來數我們喝了幾碗?」
「對。」玉龍月直視她,「白天你們調理身子,我修煉。夜裡七個人一起睡,誰也不準單獨起來顧孩子——要餵奶,叫我;要換尿布,叫我;誰敢自己半夜爬起來,隔天那一整天的靈力溫養就取消。」
牧奴嬌的眉毛豎起來了,但玉龍月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他一手按在她膝蓋上,五指扣緊,指腹陷進她膝蓋內側還沒完全消腫的軟肉裡,力道剛好卡在「痛」和「爽」之間的界線上。
「嬌嬌,你縫了十六針。」他的聲音沒有壓低,也沒有提高,平得像在陳述一個測量數據,「露西縫十二針。雨格子宮頸口有輕微撕裂。夢琴產後高燒兩天。小雅骨盆分離感還沒消。千鶴——」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左側,「小千今天在城門口站了多久?半個時辰。回來以後走路的時候,大腿內側一直在抖,她自己沒說,但我看見了。」
千鶴的耳根瞬間紅透,銀白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但她沒有否認。她只是把手指從袖口裡伸出來,悄悄勾住玉龍月壓在床單上的衣角。
「所以,」玉龍月把視線從千鶴臉上移開,重新掃過六女,「白天的規矩我說了算。夜裡——夜裡你們說了算。要我抱哪個、哄哪個、餵哪個,一句話,我照做。但有個前提。」
「什麼前提?」藍夢琴開口了。她坐在他正對面,火紅長髮用一根簪子鬆鬆綰在腦後,領口的蝴蝶結繫帶還是沒拉上,鎖骨下方一片白皙。
「不準逞強。」玉龍月看著她,「燒退了不代表身子全好了。你現在體溫還是比正常高半度,你自己摸不出來,但我每次貼著你後背睡的時候都感覺得到。」
藍夢琴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接話。唐雨格在旁邊輕輕按住她的手背,指尖透出一絲極淡的青木靈氣,沿著經脈渡進去,把她體內殘餘的燥熱壓下去半寸。
隔天日出前半個時辰,天色還是一片深灰藍。偏院屋頂的瓦片上凝著一層薄霜,玉龍月赤腳踩上去的時候,腳底的溫度把霜融成兩個濕印子。他面向東方盤腿坐下,雙手結饕餮吞天印,拇指扣住無名指根,其餘三指朝上微張。
東方天際線從灰藍轉為魚肚白的那一瞬間,他睜開眼。瞳孔深處泛起暗金色的光芒——不是靈力外放的炫光,是饕餮眼功運轉到第三層時,視網膜背後的微血管被靈力撐開,血液裡的金屬元素折射出來的本色。那一絲紫氣從地平線邊緣浮出來,還沒來得及散入雲層,就被他眼瞳深處的暗金漩渦吸住,沿著視線拉成一條極細的紫色絲線,直直灌入他瞳孔中心。
他沒有吸太久。二十息之後就閉眼,讓那道紫氣在經脈裡沿著脊柱往下走,繞過丹田裡的混種饕餮虛影,再從胸口七色獸紋的位置散入四肢。過程安靜得像貓在屋頂上走路,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獸紋大亮,只有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那是饕餮吞噬本能對「好東西」的吞嚥反應。
早飯後,玉天龍在後山訓練場等他。老爺子今天穿的是練功服,袖口綁緊,腰帶上掛著七枚不同顏色的靈礦陣石,每一枚都已經被注入對應元素的靈壓。
「七道靈壓陣,」玉天龍指著訓練場中央那塊被踩得光禿禿的青石地面,「踩進去以後,七道壓力會同時往你身上碾。你要在陣裡同時施展吞噬式、引力式和歸虛式——不是分開用,是三式一起運轉。靈力耗盡以後不準出來,在陣裡重構經脈,撐到午時三刻。」
玉龍月脫掉外袍,赤著上身走進陣中央。第一步踩下去,七枚陣石同時亮起,紫、紅、綠、棕、藍、銀白、暗金——七道靈壓像七隻看不見的巨掌,從七個方向同時壓在他身上。他的脊椎發出喀的一聲脆響,不是斷了,是椎間盤被壓縮到極限後彈回來的聲音。
他咬住後槽牙,催動吞噬式。丹田裡的混種饕餮虛影張開嘴,開始吞吃壓在身上的七道靈壓——每一口吞下去,他的經脈就被撐開一寸,像被強行灌入熔鐵的細管,內壁燙得發白。引力式緊接著運轉,把吞噬進來的靈力壓縮成七顆極小的靈力珠,沿著經脈往下送。歸虛式最後啟動,七顆靈力珠在丹田裡炸開,炸成一片靈霧,被混種饕餮虛影一口吸淨。
然後靈力就斷了。丹田空了,經脈空了,連骨髓裡藏著的那一縷饕餮本源靈力都被榨出來用掉了。但他的腳沒有移,人也沒有倒下。他就那樣站在七道靈壓的碾壓中心,閉上眼,強行從骨髓空隙裡重新抽取靈力——不是存量,是骨髓造血的過程中被強行轉化出來的微量靈能,每一絲都像從石頭裡擠水。
午時三刻,玉天龍收回陣石。玉龍月從訓練場走出來的時候,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一個帶水漬的腳印——不是汗,是靈力透支後毛細血管破裂滲出的組織液,混著皮膚表面被靈壓逼出來的血絲。但他走路的姿勢還是直的,肩膀沒有塌,呼吸頻率也沒有亂。
黃昏,偏院大臥房。
玉龍月脫掉外袍的時候,六女已經圍坐在大床上。六個男嬰各自被親娘抱在懷裡,正在吃奶。寢衣的領口全部敞開,鎖骨以下的肌膚在燭光裡泛著不同程度的潤澤——牧奴嬌的乳房最飽滿,乳暈呈深棕色,乳頭上還掛著一滴沒被兒子吸乾淨的奶漬;露西的乳尖顏色最淺,像被海水泡過的珊瑚;藍夢琴餵奶的姿勢最端正,背挺得筆直,但她懷裡的玉曦熾吸得最兇,小拳頭攥緊又鬆開,火紅的小獸紋在鎖骨下急促明滅。
玉龍月沒有說話。他從床尾繞過去,在六女中央的空位躺下。後腦勺剛碰到枕頭,六道小獸紋就同時亮了起來——不是感應到他身上的七色獸紋,是感應到他經脈裡那股被操到極限之後還硬撐著沒有散架的饕餮靈力。像六隻幼獸同時聞到父親的味道,明滅的頻率從急促轉為平穩,再從平穩轉為和他胸口那道七色獸紋完全同步的節奏。
牧奴嬌把吃飽的玉鎮嶽放到矮榻上,轉過身來,一手按在玉龍月胸口。掌心貼住七色獸紋的中心點,土黃色的靈力從她掌根滲進去,沿著他的經脈往四肢擴散——不是治療,是比蒙血脈的本能反應,確認伴侶還活著、還完整、還沒有被操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