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六女輪流從玉夫人手中接過兒子,坐在飯廳角落的軟榻上餵奶。六名男嬰埋頭吸吮,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襟,喉間發出細微的吞嚥聲。玉夫人站在一旁,等最後一個男嬰打飽嗝,才伸手接過,對六女說:「去吧,換衣服,這裡交給我。」
「謝謝媽。」牧奴嬌把兒子遞過去,比蒙紋在鎖骨上暖洋洋地亮著。她轉身往樓梯走,坦妮雅緊跟在後,紫電龍紋在棉布領口邊緣跳了兩下。藍夢琴與唐雨格並肩上樓,露西拉著千鶴的手走在最後,六道獸紋在晨光裡各自明滅,節奏急促。
一刻鐘後,六女換好修煉服,從偏院廊道魚貫走向後山訓練場。千鶴的銀白勁裝在腰後繡著一雙展翅的席茲羽翼,布料貼在腰側收得俐落。露西的深藍修煉服在腰側壓出利維坦鰭紋,走動間像真的魚鰭微微起伏。唐雨格淺綠修煉服的領口綴著三片麒麟鱗,晨光打上去泛出青金色。坦妮雅的淡紫色勁裝腰束雷紋腰帶,每踏一步腰帶上的紋路就亮一瞬。牧奴嬌棕色勁裝的肩頭繡著比蒙爪痕,三條爪痕從肩峰斜劃到上臂。藍夢琴的火紅修煉服袖口繡鳳羽暗紋,袖擺在晨風裡翻捲時像真的在燃燒。
訓練場的石板地上,玉龍月已經練了一個多時辰。他身上的黑色饕餮紋修煉服被汗水浸透,布料緊緊貼住背脊,肩胛骨的輪廓在濕布下清晰可見。他正以饕餮宗絕學九式的第七式收功,雙臂上的肌肉線條在晨光裡繃得像鐵鑄,但指尖在微微發抖。
玉天龍背著手站在場中央,灰色長袍的下擺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他看見六女踏入場邊,抬手示意玉龍月退下。玉龍月吐出一口長氣,雙臂垂落,汗珠從下巴滴在石板地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妳們。」玉天龍轉向六女,聲音不大,六人卻同時站直了背脊,「從懷孕到現在,妳們都沒有真正戰鬥過。今天先逐一單對單對練給我看,取回戰鬥的手感。我在旁邊看著,該指點的會指點。」
牧奴嬌與坦妮雅對視一眼。其餘四女往場邊退開,露西拉了拉千鶴的袖口,藍夢琴抱著手臂靠在場邊石柱上,唐雨格站在她身旁,視線落在場中。
牧奴嬌率先踏進場中,棕色勁裝的袖口無風自動,比蒙紋從鎖骨一路亮到肩頭,土黃靈力在她腳邊的石板縫裡凝成薄薄一層光膜。她轉過身,面對坦妮雅,嘴角勾起。
「嬌嬌,妳在產房縫了十六針。」坦妮雅踏進場中,淡紫色勁裝的雷紋腰帶啪地迸出一道紫色電弧,沿著腰線竄上鎖骨,「別說我欺負縫針的。」
「縫十六針照樣把妳壓在地上。」牧奴嬌腳下一蹬,石板炸裂,土黃靈力從她腳底灌入地面,整個人像砲彈一樣撞向坦妮雅。右拳裹著比蒙巨獸特有的土元素靈力,拳鋒未到,空氣已被壓出悶響。
坦妮雅不退反進。紫電從腰帶炸開,沿雙臂蔓延到指尖,她側身讓過拳鋒,右手五指併攏成掌刀,裹著雷光劈向牧奴嬌的脖頸。動作快得像一道真正的閃電,在晨光裡拖出淡紫色的殘影。
牧奴嬌左臂橫擋,土黃靈力在臂骨外凝成薄甲。掌刀劈上去,紫電與土黃靈力在碰撞點炸出一圈衝擊波,場邊的碎石被氣浪掀飛,劈哩啪啦打在石柱上。兩人在衝擊波中心同時後退半步,腳跟在石板地上犁出兩道淺溝。
「慢了。」玉天龍的聲音從場邊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粥不夠燙,「嬌嬌妳擋的那一下,靈力凝在臂骨外側,內側是空的。小雅妳劈下去之後紫電散了,沒有追擊。兩個人都退回來。」
牧奴嬌甩了甩發麻的左臂,土黃靈力重新在臂上凝結。坦妮雅轉了轉手腕,紫電在指尖重新聚攏。兩人對視一眼,再次撞在一起。
場邊石柱旁,玉龍月靠著柱子喘氣。他抹掉額頭的汗,黑色饕餮紋修煉服濕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貼在胸膛上的布料透出底下七色獸紋的光暈。他看著場中紫電與土黃靈力對撞炸開的衝擊波,心想終於能緩一緩。肩膀靠上石柱的涼意透過濕布滲進皮膚,他閉上眼,吐出一口濁氣。
「一炷香。」玉天龍的聲音冷得像冰水從後頸澆下去,「倒立繞場十圈。」
玉龍月睜開眼。玉天龍已點燃場邊石臺上的計時香,青煙在晨光裡筆直上升,完全沒有被風吹歪的跡象。老爺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背著手繼續盯著場中對練的兩人。
場中紫電與土黃靈力同時熄滅。牧奴嬌收拳,坦妮雅收掌,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場邊。唐雨格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藍夢琴挑起眉毛,露西摀住嘴,千鶴的席茲紋在鎖骨上明滅了兩下。
「爺爺,」玉龍月從石柱上撐起身體,汗水沿著下頜滴落,「我才剛練完第七式——」
「一炷香。」玉天龍打斷他,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倒立繞場十圈。現在。」
玉龍月閉上嘴。他走到場邊空地,彎腰,雙手撐地,腰腹發力,雙腿筆直朝天蹬起。倒立的瞬間,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繃緊,濕透的袖口從手腕滑到手肘,露出被汗水浸得發亮的前臂。他撐著身體開始繞場移動,手掌拍在石板地上,啪、啪、啪,節奏穩定但比平時慢了半拍。
場中紫電重新炸開。坦妮雅雙掌推出,三道雷弧從掌心迸射,在半空交織成網,朝牧奴嬌罩下去。牧奴嬌雙拳齊出,土黃靈力在拳鋒凝成兩團光球,硬撼雷網。碰撞的瞬間,場中爆出一聲悶響,石板縫裡的灰塵被震得揚起半人高。
「小雅。」玉天龍的聲音穿過灰塵,「雷網張得太開,靈力分散。妳是要抓人還是要嚇人?」
坦妮雅咬牙,雷網急速收縮,三道雷弧扭成一股,紫電的亮度驟增,照得場邊石柱的影子在石板地上劇烈晃動。牧奴嬌不退,雙拳上的土黃光球合而為一,拳鋒裹著凝實的靈力砸向雷弧。悶響再起,兩人的靈力在半空中僵持,誰也壓不過誰。
玉龍月倒立繞到第三圈。手臂開始發抖,不是肉眼可見的那種抖,是肌肉深處的細顫,從肱三頭肌一路震到手腕。他咬住下唇,手掌繼續拍地,啪、啪、啪,節奏沒變但掌心拍地的聲響比剛才重了——他在用身體的重量分擔手臂的負荷。汗水從髮梢倒流下來,沿著額頭淌進眉毛,再從眉尾滴落石板地。
第四圈。牧奴嬌與坦妮雅的對練被玉天龍叫停,輪到藍夢琴對露西。藍夢琴踏進場中,袖口的鳳羽暗紋在靈力灌注下亮成金紅色,火元素靈力在她掌心凝成兩團火焰,焰心是白的,外焰在晨風裡拉出淡金色的尾巴。露西站在她對面,深藍修煉服的利維坦鰭紋在腰側張開,水藍靈力從她腳底漫出,在石板地上鋪成薄薄一層水膜。
「夢琴,」露西勾起嘴角,腳尖點在水膜上,漣漪從她腳下擴散,「產後高燒退了沒?別燒到一半昏倒喔。」
「燒退了照樣把妳蒸發。」藍夢琴掌心火焰驟然膨脹,她踏前一步,右手甩出,火焰脫手化成一道火鞭,抽向露西腰側。火鞭破空時發出嘶嘶響聲,空氣被烤得扭曲,場邊的石柱表面映出跳動的火光。
露西不閃不避。她腳下的水膜忽然掀起,在腰側凝成一面水盾。火鞭抽上去,嗤的一聲,水盾表層炸成白霧,但內層水流急速旋轉,把火焰的靈力絞散。露西在水盾後笑了一聲,右手五指一握,水盾炸開,數十道水箭從炸裂的水幕中激射而出,全部指向藍夢琴。
藍夢琴左手推出,掌心火焰化成火牆。水箭射入火牆,嗤嗤嗤一連串悶響,白霧瀰漫全場。
玉龍月倒立繞到第六圈。手臂的細顫變成明顯的抖動,手肘開始往外彎,他強行鎖住關節,肱二頭肌與肱三頭肌同時繃到極限,肌肉在濕透的袖口下鼓成硬塊。手掌拍地的聲響變得更重,啪、啪、啪,每一掌都像在跟地面發洩。汗水從額頭倒流進頭髮,再從髮尾滴落,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串濕痕。
場中白霧散開,藍夢琴與露西同時後退半步,火牆與水箭互相抵消,兩人中間的石板地被蒸出一片乾燥的淺灰色。玉天龍抬手叫停,對兩人各說了兩句,藍夢琴點頭,露西收起水膜。
第七圈。玉龍月的手肘終於撐不住往外彎了一下,身體往右邊傾斜,他咬牙扭腰硬生生把重心拉回來,手掌重新拍穩地面。肩胛骨的肌肉在濕佈下抽搐,七色獸紋在他胸口亮了一輪,暗下去,又亮了一輪——靈力在自動填補肌肉的虧空,但填的速度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場中換上千鶴對唐雨格。千鶴的席茲紋在鎖骨上亮得像一小片月光,風元素靈力在她周身凝成數十道透明的風刃,懸浮在她肩膀兩側,刃尖全部指向唐雨格。唐雨格站在她對面,淺綠修煉服的麒麟鱗在領口泛起青綠光澤,木元素靈力從她腳底滲入石板地,在她身後凝成數條藤蔓狀的靈力虛影,虛影末端微微彎曲,像在蓄力。
「雨格,」千鶴微微一笑,肩膀兩側的風刃開始旋轉,「我不會放水喔。」
「我也不會。」唐雨格抬手,身後藤蔓虛影同時繃直,尖端對準千鶴。
玉龍月倒立繞到第九圈。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手臂的肌肉從痠痛轉成麻木,手掌拍地的動作變成純粹的機械反應——他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手掌碰地的觸感,只知道節奏不能斷。掌聲從啪變成悶悶的砰,力量控制不住,每一掌都像在砸地。
他倒立繞過場邊石柱,眼角瞥見玉天龍站在計時香旁邊。青煙還在一絲一縷地上升,香已經燒掉一大半,剩下的長度大概還夠他繞完最後一圈。他咬牙,鎖死手肘,手掌繼續砸地。
第十圈。他繞到場邊正對計時香的位置,雙臂終於撐不住,手肘彎曲,身體往下沉,他在落地前扭腰翻轉,腳掌勉強著地,整個人踉蹌退了兩步,背脊撞上石柱。濕透的黑色修煉服在石柱表面印出一個人形的濕痕。他沿著柱子滑坐下去,雙臂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抖。
場中千鶴的風刃與唐雨格的藤蔓虛影同時停下。六女全部轉頭看向場邊。
玉天龍沒看他。老爺子抬手熄掉計時香,灰色長袍的下擺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剩半圈。等下補。」他轉向場邊的牧奴嬌,「嬌嬌,妳跟小千對練。小雅跟露西,夢琴跟雨格,同時開始,三個對組不要互相幹擾。」
玉龍月靠在石柱上喘氣。汗水沿著下巴滴落,在兩腿之間的石板地上匯成一小灘。他抬頭看向場中,六道靈力同時炸開——紫電、水藍、火紅、土黃、銀白、青綠在晨光裡交錯碰撞,衝擊波一層疊一層,場邊的石板縫被震得嗡嗡作響。
他的手臂還在抖,但他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六女對練時的獸紋比平時亮了三成,靈力碰撞的節奏從生疏轉為流暢——她們正在拿回戰鬥的手感,而且拿得很快。
玉天龍背著手站在場中央,灰袍被衝擊波掀起又落下。他掃了玉龍月一眼,什麼都沒說,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深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