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獸紋亮到極致的瞬間,第二波攻擊同時轟出。
坦妮雅的紫電雷槍從正北方破空而至,槍身纏繞的電弧粗如手臂,空氣被電離成刺眼的藍白色;藍夢琴的暗紅鳳焰鞭從東北方甩出,小指粗的鞭身在空中炸開成鋪天蓋地的火網;唐雨格的青綠藤蔓矛從西北方直刺而來,矛尖綻開的荊棘在飛行途中不斷增生,轉眼間化為一堵移動的荊棘牆。
牧奴嬌的土黃比蒙爪刃從正南方劈落,三道爪痕撕裂空氣,發出野獸般的沉悶低吼;露西的深藍水刃從西南方橫斬,刃面薄如蟬翼,邊緣卻帶著足以切開靈力護盾的高頻震盪;千鶴的銀白風鐮從正西方斜削而下,鐮刃未至,風壓已將石板地面刮出一條淺淺的溝壑。
六道攻擊封死所有退路——上、下、左、右、前、後,沒有一個方向是安全的。
玉龍月沒有閃避。
他右腿抬到腰際,暗金靈力從腳底炸開,饕餮虛影在他身後猛然縮小、壓縮、灌入那條腿中。褲管被靈力撐得緊繃,腳踝處的空氣扭曲變形,像是有一頭看不見的巨獸正從他腳底往下鑽。
他狠狠一腳踏在石板地面上。
轟——!
不是撞擊聲,是吞噬聲。暗金靈力從他腳底灌入地底,石板沒有碎裂,但地面以他為中心向外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碎石浮空、塵埃逆流、空氣被抽成短暫的真空。
六女腳下的石板在同一瞬間炸開。
不是碎裂——是六道暗金色的饕餮形狀靈壓衝擊從地底衝起,每一道都張著一張佈滿利齒的巨嘴,從正下方咬向六女。衝擊的速度比六女剛才發射的攻擊還快,快到她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坦妮雅只覺得腳底一震,整個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撞上半空。她下意識想用紫電穩住身形,但那股暗金靈力像是有生命一樣,繞過了她的經脈,只撞她的骨骼和肌肉。紫電雷槍在她被撞飛的瞬間偏離了軌道,斜斜地從玉龍月頭頂掠過,轟在場邊的石柱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凹坑。
藍夢琴的鳳焰鞭在空中失控,火網炸成漫天火星。唐雨格的藤蔓矛失去靈力支撐,荊棘在半空枯萎散落。牧奴嬌的比蒙爪刃崩碎成土黃色的靈力碎屑。露西的水刃蒸發成一團白霧。千鶴的風鐮偏轉方向,削過場邊一棵老樹的樹冠,斬落一片枝葉。
六女同時被撞上半空,高度至少三米。
但六道攻擊已經轟到玉龍月面前。
他以踏地的那條腿為軸,身體猛然旋轉。另一條腿從側面甩出,暗金弧刃在身前畫出一道完整的圓。這一記迴旋鞭腿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見一圈暗金色的殘影,弧刃與六道攻擊碰撞的瞬間,空氣爆出六聲連成一片的巨響。
紫電被暗金吞掉。鳳焰被暗金絞碎。藤蔓被暗金震散。爪刃被暗金撞偏。水刃被暗金蒸發。風鐮被暗金撕裂。
六道攻擊在距離他身體不到半米的位置全部瓦解,靈力餘波化成一圈擴散的衝擊氣浪,將場邊的石柱震得嗡嗡作響。碎石被氣浪掀飛,劈哩啪啦地打在周圍的樹幹上。
玉龍月收腿,站穩。
雙臂仍在顫抖——先前倒立繞場十圈的過載還沒緩過來,但他胸口那枚七色獸紋亮得平穩,暗金、紫、紅、綠、棕、藍、銀白七種顏色在他胸膛上交織明滅,節奏沉穩得像心跳。
六女在半空中翻身。
她們畢竟是尖子班的學生,被撞飛的瞬間就判斷出那股衝擊力只撞骨骼、不傷經脈。坦妮雅第一個落地,腳尖點地的同時紫電從腳踝炸開,卸掉殘餘的衝力。牧奴嬌緊接著落地,比蒙爪痕從肩膀退回腰間,她單膝跪地,手掌按住地面穩住身形。
藍夢琴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地時鳳焰從腳底溢出,在石板地面上燒出一圈焦痕。唐雨格以藤蔓纏住場邊石柱減速,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露西在空中凝聚水幕作為緩衝,落地無聲。千鶴以風鐮反向推送,身體在半空停頓了半息,最後一個落地。
六女站穩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擊,而是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沒有傷口。沒有經脈撕裂的痛感。靈力運轉正常。獸紋明滅平穩。
那一踏的衝擊,只是把她們撞飛。
六女抬起頭,看向站在包圍圈正中央的玉龍月。他雙臂還在抖,饕餮虛影已經收回體內,只剩胸口那枚七色獸紋在晨光裡穩穩地亮著。他臉上還是那個痞氣的笑,但呼吸比剛才更重,額頭上有汗珠沿著鬢角往下滑。
「這一踏,」玉天龍的聲音從場邊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妳們誰見過?」
六女沒人回答。
「老夫也沒見過。」玉天龍背著手,緩步走到場邊,暗金瞳孔在晨光裡微微瞇起,「不是饕餮宗的傳承招式,不是妳們六家任何一家的戰技,更不是萬獸學院教的東西。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六女,最後落在玉龍月身上。
「以踏地將靈力灌入地底,以饕餮吞噬之力包裹衝擊,從敵人腳下反向轟出——同時攻擊六個目標,力道精準到只撞飛、不傷經脈。這不是靈力修為的問題,是戰鬥智慧。」玉天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幾乎看不出來,「論戰鬥智慧,年輕時的老夫也不如這個孫子。」
六女同時愣住。
玉天龍這輩子誇過誰?她們嫁進饕餮宗快一年了,聽過他指點、聽過他責備、聽過他冷笑,但從來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評價任何人——更何況評價的對象是他自己的血脈。
「他這腦子,」玉天龍繼續說,語氣仍然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什麼戰法都能想出來。不拘泥於宗門流派,不迷信血脈天賦,眼光精準狠辣,膽子大得敢拼命。同階無敵——這四個字老夫這輩子只對兩個人說過,一個是初代宗主,一個是他。」
他背在身後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敲了兩下。
「越階能勝。等他靈力修為達到九階九十級,」玉天龍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往場邊走去,「這孫子能成天下第一。」
場地上安靜了整整三息。
玉龍月收腿站穩,甩了甩還在抖的手臂,轉頭看向六女。他張嘴想說點什麼——大概是那種痞裡痞氣的調侃,但話還沒出口,就被六女的眼神堵了回去。
坦妮雅的紫電從指尖熄滅,紫色瞳孔裡的戰意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沒在訓練場上流露過的表情——驕傲。不是紫電霸王龍血脈對強者的本能認可,而是一個妻子看著自己丈夫時,那種從骨頭裡往外冒的、壓都壓不住的驕傲。
藍夢琴的鳳焰鞭已經散了,她沒有重新凝聚。她只是站在原地,火紅長髮被殘餘的靈力餘波吹得微微飄動,嘴角的弧度從冷豔變成了柔軟。她看玉龍月的眼神,和剛才出招時判若兩人——剛才是一個戰士在面對敵人,現在是一個女人在看她男人。
唐雨格雙手交握在身前,青綠色的瞳孔裡有光在轉。她沒有說話,但她的麒麟獸紋從明滅變成了持續發光——那是木麒麟血脈在極度平靜時才會出現的狀態。平靜,是因為安心。安心,是因為知道自己的丈夫強到不需要她擔心。
牧奴嬌的比蒙爪痕已經退回腰間,土黃色的光暈從爪痕邊緣往外滲,像被體溫捂熱的琥珀。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剛才被撞飛時咬到了嘴唇內側,有點鹹——然後咧嘴笑了。那個笑容不是豪放,不是野性,是疼惜。
露西站在最外圍,水幕早已散去,她歪著頭看玉龍月還在抖的手臂,藍色瞳孔瞇成一條縫。狡黠還在,嫵媚還在,但眼底多了一層東西——心疼。她見過玉龍月在床上失控、在藥浴裡力竭、在婚禮上被丹丸榨乾靈力,但這是她第一次在訓練場上看到他的手臂抖成這樣。
千鶴的銀白長髮被風鐮殘餘的氣流吹散,披在肩上。她沒有去整理,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玉龍月胸口那枚平穩明滅的七色獸紋。她的眼神是最溫柔的,也是最複雜的——有驕傲,有心疼,有崇拜,還有一點點只有她自己在婚後才學會的情緒,叫做「這個男人是我老公,誰都不準傷他」。
六女彼此對視一眼。
沒有人開口,但眼神已經說完了所有話。戰意——沒了。剛才那波攻擊是她們在玉天龍的壓力下逼出來的極限狀態,但現在她們看到玉龍月的雙臂還在因為先前的過載而顫抖,看到他額頭上的汗珠沿著鬢角滑進領口,看到他胸口那枚獸紋雖然穩,但亮度比平時暗了至少兩成。
那一踏,他用的是殘力。
牧奴嬌第一個動了。她沒有走向玉龍月——她走向場邊,從石柱旁撿起自己的水壺,轉身朝玉龍月走去。坦妮雅緊跟在後,紫電從指尖重新跳出來,但這次不是攻擊,是凝聚成一小團溫熱的靈力,準備貼上他的手臂幫他緩解過載的痠痛。
藍夢琴和唐雨格對視一眼,同時邁步。露西繞過地上的碎石,從側面走向玉龍月。千鶴走在最後,她彎腰撿起剛才被風鐮削落的樹枝,輕輕放在場邊,然後加快腳步跟上其他五女。
玉龍月看著六女朝他走來,還在抖的手臂抬起來,用指尖蹭了蹭鼻尖。
「幹嘛,」他的聲音帶著喘,但語氣還是那個痞樣,「不是說好把我當敵人打嗎?怎麼又變回老婆了?」
六女沒人理他的貧嘴。
牧奴嬌把水壺擰開遞到他嘴邊,土黃色的瞳孔盯著他還在垂著顫抖的手指,說了兩個字:「喝水。」
玉龍月低頭看了看水壺,又抬頭看了看六女的表情,乖乖張嘴喝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