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喝過水,抬起下巴朝場邊掃一眼。玉天龍已經不在原地了,只留下石柱旁一串淺淺的腳印,往後山小徑的方向去了。他籲出一口氣,肩線鬆下來,整個人晃了晃,像繃到極限的弓弦終於被放開。
「知道怕了沒?」他啞著嗓子,還是要說。眼睛從六女臉上一一滑過去,嘴角掛著那種明明累得要死、還偏要裝囂張的笑。「爺爺只是讓你們對練,還沒有讓你們體能訓練,也沒有讓你們扛靈壓測試。明天還敢不敢跟來?」
牧奴嬌第一個哼出聲,把水壺往他胸口一按。「敢。」她說,土黃色瞳孔裡沒有一絲猶豫。「明天我要第一個上。」
玉龍月還沒接話,坦妮雅已經繞到他左側,溫熱的紫電靈力貼上他小臂,嘴裡半點不饒人:「你抖成這樣還敢問我們敢不敢?先擔心你自己明天爬不爬得起來吧。」
藍夢琴站在他正前方,火紅長髮半潮,鳳焰鞭的殘溫還沒完全散盡。她冷冷地掃他一眼,聲音像冰,底下卻壓著火:「明天換我們把你打趴。你剛剛那一下,不夠看。」
玉龍月咧開嘴,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垂著兩條還在因為過載而微微震顫的手臂,往後仰了仰,像要把笑聲吞回喉嚨裡。「好狠啊你們。」他低頭看一眼自己被坦妮雅握住的小臂,又抬眼看牧奴嬌。「行,老婆們有志氣。我好累,雙手都抬不起了,走,陪我泡溫泉。」
這句話一落,六女的氣勢同時軟了一截。唐雨格向前一步,伸手扶住他右肘,青綠色靈力順著她的掌根沁進去,像春雨滲進乾裂的土。她輕聲說:「你手真的抖得很厲害。剛才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有用嗎?」玉龍月由著她扶,邁步往小徑走。腳下有點虛,但姿態還是撐著,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爺爺那種人,你越喊累他越加菜。倒不如痛快點,自己扛完。」
露西走在他右後方,水藍色靈力在指間凝成薄薄一層水膜,悄悄裹上他小腿。她沒看他的臉,只盯著他的步子,像在檢查他有沒有哪裡踩得不穩。「你喔,總有一天把自己扛壞。」
千鶴走在最後,銀白長髮被風撩起。她沒說話,只是用一縷極細的風把七人面前蒸騰起的塵氣推開,讓小徑清晰。
後山溫泉建在半露天的石崖下,泉池被墨色岩石環抱,熱氣一蓬一蓬往上湧。六女扶著玉龍月走到池邊,唐雨格先探了探水溫,才轉過頭,指尖勾住他練功服的衣襟。「先脫下來,泡了水會更重。」
玉龍月抬了抬手臂,動作只做到一半就皺了眉。唐雨格沒催他,只是和坦妮雅一人一邊,把他濕透的黑色上衣從肩頭褪下。牧奴嬌蹲下去替他解腰帶,藍夢琴接過外衣掛在石壁上,露西俯身把池邊的軟墊鋪平,千鶴在一旁把蒸氣輕輕撥開,讓夜裡的月光照在池面上。
他精壯的胸膛露出來,七色獸紋在月光下明滅得比之前更慢,像累了。六女手上同時頓了一拍,誰也沒出聲。
唐雨格扶他坐進熱泉,溫熱的水漫過腰腹,霧氣沿著他肩頸爬升。她跟著入水,五指按上他右肩,木靈力一縷縷推進經脈,像把乾裂的枝葉重新泡軟。
坦妮雅跪坐他左側,紫電靈力裹住他的手臂,一收一放地刺激那條因為倒立繞場而抽緊的肌肉。玉龍月低低「嘶」了一口,她立刻抬眼:「很痠?」
「廢話。」他後腦靠上石壁,閉起眼。「你那一下像拿針扎我。」
「我這是放鬆。」坦妮雅不滿地哼,手上力道卻輕了些。「你越緊我越要下重手。」
牧奴嬌整個人沒進水裡,只露出一顆濕漉漉的頭。她遊到他身後,兩隻結實的手掌壓上他斜方肌,一下一下揉捏。她的力道重,但每一揉都往最深處按,像要把那兩條手臂裡藏著的疲憊全擠出來。玉龍月喉結滑了一下,眼皮跟著顫。
藍夢琴與唐雨格對望一眼。唐雨格往右挪了半寸,藍夢琴便從右側貼近,掌心按上他肋骨外側,一蓬極細的火鳳凰暖焰順著掌紋渡進去。那溫度比泉水略高,不燙皮膚,只像有人在他骨頭上蓋了一層熱棉。
唐雨格同時把木靈力順著他腋下繞到胸肋,兩種屬性交錯貼上去,一暖一涼,交替溫養。玉龍月胸膛起伏的幅度慢慢變大,呼吸沉下來。
露西彎下腰,兩手在泉水中一攪,一層流動的水幕從他左膝一路裹到腳踝。那水幕表面有微弱藍光,輕輕顫動,像無數極細的小嘴在啜他肌肉裡的酸意。她抬頭看他,藍色瞳孔眨了一下,沒說話,卻用裹著水的指尖碰了碰他膝蓋。
千鶴跪在池邊,朝他後頸吹出一縷風。那風薄如蟬翼,帶著點後山夜裡的草香,把蒸氣推開,讓他的鬢髮半乾,額頭上不再結滿水珠。玉龍月閉著眼半張開嘴,像被這陣伺候弄得連貧嘴都忘了。
「舒服嗎?」唐雨格輕聲問。
玉龍月沒立刻答。他慢慢吐出一口氣,胸口七色獸紋在水裡又亮了一瞬,光色穿過泉面,像碎成七條軟軟的綢帶。他啞聲說:「舒服到想睡。」
露西笑著把臉貼上他膝蓋:「那你睡,我們抬你回去。」
牧奴嬌從後面把整個上半身壓上來,豐滿的胸貼住他後背,溼熱的體溫隔著泉水傳過來。她動作一點也沒避諱,下巴擱在他肩上,嘴唇接近他耳根:「給你按,不收費。明天記得留點力氣給我就好。」
坦妮雅「呿」一聲,也往他左臂貼近,兩團軟肉壓著他上臂:「就你懂得要。我要排第一個。」
藍夢琴沒跟她們爭,只稍微加重掌心的焰溫,低低說了一句:「明天你打不過我們,就別想上床。」
唐雨格一聽耳尖微紅,往水裡縮了半寸,小聲說:「夢琴,爺爺說要留手的那個才要體能訓練,不是真的要打傷他……」
藍夢琴淡淡瞥她一眼:「所以才要把他打趴。他這種性子,不逼他不知道累。」
玉龍月終於睜開眼。泉霧繚繞,他視線裡是六個湊在他身邊、誰也不肯退開的女人,每一雙眼睛裡都有同一種情緒,又心疼又驕傲。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明天繼續,」他啞著嗓子,一字一字說,嘴角的痞氣又回來,「誰跑誰是小狗。」
六女幾乎同一秒回他:「你才是狗。」
泉面蒸氣騰起,月光被風撥開一道,七色獸紋在水下同時亮了一下,又穩穩地、慢慢地,像疲憊的人重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