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氣還未散盡,玉龍月先動了。他手撐著泉底的石板站起來,水從他胸口七色獸紋上嘩嘩往下淌,像揭開一層薄薄的光。六女在他身後或身側相繼起身,泉池裡一陣水聲此起彼落,白軟的身子在水霧裡晃成六道模糊的影。
牧奴嬌甩了甩棕髮,水珠濺在玉龍月後背上,他回頭看她一眼,沒說話,撿起池邊乾爽的布巾先扔到她頭上。牧奴嬌也不接,就讓他那條大布巾罩住半張臉,兩手去扯自己黏在頸側的濕髮,聲音悶在布裡:「你丟得真準。」
坦妮雅已經跨上岸,彎腰擰自己那頭紫色長髮,水柱落在腳邊泥地上,砸出一排小坑。她胸脯前傾時,衣帶還沒繫緊,半片雪白的軟肉從領口彈出來,她自己沒察覺,還偏頭問:「明天幾點開打?我今晚要把雷槍再練十遍。」
玉龍月走到她身後,手指一勾,把她滑掉的衣帶重新拉回肩上,動作快得像根本沒做。他聲音就貼在她後頸:「天一亮就去,你起得來嗎?」
坦妮雅耳根一下燒起來,剛才溫泉裡的得意全沒了,兇巴巴回了一句:「你等好。」可那語氣虛得很,像被熱水泡軟了。
千鶴用風把散在肩背的銀白長髮吹得半乾,又替唐雨格吹散裙襬上的水氣。藍夢琴自己用鳳凰暖焰烘乾貼在鎖骨上的紅髮,露西只簡單把藍髮往腦後一攏,水珠沿著她脖頸滑進領口。六女穿上衣後,玉龍月已經走到山徑口,回頭掃了她們一眼,眼裡還帶著泉池裡那種沉而亮的東西。
後山小徑鋪著細碎的白石,兩旁夜蟲叫得密。玉龍月走在最前,牧奴嬌和坦妮雅一左一右搶到他身側,又都想擠近一點,手肘互相頂來頂去。露西在後面笑,藍夢琴低低「哼」了聲,唐雨格拉著千鶴慢幾步走,鞋底踩在濕草上不出一點聲音。
七人回到別院,才推開臥室門,一股混著米飯和燉肉的香氣便撲出來。玉夫人坐在床邊矮凳上,六名男嬰並排躺在軟褥裡,個個裹著不同顏色的布兜。她正用指腹一下一下輪流逗弄孫子們的下巴,嬰兒咿咿呀呀的笑聲細細碎碎,像六隻雛獸在窩裡撲騰。
六女見狀全湊了過去。牧奴嬌動作最快,一把將玉鎮嶽舉起來,小孩的棕色胎毛蹭過她臉頰,她鼻子貼上去猛嗅一口,笑得眉眼都彎了。坦妮雅小心翼翼把玉霆鈞摟進懷裡,那孩子手指一張,捉住她一綹還濕著的紫髮尾就往嘴邊送,她也不抽走,任他抓著,「吃頭髮長不大力氣啦」她小聲唸,語氣卻軟得要命。
唐雨格抱起玉甯棣,那孩子胸口青綠色的獸紋貼著母親的鎖骨,兩人體溫混在一起。藍夢琴抱起玉曦熾,輕輕拍他的背,火紅的髮梢垂在孩子臉旁,像給他支起一小片暖簾。露西摟著玉瀚汐,那男嬰打了個奶嗝,藍汪汪的眼睛半閉著。千鶴把玉夜遙貼在心口,低頭用鼻尖碰他的銀白胎髮,風息從她掌心滲出來,搔得孩子縮了縮脖子,笑出一串氣音。
玉龍月站在門邊,沒立刻過去。他靠著門框看了幾息,胸口被蒸氣壓住的七色獸紋此刻隔著黑色衣料隱隱透光。直到玉夫人抬頭望他,他才走過去,單膝點地,彎下腰,用食指依序去點六個兒子的鼻尖。指尖每碰到一個,那孩子的胸口獸紋便與他胸腔中央的七色獸紋同時明滅一次,像六點星火被一盞更沉的燈喚醒。
玉夫人站起身,順了順裙面,聲音溫溫的,「飯菜我剛熱過,在桌上,你們別讓它涼掉。」她見牧奴嬌還把臉埋在兒子肚子裡,又補一句:「孫子晚點再抱,先吃飯。」
七人在桌邊圍坐下來。六個嬰兒被放回軟褥,眼睛半睜半閉,偶爾蹬一下小腳。飯菜冒著細細白煙,肉香比剛進門時更濃。坦妮雅扒了兩口飯,筷子還含在嘴裡就含糊唸:「明天我打中你胸口,那招就歸我。」她筷子尖朝玉龍月一戳,像已經把他胸口當靶子。
千鶴捧著碗,小聲問:「饕餮撼地……需不需要先練腿力?」
玉龍月挾了塊燉肉塞進她碗裡,肉塊浸在醬汁裡,油亮亮的。他聲音不高,卻正好讓一桌人都聽見:「吃飽再說。」
千鶴低頭看那塊肉,耳尖慢慢紅了,拿筷子戳了兩下才放進嘴裡。露西託著腮看她,眼底全是笑,夾了一筷子青菜到自己碗裡,沒點破。牧奴嬌大口吃肉,忽然想起什麼,問:「那我和雨格要是搶到第一擊呢?你只教一個還是都教?」
玉龍月慢悠悠嚥下飯,抬眼看她,「誰先打中我胸口,誰先學。其他人排後面。」
藍夢琴放下湯匙,冷冷看他,「你倒是會定規矩。」
玉龍月衝她笑,那笑裡野得很,像已經把明天六女的攻勢都吞進眼裡,「不然你們今晚就排好順序,也省得明天搶。」
唐雨格搖頭,溫聲接話:「不用排,明天各憑本事。」
晚飯便在這種又要打又捨不得吃的氣氛裡結束。玉夫人收拾了碗盤,又抱起一疊換下來的嬰兒尿布,朝六女點點頭:「我帶去洗,你們餵完就歇。」她走到門邊,回頭看了玉龍月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瞬,沒再多說,帶上門走了。
門一關,屋裡只剩下七人和六個嬰孩細細的呼吸。六女各自靠到床邊,半坐半臥,把兒子抱到胸前掀起衣襟。安靜的室內響起幾道極輕的吮吸聲,奶香混著姑娘們身上未散的溫泉濕氣,一層一層漫開來。
玉龍月盤腿坐在床尾,背抵著雕花床柱。他沒出聲,就這麼看著六對母子。月光從窗格漏進來,照在他手背上,他胸口的七色獸紋已從水下那陣壓抑的暗沉中緩過來,此刻一明一滅,平穩得像潮。他忽然低聲開口,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應和著身後六道吮乳聲。
「明天誰先打中我胸口,誰就先學。」
六女誰也沒回頭,可屋裡的空氣一下緊了。六個嬰兒仍在安安靜靜吃奶,而她們的眼睫,全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