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還未褪盡,窗格外的天色剛從灰藍轉青。床鋪上六女仍裹在薄被裡,六個嬰兒被依次放在床側的搖籃中,呼吸輕輕軟軟,像幾團毛絨絨的暖意貼著晨曦。
玉龍月睜眼時,沒驚動任何人。
他裸著上身坐起,黑色饕餮紋修煉服搭在床尾欄杆上,被他一把撈過來套上。布料貼上胸膛,七色獸紋在衣料下悶悶一明,隨即被他壓下去。他赤腳落地,推開門,屋外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味,涼絲絲灌進領口。
別院的屋頂是斜簷青瓦,晨露未乾,踩上去微微發澀。他提氣一躍,靈力在腳底爆開一小團無聲的氣旋,整個人已蹲在屋脊最高處。他盤腿坐下,面朝東方,膝蓋壓著冰涼瓦片,脊骨一節一節挺直。
第一縷淡金陽光破開雲層的瞬間,他雙瞳深處暗金紋路驟然浮現,像熔岩裂縫從瞳孔邊緣向內蔓延。饕餮吞噬之力在經脈中張開,不吞靈力、不吞血氣,只吞那道日出東來的紫氣。紫氣細如蠶絲,從天際盡頭被他吸入眼簾,一縷、兩縷、三縷,全數沒入暗金瞳紋之中。
腦後像有層薄冰被敲碎了。
整片後山的風吹草動全部落入感知範圍——五十步外松針落地,百步外溪流沖過卵石,更遠處訓練場上的石板縫裡有螞蟻在搬一粒沙。他閉上眼,嘴角微微勾起。
屋內,坦妮雅第一個醒。她翻身摸了摸身側,空的,涼的。她瞇起紫眸,手臂撐起上半身,薄被滑下肩頭,露出哺乳期脹得發硬的乳房,乳尖滲出一點奶漬,沾在貼身內衫上。她低聲罵了句「靠」,轉頭看向搖籃裡的玉霆鈞。
小傢伙正揮著拳頭,紫電般的小辮子翹在腦後,嘴巴一張一合,顯然餓了。坦妮雅把他抱起來,掀起衣襟,小嘴立刻含住乳頭,吸得又急又猛。她嘶了一聲,掌心託著兒子後腦,低聲唸:「你比你爹還急。」
牧奴嬌是第二個醒的。她棕髮睡得亂糟糟,眼都還沒睜全,手已經伸進搖籃把玉鎮嶽撈出來。小比蒙血脈的男嬰沉甸甸的,壓在她E罩杯的胸脯上,她瞇著眼掀開衣襟,嘟囔:「乖,吃飽娘才有力氣揍你爹。」
藍夢琴、唐雨格、露西、千鶴陸續醒轉,屋裡很快響起細細碎碎的吮吸聲與輕哼。唐雨格抱著玉甯棣,低頭以溫婉的嗓音啍著木麒麟族的古調,尾音輕得像葉片擦過水面。露西半閉著藍眸,玉瀚汐吸一口她就輕喘一下,產後身子仍敏感得厲害,乳尖被吮得酥麻,她在心裡偷偷罵了聲玉龍月——這混蛋大清早跑哪去了。
藍夢琴餵完玉曦熾,火紅長髮披散肩頭,冷冷掃了一眼空掉的半邊床鋪,沒說話,手指卻把被單捏皺了一塊。千鶴抱著玉夜遙,最小的席茲血脈男嬰吸奶時銀白眼睫一顫一顫,她低頭看他,耳尖泛紅,小聲問:「你爹爹去哪了?」
六女先後抱著吃飽的兒子走出寢室,在走廊上碰頭。坦妮雅劈頭就問:「看到他了嗎?」牧奴嬌搖頭,千鶴指指屋頂。六人抬頭,就看見屋脊上那抹黑色身影在晨光裡像塊被太陽曬燙的石頭,胸口七色獸紋隔著衣料仍能看見輪廓,一明一滅。
「別吵他。」唐雨格輕聲說。她綠眸微瞇,看出玉龍月周身靈力正以極緩的頻率向內收縮,像巨獸在吞嚥最後一口獵物。
六女交換一個眼神,沒出聲,魚貫走向飯廳。
飯廳裡,玉天龍已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杯熱茶,茶煙裊裊。他抬眼掃過六個孫媳婦,目光在每人胸口衣料下若隱若現的奶漬上停了半息,什麼都沒說。玉衡夫婦坐在側位,玉夫人正把一籠蒸餃端上桌,見到六女便笑:「快坐下,趁熱吃。」
玉龍月從門外走進來,雙瞳深處的暗金紋路已褪得只剩一圈極淡的殘光,不湊近根本看不見。他拉開椅子坐下,玉天龍端茶杯的手忽然一頓。
「做得好。」老爺子罕見地吐出這三個字,眼神在孫子眉眼間停了一息,隨即低頭喝茶,彷彿剛才那句只是茶太燙。
六女全看向玉龍月。他什麼都沒解釋,只是挾了顆蒸餃塞進牧奴嬌碗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多吃點,等下要深蹲五百下。」
牧奴嬌筷子一僵:「誰要深蹲五百下?」
「輸的那方。」玉天龍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宣佈早飯菜色,「今日首個訓練內容:六人圍攻龍月,敗方罰負重深蹲五百下。」
飯桌上靜了一瞬。然後坦妮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紫眸亮得像點了電光:「好!」藍夢琴沒說話,只是把湯匙放下的動作比平時輕了三分——那是她壓著火時的習慣。唐雨格垂眼,唇邊溫婉的弧度沒變,可指尖已泛起極淡的青綠靈光。牧奴嬌咧嘴一笑,棕眸裡野性全開。露西託腮,藍眸彎彎,聲音軟得像海浪拍舷:「老公,等下你可別哭喔。」千鶴最後一個出聲,她小聲問:「深蹲五百下……是每人五百還是全部加起來五百?」
「每人。」玉天龍答得乾脆。
千鶴的臉一下垮了。
早飯在這種表面平靜暗地較勁的氣氛裡結束。六女將六名男嬰交給玉夫人,各自回房換上血脈紋飾的修煉服——紫電霸王龍紋在坦妮雅袖口遊走,像活的一樣劈啪作響;藍夢琴的火鳳凰焰紋從領口蔓延至腰側,隔著衣料都能看見暗紅色紋路在微微起伏;唐雨格的木麒麟葉紋沿著脊椎一路攀上後頸,翠綠欲滴;牧奴嬌的比蒙巨獸爪紋從肩膀直劈至腕口,土黃色靈光悶悶流轉;露西的利維坦水紋在腰間盤成漩渦狀,藍汪汪的像深海暗流;千鶴的席茲風羽紋從鎖骨向兩側展開,銀白靈光一閃一閃。
七人在後山訓練場匯合。玉天龍負手站在場邊,下巴朝場中央一抬。
玉龍月站到訓練場中央,雙臂不再顫抖——昨天過載的痠軟已經在清晨那道紫氣中修復了七八成。他胸口七色獸紋平穩明滅,像七顆心跳同時壓在皮膚底下。他朝六女勾了勾手指,笑得野而從容,聲音不高,卻讓六女背脊同時繃緊:「來。」
六女沒有廢話。昨天被玉天龍點破的零點三息時間差,她們在昨晚睡前已在血脈圓環裡反覆推演過。此刻六芒星陣型一成,紫電雷槍、鳳焰鞭、藤蔓矛、比蒙爪刃、水刃、風鐮幾乎同時出手,靈力碰撞的轟鳴震得場邊碎石跳了一下。
玉龍月沒退。
他向左側身,肩頭擦過坦妮雅的紫電雷槍,槍尖的電弧在他修煉服上灼出一道焦痕,卻連皮膚都沒碰到。他借側身之勢右腳踏前半步,身形一矮,千鶴的風鐮從頭頂削過,削斷幾根黑髮。他左手一翻,抓住牧奴嬌劈下來的比蒙爪刃手腕,沒硬擋,順著她的力道向外一帶,牧奴嬌整個人被他甩向露西的水刃軌跡,兩人狼狽閃避,水刃在石板地上劈出一道濕痕。
藍夢琴的鳳焰鞭從他背後捲來,他頭也不回,右腳後跟往地面一跺,一團小型吞噬靈力從腳底炸開,把鳳焰鞭的尾端吞掉半截。藍夢琴悶哼一聲,焰光在掌心重新凝聚,臉上冷豔的表情終於裂開一條縫。
唐雨格的藤蔓矛從地面鑽出,試圖纏他腳踝,他直接抬腳踩下去,饕餮靈力從腳底灌入地面,三根藤蔓同時枯萎。
六女攻勢被拆了個乾淨。
玉龍月站在中央,沒有踏地,沒有起手式,甚至沒人看清他膝蓋彎過一下。
八團饕餮形狀的巨大靈力衝擊波從他周身向八方轟出——那形狀像極了古籍裡描繪的饕餮頭顱,巨口大張,無聲咆哮。衝擊波貼地橫掃,石板縫隙裡的塵土被震成八道放射狀灰線向外炸開,場邊的松樹枝葉猛地向外一甩,像被巨掌推了一把。
六女同時向後彈飛。
坦妮雅在半空中翻了兩圈才落地,腳跟在石板上犁出兩道紫電焦痕,退了七八步才穩住身形。她喘著氣抬頭,紫眸瞪得老大:「你——這就——」
牧奴嬌直接摔了個屁股墩,土黃靈力護體,沒傷到,但整個人灰頭土臉。她呸掉嘴裡的沙土,一掌拍在地上爬起來,棕眸裡全是興奮:「他媽的,這招也太猛了吧!」
藍夢琴雙腳落地時鳳凰焰在她背後炸開一對火翼雛形,勉強卸掉衝擊,可裙擺已被震裂一道口子。她冷著臉看向場中央那個笑得一臉痞氣的男人,胸口起伏,衣料下火鳳凰焰紋亮得幾乎要燒穿布料。
露西用水幕裹住全身,衝擊波把她連人帶水幕推出十步遠,水幕碎成滿地水花。她抹掉臉上的水,藍眸水汪汪的,聲音又甜又喘:「老公你作弊——」
千鶴最輕,被衝擊波推得最遠,幸虧她反應快,風羽靈力在身後凝成一對無形翅膀穩住身形。她踉蹌落地,銀白長髮全散在肩上,胸口起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唐雨格以麒麟木氣在身前連疊四道藤盾,前三道全碎,第四道裂成蛛網狀,好歹擋住了衝擊波。她放下手,掌心微微發麻,看向場中央的眼神裡除了溫婉,多了一份掩不住的震撼——這招要是打在她身上,沒有藤盾的話,她現在大概已經被震到場外草地上了。
玉天龍在場邊負手而立,表情沒什麼變化,可嘴角壓下去的弧度比平時深了半分。
全場只有他的眼力看清了那招的細節——玉龍月那八團衝擊波,靈力最集中的核心是正前方兩團(對準坦妮雅和牧奴嬌),兩側四團力量均分(對準露西、千鶴、藍夢琴、唐雨格),而正後方兩團才是真正的殺著——換句話說,這小子嘴上說誰先打中胸口誰先學,剛出手卻刻意讓正後方的衝擊波力道最猛,全是為了試六女反應。六個姑娘全被他瞞過了。
「深蹲五百下,去。」玉天龍的聲音從場邊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讓人去添茶,「自己數,做完再回來。」
六女哀鴻遍野。
坦妮雅邊蹲邊罵:「玉龍月你給我記住——四百九十七、四百九十八——晚上別想上我的床——四百九十九、五百!」
牧奴嬌負重深蹲做起來和喝水一樣,土屬血脈的體能優勢此刻完全體現,她做完五百下連氣都沒怎麼喘,只是棕眸一直盯著場中央那道黑色身影,眼神像比蒙盯上獵物。
千鶴做到兩百下時腿就開始發抖,席茲血脈本就不以力量見長。露西做到三百五十下時終於忍不住呻吟出聲,藍夢琴咬著牙默數到四百八,冷汗順著火紅髮梢滴進領口。唐雨格始終保持溫婉的淺笑,蹲完五百下後站起來,綠眸掃向場中央,輕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下一次,我會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