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格那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剛落下,場中央那道黑色身影就動了。
玉龍月走到六女面前,一句話沒說,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臂交疊在腦後──開始深蹲。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膝蓋彎到最低點,背脊挺得筆直,每一次蹲下都帶出一道低沉的吐氣聲。六女全愣在原地,連汗滴到睫毛上都沒人伸手去抹。
「一、二、三……」玉龍月自己報數,聲音平穩得像在課堂上點名。
坦妮雅第一個反應過來,紫眸瞪大:「你幹嘛?爺爺罰的是我們又不是你!」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玉龍月沒回她,數到六十下才抬眼,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十足的痞氣,「我老婆被罰,就是我沒扛住。妳們蹲五百,我也蹲五百。公平。」
牧奴嬌雙手抱胸,棕眸瞇起來,嘴角卻藏不住那抹笑意:「這他媽的什麼歪理。」
「九十九、一百。」玉龍月蹲完第一百下,動作毫不停歇,但方向變了──他保持深蹲的姿勢,一步一步挪到千鶴身邊。
千鶴正蹲到兩百八十三下,銀白長髮全黏在頸側,席茲風羽紋修煉服被汗水浸成深灰色,兩條腿抖得像風中蘆葦,每一次下蹲都伴隨著壓抑的喘息。她感覺到身旁多了一道熱度,偏頭一看,玉龍月那張沾滿灰塵的臉就靠在她肩側不到一掌的距離。
「老公……?」千鶴的聲音又細又喘。
「剩下的我們一起蹲完。」玉龍月說這句話時語氣沒得商量,但眼神是軟的。他的深蹲節奏刻意放慢,與千鶴的頻率同步,兩人肩並肩,一上一下,汗水滴在同一塊地面上。千鶴咬著下唇,眼眶有點發熱,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別的。
「三百一十二、三百一十三……」玉龍月邊蹲邊開口,聲音不大,但離得近的露西和藍夢琴全豎起了耳朵,「小千,妳的風刃軌跡很漂亮,角度刁鑽,但下盤不夠穩。練好核心力量和腳力是基本──打不過至少跑得過。戰鬥時機動性比什麼都重要,妳風屬血脈天生速度快,如果下盤再紮實一倍,整片場地都是妳的狩獵範圍。」
千鶴喘著氣點頭,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她咬緊牙根,膝蓋彎得比剛才更深了。玉龍月沒再多說,就這麼陪著她,一下一下地蹲,兩人的吐息在空氣中纏在一起。蹲到第四百下時千鶴的腿已經抖到幾乎站不穩,玉龍月伸出一隻手穩住她的後腰,掌心隔著濕透的衣料貼上去,熱度透進痠痛的肌肉裡。
「最後一百下。」他低聲說。
千鶴把那口氣吞進肚子裡,蹲完了。
第四百九十九、五百。她整個人往旁邊一歪,玉龍月單手攬住她的肩,把她輕輕放在草地上,順手撥開她額前濕透的銀白髮絲。「乖,休息。」
他站起身,深蹲的計數從五百零一繼續──他已經超過五百下了,但沒停。
露西蹲在十步外,水藍色利維坦鱗紋修煉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在布料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鹽漬。她做到三百五十下時就感覺大腿不是自己的了,全靠一股不服輸的倔勁撐著。玉龍月挪到她身旁,露西偏頭看他,藍眸裡水光瀲灩,嘴角卻硬要勾出那抹招牌的嫵媚弧度:「老公,你超標了喔。」
「四百零三、四百零四。」玉龍月沒理她的調侃,自顧自地蹲著,節奏再次放慢,與露西的頻率重疊,「露西,妳的水幕防禦很漂亮,但退得不夠快。水屬血脈的優勢在於以柔克剛,可如果腳力跟不上反應,被逼到近身就完了。妳的利維坦鱗片能扛三擊,但真正的高手連一擊都不會讓妳有機會扛──跑得掉,就不用扛。」
露西喘著氣笑出來,聲音又甜又啞:「你這是……邊罰邊上課?」
「不然妳以為我蹲這麼多下是為了什麼。」玉龍月側頭看她,汗水從他的下頷滑落,滴在她手背上,「陪老婆蹲完,順便把該教的塞進妳們腦子裡。」
露西不說話了,咬著下唇,把剩下的次數一下一下啃完。第五百下落地的那一秒,她的腿直接軟了,玉龍月一把撈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放在千鶴旁邊。兩個女孩肩靠肩癱在草地上,喘得說不出話,卻同時伸手去碰對方的手指,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能讀懂的眼神。
玉龍月還沒停。他蹲完露西的最後一百五十下後,計數已經超過六百五十,但他膝蓋彎折的幅度依然標準,吐息依然均勻。藍夢琴、唐雨格和牧奴嬌早就做完五百下,站在場邊看著他一個一個陪過去,誰都沒開口打斷。牧奴嬌的棕眸從頭到尾沒離開過那道黑色身影,嘴裡低低罵了句「他媽的」,語氣卻全是驕傲。
坦妮雅大步走到玉龍月面前。
她剛做完五百下深蹲,紫電霸王龍紋修煉服的下擺沾滿灰土,紫色長髮散在肩後,額角的汗還沒擦乾。胸口那道紫電龍紋不但沒因疲憊而黯淡,反而亮得像有電流在布料下來回竄動。她雙手叉腰,D罩杯的胸口隨著喘息起伏,紫眸直直瞪著還在深蹲的玉龍月──他數到七百零三了。
「夠了。」坦妮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紫電的底氣,「你蹲夠了。」
玉龍月又蹲了三下才停,直起身時膝蓋發出細微的脆響。他低頭看坦妮雅,嘴角還掛著那抹痞笑:「小雅心疼了?」
「心疼你個頭。」坦妮雅往前逼了一步,紫眸裡的電光幾乎要迸出來,但她接下來說的話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剛才那八團衝擊波──把你自己的靈力混和氣血逆流轟出來,對不對?你把氣血之力逆流轉成反作用力,借氣血逆流當跳板,一口氣炸開所有人的重心。」
玉龍月挑眉:「觀察力不錯。」
「少廢話。」坦妮雅又往前逼了半步,兩人幾乎要貼上了,她仰頭直視他的眼睛,語氣裡全是壓不住的渴望,「那招是不是饕餮撼地?」
全場安靜了一瞬。
千鶴從草地上撐起身,露西停下揉腿的動作,藍夢琴放下正在擰乾的髮尾,唐雨格抱在胸前的雙臂微微收緊,牧奴嬌的嘴角咧開一道野性的笑。
玉龍月看著坦妮雅那雙紫到幾乎要燒起來的眼睛,伸手,用拇指抹掉她額角那道還沒乾的汗痕。動作很慢,指腹從眉梢劃到鬢角,把一綹散落的紫髮順到耳後。
「是。」他說,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六女耳朵裡,「就是饕餮撼地。」
坦妮雅的呼吸明顯重了一拍。她張嘴想說什麼,玉龍月已經把手從她臉側收回,轉頭掃過身後五張沾滿灰塵卻同時亮起來的臉,語氣從剛才的溫柔一鍵切換成那種帶著壓迫感的霸道。
「今晚教妳們。」他頓了頓,嘴角那抹笑又痞又深,「不是只有小雅能學──六個都教。但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牧奴嬌已經從場邊大步走過來,棕眸裡的火花不輸坦妮雅。
玉龍月抬手,伸出食指指向自己沾滿灰塵的胸口:「明天對練,誰打中這裡──」他指尖在左胸上敲了兩下,「我就單獨教她第二招。我自創的,連爺爺都沒見過。」
六女的疲憊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全部蒸發。
坦妮雅的紫眸亮得像兩盞雷燈,牧奴嬌雙拳互撞發出低沉的骨節爆響,藍夢琴冷豔的臉龐上唇角彎起一道極淡卻極深的弧度,唐雨格那雙綠眸裡溫婉還在,可溫婉底下已經燒起了麒麟的木焰。露西從草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藍眸彎成兩道月牙:「老公你等著,明天我就把水幕鋪滿整片場地。」千鶴沒說話,但那雙銀色眼眸裡已經沒有半分疲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羽毛般輕盈卻堅定的戰意。
玉天龍在場邊負手而立,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轉身往宅子方向走,背對七人的那張老臉上,嘴角壓了老半天,終於沒壓住──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