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關上窗,轉過身。晨光從窗紗縫隙切進來,在他肩膀上映出一道金色的邊。六女仍坐在床上哺乳,奶水沾濕的衣襟還貼在胸口,獸紋底層那點暗金色還在穩穩地亮著。
「換衣服。」他走向衣櫃,從裡面抽出七套修煉服。「爺爺在飯廳等了。」
坦妮雅把玉霆鈞從乳頭上輕輕移開,男嬰哼了一聲,她用手指抹掉他嘴角的奶漬。「你怎麼知道爺爺在等?」
「他每天辰時準時坐在主位,」玉龍月把修煉服丟給每個人,「今天晚了半刻鐘,他一定在等。」
六女對看一眼,動作同時加快。哺乳巾換成修煉服,六名男嬰被逐一放回偏間的搖床裡。玉龍月站在偏間門口,看著六個兒子排成一排,胸口七色獸紋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六道小獸紋同時回應——紫、金紅、青綠、土黃、深藍、銀白,在六件小肚兜底下依次亮起又暗去。
七人走進飯廳的時候,玉天龍果然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碗筷還沒動,六碗冒著熱氣的靈藥粥擺在六女的位置前面,粥面上浮著一層極淡的藥油,泛出琥珀色的光澤。
「坐下。」玉天龍下巴朝空位點了點。
六女依序落座,玉龍月坐在千鶴旁邊。飯廳裡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響,玉天龍端起自己的粥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視線從六女臉上掃過,最後停在玉龍月身上。
玉龍月沒碰自己那碗粥。他看著玉天龍,開口:「爺爺,可不可以讓我教六個老婆也修煉饕餮宗的眼功?」
玉天龍放下筷子。筷子落在瓷筷架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飯廳裡的空氣像被這聲響釘住了。
「她們自懷孕後靈力和精神力都進步緩慢,」玉龍月繼續說,語氣平穩,像在報告一件課堂上的訓練數據,「靈力都還在六階初期、精神力都還三階初期。我在這一年則修煉至靈力七階中期、精神力四階中期。再不加緊修煉,一年後的大陸青年靈獸師大賽我們將毫無優勢。」
牧奴嬌端粥的手頓了一下。露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唐雨格垂下眼簾,指尖在碗沿上輕輕摩挲。藍夢琴放下湯匙,金紅獸紋在領口深處暗了一下又亮起。千鶴側頭看了玉龍月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坦妮雅放下粥碗,碗底磕在木桌上,悶悶的一聲。
玉天龍盯了孫子三息。三息不算長,可他盯人的方式像在盯一隻還沒長全獠牙的幼獸——不是輕視,是在估量這隻幼獸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眼功需要什麼基礎,你先說。」
玉龍月沒有猶豫:「靈力淬瞳、靜坐調息、晨起吸收東來紫氣。」
「靈力淬瞳的風險呢。」
「經脈反噬。眼功運轉時靈力從丹田倒灌入睛明穴,如果經脈韌度不夠,輕則暫時失明,重則靈脈破裂。」
「知道還敢教?」玉天龍的語氣沒變,可飯桌上的靈藥粥表面那層藥油輕輕震了一下。
「因為她們扛得住。」玉龍月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從玉天龍臉上移開,轉向六女,一個一個看過去——坦妮雅、藍夢琴、唐雨格、牧奴嬌、露西、千鶴。「懷孕九個月、產子、拆線、哺乳,她們沒有一個人倒下去。經脈反噬再強,強不過她們生孩子的時候扛住的靈壓。」
六女胸口獸紋同時亮了一下。不是共鳴,是六盞燈被同一句話吹過,燈芯同時爆出一朵燈花。
玉天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他點頭:「可以。但有一個條件——六女必須先通過靈力壓力測試,證明經脈承受得住眼功的反噬。」
「我們接受。」坦妮雅說。不是「我」,是「我們」。其他五女同時點頭,沒有一個人多問一句。
玉天龍站起身,推開椅子,轉身走向飯廳後方。他的腳步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去,地板都傳來極輕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應和他。七人跟在他身後,繞過走廊,停在一扇石門前面。石門不高,門楣上刻著一隻饕餮獸紋,嘴裡叼著六道靈芒。
玉天龍推開石門。
密室不大,六根黑石柱立在正中央。石柱約一人高,柱身刻滿饕餮獸紋,紋路裡嵌著極細的暗金色靈礦礦脈,在沒有光源的密室裡自行湧動著幽光。光不是亮的,是暗的——像燒盡的炭灰底下還埋著一層紅。
「這是饕餮宗第三代宗主留下的『六合壓靈柱』,」玉天龍站在門邊,聲音在石壁之間迴盪,「專測經脈韌度。六女各站一根石柱前,玉龍月站六柱中央。手掌貼上柱面之後,靈壓會從柱身灌入經脈,強度由石柱自行判定。撐得過去,明天開始練眼功。撐不過去——」他頓了一下,「——這扇石門你們就當沒推開過。」
六女走到各自石柱前方。坦妮雅站在最左邊那根,藍夢琴挨著她,再過去是唐雨格、牧奴嬌、露西、千鶴。玉龍月走到六柱中央,腳下踩著一個刻在地上的七芒星陣,陣心的位置正好對應他胸口那道七色獸紋。
「手掌貼上去。」玉天龍說。
六隻手掌同時貼上柱面。那一瞬間,六根黑石柱驟然迸出暗金光芒,柱身上的饕餮獸紋像活了過來,張嘴咬住六女的手掌。六道靈壓從柱身灌入六女經脈——不是慢慢滲進去的,是像六道鐵鎚同時砸在經脈壁上。
坦妮雅悶哼一聲,紫色獸紋在鎖骨上明滅加速,亮的時候像一道閃電,暗的時候像被掐滅的燈芯。藍夢琴咬緊下唇,金紅獸紋在乳溝之間炸開一圈光暈,她閉上眼睛,眼角滲出一滴汗珠。唐雨格雙腿微微發顫,青綠獸紋從胸口往四肢蔓延,像老樹根鬚在皮膚底下遊走。牧奴嬌一掌拍在柱面上,土黃獸紋在她腰側迸出極粗的光,她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幹——」
露西沒說話。藍色獸紋在她腰側泛起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漣漪的邊緣在顫。千鶴的銀白獸紋在她鎖骨上明滅得最快,像風裡的燭火,隨時會被吹熄,可它就是沒熄。
然後六女胸口同時濕了。
不是汗——是奶水。修煉服胸口的位置濡出兩小片濕痕,濕痕從淺灰變成深灰,慢慢往外擴。靈壓灌入經脈的時候,身體會自動把儲存的能量往外擠,而她們正在哺乳期,身體裡儲存最多的東西,就是奶。
玉龍月胸口七色獸紋自行亮起。不是他主動催動的,是血脈圓環感應到六女承受的壓力,自動把饕餮靈力從他丹田裡扯出來,沿著七芒星陣灌入六根石柱。六道暗金靈壓裡多了一層極淡的七色光暈——那是他在分擔。
牧奴嬌感覺到壓力減了一分,喘著氣說:「你他媽的不要幫——」
「閉嘴。」玉龍月站在六柱中央,雙臂垂在身側,拳頭握緊。「扛好。」
十息。
十息之後,六根黑石柱同時暗去。靈壓消散的速度比來的時候更快,像六道鐵鎚同時被抽走。六女手掌離開柱面,掌心被石柱的溫度燙得發紅。石柱表面浮現六道裂紋——不是碎裂,是像瓷器上的冰裂紋,極細極密,從柱頂一路蔓延到柱底。
玉天龍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伸手摸了摸裂紋。他的手指沿著裂紋的走向慢慢滑下去,指尖在裂紋最深的那一處停住了。
沉默了三息。
「明天開始練眼功。」他說。
六女同時吐出一口氣。牧奴嬌撐著石柱,膝蓋還在不自覺地抖。露西把手掌翻過來看著自己燙紅的掌心,藍色獸紋在掌心裡明滅了一下。千鶴抬頭看向玉龍月,銀白獸紋在她鎖骨上慢慢平穩下來,像風終於停了。
玉天龍轉身走出密室,腳步沒有停。他踏出石門的時候丟下一句:「靈藥粥涼了。」
七人回到飯廳,六碗靈藥粥還在桌上。熱氣已經不冒了,粥面上那層琥珀色的藥油凝成一層薄膜。玉天龍坐回主位,端起自己那碗已經涼透的粥,若無其事地繼續喝。
六女端起粥碗。牧奴嬌喝第一口的時候手還在抖,粥從湯匙邊緣灑了兩滴在桌上。她用另一隻手按住自己拿湯匙的手腕,低聲罵了一句:「靠北,手還在抖。」
玉龍月坐在千鶴旁邊,沒碰自己那碗粥。他看著六女一口一口把涼掉的靈藥粥喝完,等最後一口粥被露西吞下去之後,才低聲開口。
「一年後大賽,」他說,「我們七個站在臺上,誰都別想擋。」
千鶴側頭看他。她的銀白獸紋在他胸口七色獸紋上映出一道極淡的光,不是亮,是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那種若有若無的銀色。她把粥碗放下,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誰都別想擋。」她重複了一遍。
不是說給自己聽的。是說給六個人聽的。
六碗靈藥粥的熱氣早已散盡,可六女胸口獸紋底層那一點暗金色的光,還在穩穩地亮著。晨光從飯廳的窗格切進來,落在七人身上,在木桌上畫出七道長短不一的影子。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了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泥土底下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