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女壓低聲音的笑聲還未完全散去,千鶴的手指輕輕撥開玉龍月額前的碎髮。他枕在她腿上,呼吸平穩得像退潮後的海面,胸口的七色獸紋隨著心跳一明一滅,暗金、紫、赤、翠、土、藍、銀七道光芒輪流亮起,又輪流暗下去。
坦妮雅最先收起笑容。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張,一縷紫電從指尖竄出來。往常這道雷光會劈啪作響、在空氣裡炸出細碎的火花,但此刻紫電安安靜靜地纏在她手指上,像一條溫馴的小蛇。她盯著那道電光看了三秒,壓低聲音說:「紫電不外洩了。」
牧奴嬌聞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土黃色的獸紋從她鎖骨一路蔓延到小腹,比蒙的獸威在往常需要她刻意壓制才不會外放嚇人,但現在那股野蠻的壓迫感像被馴服的野獸,安安靜靜地趴在她血脈裡。她睜眼,嘴角咧開一個難以置信的笑:「靠,比蒙的獸威收放自如了。」
藍夢琴沒說話,只是攤開掌心。一朵火焰在掌心跳起,拳頭大小,顏色從赤紅慢慢轉成橙黃,又從橙黃褪回暗紅。火鳳凰的焰溫向來以狂暴著稱,她花了十年才勉強做到不燒到自己,但此刻她能感覺到每一簇火苗的溫度都隨著她的意念在變化——像火焰有了神經,而她是那條神經的末端。她五指一收,火焰熄滅,指縫間連一絲煙都沒有。「鳳凰焰溫可以隨心意調節了,」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淡,但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壓制,是真的控制。」
唐雨格將手按在自己小腹上,翠綠的光芒從掌心滲進去,與丹田內的麒麟幼獸遙相呼應。木麒麟的創生靈力向來是六人中最溫和的一種,但溫和不等於精準。她過去調和經絡時總要花一半心力防止靈力過度擴散,可現在她能感覺到每一絲翠光都像長了眼睛,精確地落在該落的位置上,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分。她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麒麟的調和變得更細膩了,細到……我覺得我可以修復一根斷掉的頭髮。」
露西把手背貼在玉龍月的胸口上,七色獸紋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她閉眼感應自己丹田內的利維坦幼獸,那頭蜷縮著的小海怪呼吸綿長而深沉,每一次吐息都像深海的暗湧,力量不露鋒芒卻厚重得可怕。她睜眼時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抹幽光:「利維坦的氣息變深了,不是變強,是變沉。像海溝。」
千鶴一直沒開口,只是低頭看著玉龍月的臉。銀白的長髮從她肩頭滑落,髮尾掃過他的手背。她不需要刻意運轉靈力就能感覺到風——窗外樹葉的顫動、六人呼吸帶起的細微氣流、陽光裡翻滾的微塵,所有空氣的流動都像寫在皮膚上的字,清晰得不需要眼睛去看。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她面前凝成一道看不見的渦旋,託起玉龍月額前的一縷碎髮,又溫柔地放下。「席茲輕盈得隨風而動,」她低聲說,「不是變快,是風在讓路。」
六女各自說完,沉默忽然降下來,像一塊石頭壓在七人之間。窗外的蟬鳴還在響,但聲音已經弱了,日頭偏西,斜照進來的光從金黃慢慢染上一層薄薄的橘。
唐雨格忽然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睛掃過其餘五人,語氣很輕卻很穩:「你們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五女同時看向她。
唐雨格的手還按在小腹上,但她看的不是自己,是玉龍月沉睡的臉。「龍月他——」她頓了一下,「從來沒有透露過自己的血脈純度。」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湖面。坦妮雅的眉頭先皺起來,她飛快地在腦子裡把過去幾個月的記憶翻了一遍——入學測試、訓練場對戰、血脈圓環、七芒星、一次又一次的交合灌入——每一件事都跟玉龍月的饕餮血脈有關,但每一次都是他在探測她們、餵養她們、推高她們的血脈純度。她們六人的數字從九成出頭一路被他推到百分之百,可他自己的數字,一次都沒有提過。
牧奴嬌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又閉上。藍夢琴的指尖掐進掌心,火紅的睫毛低垂下來。露西歪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線。千鶴撫在玉龍月額頭上的手停了下來。
「真的欸,」牧奴嬌壓低嗓子,語氣像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他從頭到尾只說過我們的血脈純度,自己的連個屁都沒放。」
坦妮雅咬著下唇,紫色瞳孔裡閃過一道細微的電光。「入學那天,莫老師只說他是饕餮血脈,純度沒公佈。我們那時候以為是學院保密,後來就沒再想過。」
藍夢琴的聲音冷下來,但冷裡藏著一絲不安:「不是沒想過,是他從來不給我們機會問。每次講到血脈數字,他一定先開口問我們,問完就開始餵,餵完就換下一個。」
唐雨格點點頭,翠綠的獸紋在她鎖骨上微微亮了一下。「他在藏。」
露西忽然伸手,整隻手掌平貼在玉龍月胸口的七色獸紋正中央。六女的視線同時落在她的動作上,還沒人開口問她想做什麼,七芒星圓環就震了一下——不是靈力暴衝的那種震,而是像水面被指尖輕點,一圈漣漪從玉龍月胸口往外擴散,穿過露西的掌心,穿進六女的小腹。
六女同時倒抽一口氣。
在她們各自的丹田深處,那六隻沉睡的混血幼獸同時睜開了眼睛。木麒麟的小角頂著翠光,紫電幼龍的鱗片炸起細碎雷絲,火鳳凰雛鳥眼底跳著兩簇赤焰,比蒙幼獸的前爪不自覺地刨了一下,利維坦小海怪的觸鬚緩緩展開,席茲幼鳥的翅膀輕輕拍了一下——六雙眼睛,全部朝向同一個方向,玉龍月丹田的位置。
千鶴的手抖了一下,聲音壓得比風還輕:「他在藏。」
牧奴嬌咧嘴,土黃色的獸紋在她小臂上繃緊。她伸手戳了一下玉龍月的腹肌,指尖陷進精壯的肌肉線條裡,力道不輕不重。「等他醒來,我第一個逼問他。」她把「逼問」兩個字咬得特別重,語氣裡帶著一股野性的較勁,「敢藏我們的份,操到他說實話為止。」
藍夢琴沒有反駁她,罕見地。火紅的睫毛抬起來,看向玉龍月沉睡的臉,眼底的情緒很複雜——有些惱,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連她自己都不太想承認的不安。她習慣被他掌控,習慣他在交合時壓住她手腕的力道,習慣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你是我的」,可她忽然發現,她對這個男人的血脈底細一無所知。那種感覺像在濃霧裡走了很久,回頭才發現起點早就看不見了。
坦妮雅把手從玉龍月肩上移開,轉而握住他的左手。紫電從她指尖竄進他的經脈,試探性地往丹田的方向探——但靈力剛游到胸口就被七色獸紋輕輕彈回來,不帶敵意,像一道門禮貌地關上。她皺眉:「他的丹田不給探。」
「當然不給探,」露西勾起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饕餮什麼都吞,連自己的底牌也吞進肚子裡。」
這句話讓六女同時沉默下來。窗外蟬鳴漸弱,夕陽的橘光從窗框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七人赤裸交疊的身體被暖光染上一層薄薄的金邊,玉龍月胸口的七色獸紋在斜陽下格外清晰,七道顏色像刻進皮膚裡的紋身,每一次心跳都讓它們微微顫動。
然後千鶴看見了。
玉龍月在沉睡中,唇角揚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其他五人都沒注意到,但千鶴看得清清楚楚——因為她的視線從剛才就沒離開過他的臉。那不是沉睡時無意識的肌肉抽動,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帶著一絲得意和滿足的微笑。
千鶴沒有說破。她只是用指尖輕輕撥開他額前又滑下來的碎髮,銀白的長髮垂下來,像一道簾子遮住自己的表情。她的聲音壓得很輕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聽得見:「你聽到了對不對。」
七色獸紋在玉龍月胸口明滅了一下,像在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