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藍色的晨光從窗縫裡一縷縷滲進來,木地板上的濕痕已經乾了大半,只留下幾圈淡淡的水漬。玉龍月睜開眼睛的時候,胸口那枚七色獸紋正在緩慢收斂最後一縷暗金光芒,六條靈力細線從獸紋邊緣延伸出去,分別連到六個女生小腹的七芒星印記上——線條在逐漸亮起來的晨光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他感覺得到,每一根弦都還繃著,只是比昨晚鬆了一點。
藍夢琴的臉還壓在他胸口上,火紅長髮散了他一肩膀,呼吸平穩,嘴唇微微張開,嘴角那抹弧度連睡著了都沒消。千鶴枕在他大腿外側,銀白長髮纏在他膝蓋上,一隻手攥著唐雨格塞在她脖子底下的枕頭角。牧奴嬌的頭頂頂著藍夢琴的臉頰,棕髮和紅髮在地上混成一團,她整個人趴著,一條腿跨在坦妮雅的小腿上。坦妮雅靠在他右肩,紫色長髮垂在他鎖骨上,呼吸時胸口微微起伏,嘴唇不時抽動一下,像是在夢裡還在跟誰吵架。露西蜷在他左側,藍色長髮鋪在他膝蓋旁邊,一隻手搭在他大腿上,指尖無意識地勾著他褲管的布料。唐雨格在他背後,背脊貼著他的背,綠髮從他肩膀前方垂下來,心跳透過兩層皮膚傳過來,節奏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
窗外傳來鳥叫,不是學院後山那種尖銳的鷹嘯,是龍牙城特有的晨雀,叫聲軟綿綿的,像在催人起床又像在哄人再睡一會兒。玉龍月動了一下左肩——坦妮雅的腦袋從他肩膀上滑下來,她悶哼一聲,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不要動。」她含糊地嘟噥,聲音啞得像剛吞了一嘴雷電。
「天亮了。」玉龍月說,聲音也不比自己平時清亮多少。他喉嚨乾得厲害,昨晚喊了太多句「十分成立」,聲帶到現在都還帶著刮擦感。
「天亮就天亮。」牧奴嬌趴在地上沒動,臉埋在藍夢琴的紅髮裡,聲音悶悶的,「又不用上課。」
這句話像某種開關,六個女生的呼吸幾乎同時頓了一拍。千鶴最先睜開眼睛,銀色睫毛眨了兩下,視線聚焦在玉龍月臉上,然後慢慢坐起來,枕頭從她脖子底下滑落,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寢衣,臉頰浮上一層淡粉。露西的藍眸睜開一條縫,她沒動,只是把搭在玉龍月大腿上的手收回來,指尖在他褲管上多勾了一下才放開。唐雨格在他背後輕輕吸了一口氣,背脊離開他的背,綠髮從他肩膀前方滑回去,她低聲說了一句「我去看看窗外」,聲音溫婉得像在掩飾什麼。
玉龍月低頭看了一眼藍夢琴——她還閉著眼睛,但呼吸節奏已經變了,嘴角那抹弧度彎得更深。他手掌還按在她後腰的鳳凰獸紋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獸紋邊緣,感覺到她後腰肌肉微微繃緊。
「醒了就起來。」他把手掌從她後腰移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聲音在安靜的寢室裡特別清脆。
藍夢琴睜開眼睛,抬頭看他,紅眸裡還帶著一層水霧,但嘴角那抹笑已經不是睡夢中的弧度了。她慢慢從他胸口撐起來,火紅長髮從他肩窩裡滑落,寢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截鎖骨和鳳凰獸紋的上緣。她沒拉領口,只是低頭在他耳邊啞聲說了一句:「早安。」
玉龍月還沒回答,門板外就傳來玉夫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已經等了一陣子的從容:「龍月,醒了嗎?早膳備好了,你爺爺和你爹已經在飯廳等著了。帶六位媳婦一起過來——穿正裝,今天是你們回來後第一頓正式早膳。」
寢室裡瞬間安靜。六個女生全部僵在原地,牧奴嬌從地上彈起來的速度比她在訓練場上閃避雷電還快,棕髮亂得像鳥窩,寢衣皺成一團,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又轉頭看向玉龍月,滿臉都是「怎麼辦」三個字。坦妮雅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拉著自己寢衣的下擺往下扯,但寢衣長度只到大腿中段,怎麼扯都蓋不住膝蓋以上的部分。露西倒是不慌不忙,坐在地上把藍色長髮攏到一側,手指穿過髮絲慢慢梳開,藍眸掃了一圈其他人的慌亂,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正裝。」千鶴小聲重複了一遍,拽著唐雨格的袖子,銀色眼眸裡閃過一絲慌張,「雨格,我們的行李——」
「昨天晚上已經送到偏院了。」唐雨格握住她的手,聲音沉穩,但她自己那頭綠髮也亂得不成樣子,髮尾打了好幾個結。她轉頭看向玉龍月,語氣溫婉但帶著明確的請求:「龍月,我們需要回偏院換衣服。」
「去吧。」玉龍月站起來,把褲腰往上拉了一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門外玉夫人已經不在走廊上了,但門把上掛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外袍,是他小時候的尺寸——現在穿當然太小,但玉夫人顯然不是拿來給他穿的,是拿來提醒他「你娘知道你昨晚沒穿正裝」。
他拎起那件小外袍,回頭看了一眼六個正在手忙腳亂整理頭髮和寢衣的女生,嘴角勾起來。「偏院在走廊盡頭左轉,第二道門。給你們一刻鐘。」
「一刻鐘不夠!」坦妮雅第一個吼出來,紫色長髮啪地冒出一絲電弧,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按住頭髮,滿臉通紅。
「不夠也得夠。」玉龍月把那件小外袍搭在椅背上,走回房間角落的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面掛著幾套玉夫人提前備好的正裝——深色長褲、暗紋襯衣、腰帶,都是他留在龍牙城沒帶去學院的舊衣服,但顯然被重新漿洗熨燙過,布料筆挺得可以割人。他抽出其中一套,回頭看了一眼還杵在地板上的六個女生,挑起眉毛。「還站著?」
牧奴嬌第一個衝出房門,棕髮在身後甩出一條弧線,赤腳踩在走廊木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坦妮雅緊跟在後,一邊跑一邊壓著頭髮,嘴裡碎念著「來不及來不及」。露西站起來,拉著千鶴的手往外走,經過玉龍月身邊時藍眸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又浮上來,低聲說了一句「昨晚辛苦了」,不等他回答就拉著千鶴出了門。唐雨格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綠眸裡帶著某種柔軟的東西,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聲,然後轉身跟上其他人。
藍夢琴沒走。她站在原地,把寢衣領口拉正,動作慢得像是故意在拖時間。火紅長髮披在肩後,她看著玉龍月把襯衣套上,手指一顆一顆扣上鈕扣,紅眸跟著他的手指從胸口移到腰間,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昨晚說好的補考——」
「晚上回來。」玉龍月把腰帶扣上,轉過身來,伸手按住她頭頂,手掌往下壓了一點力道,把她的臉壓到自己面前,距離近得鼻尖幾乎碰到鼻尖。「現在去換衣服,不要讓爺爺等。」
藍夢琴眨了眨眼睛,紅眸裡倒映著他胸口的七色獸紋——那枚獸紋在襯衣領口下透出淡淡的暗金光芒,紋路清晰。她嘴角彎起來,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湊了一點,嘴唇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輕得像羽毛掃過,然後轉身走出房門,赤腳踩在走廊木板上,腳步輕快。
一刻鐘後,七個人在走廊盡頭集合。玉龍月換上深藍襯衣和黑色長褲,腰帶扣得整整齊齊,頭髮用手指隨便梳了兩下就算完事。六個女生全部換上正裝——不是禮服,但比在學院穿的便服正式得多。坦妮雅穿著一件紫色滾邊的短袍,腰間束著一條銀色細鍊,紫色長髮用一根雷紋簪子綰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藍夢琴換上一件暗紅色長裙,領口開得比寢衣還低,鎖骨下方的鳳凰獸紋若隱若現,她看到玉龍月的視線掃過來,嘴角那抹弧度又彎了一點。唐雨格穿著淺綠色襦裙,外罩一層薄紗,綠髮只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耳側,整個人溫婉得像一株剛澆過水的盆栽。牧奴嬌的棕色長髮編成一條粗辮子垂在胸前,身上是米色短袍配深棕色長褲,腰帶上繡著比蒙獸紋,她扯了扯領口,滿臉不自在,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衣服勒得我胸部好緊」。露西穿著水藍色絲質長裙,裙擺在腳踝處微微蕩漾,藍色長髮披散在肩上,耳垂上掛著兩枚小小的貝殼耳環,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嫵媚。千鶴站在最旁邊,銀白長髮用一條淡銀色絲帶紮成低馬尾,身上是素白色長裙,袖口繡著細小的席茲鳥羽紋路,她低著頭,手指捏著袖口的繡紋,不時抬眼偷看玉龍月一眼。
玉龍月把她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點了一下頭。「走吧。」
飯廳在祖宅正堂左側,門是敞開的,陽光從東邊的窗格裡斜射進來,在地磚上切出整整齊齊的光格子。玉天龍已經坐在主位上,銀白長鬚垂在胸前,一雙虎目半睜半閉,手邊放著一杯冒熱氣的茶,看起來已經等了有一陣子。玉衡坐在他右手邊,身形比玉天龍瘦削一些,五官和玉龍月有七分像,但眉宇間多了一層沉穩的書卷氣,他正在翻閱一卷靈紋卷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視線在六個女生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浮現一抹很淡的笑意。
玉夫人站在桌旁,指揮兩個侍女擺放碗筷。她穿著一件藏青色家常袍子,頭髮綰得一絲不苟,看到七人走進來,目光先落在玉龍月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確認襯衣扣子全部扣對、腰帶沒有歪掉,才轉向六個女生,臉上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來,坐。坦妮雅坐龍月右手邊第一個位子,藍夢琴坐左手邊第一個,牧奴嬌坐坦妮雅旁邊,露西坐藍夢琴旁邊,唐雨格坐牧奴嬌旁邊,千鶴坐露西旁邊——這樣六個人剛好把龍月圍在中間。」
六個女生依序入座,動作比在學院食堂裡拘謹了十倍。牧奴嬌拉椅子的時候差點把椅腳刮在地磚上,她硬是用比蒙巨獸血脈的反應速度在半空中把椅子穩住,輕輕放下,額頭上已經浮出一層薄汗。千鶴坐下來之後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銀色眼眸盯著面前那副碗筷,好像那是什麼需要分析戰術的對手。露西倒是自在,坐下來之後順手把餐巾鋪在腿上,動作流暢得像在海濱城參加過一百場正式宴會,但她放在桌下的腳尖悄悄碰了一下玉龍月的小腿,藍眸若無其事地看著面前的茶杯。
玉天龍睜開眼睛,虎目掃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後停在玉龍月臉上。「昨晚動靜不小。」
不是問句,是陳述。語氣平淡,但玉龍月聽得出來那層平淡底下壓著什麼——不是質問,是好奇,還有一點點看熱鬧的興致。
「在幫夢琴壓制邪火。」玉龍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吞下去,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她血脈裡有一縷不穩定的鳳凰焰,昨晚用饕餮之力吞掉了。」
藍夢琴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茶水在杯子裡盪出一小圈漣漪。她沒有轉頭看玉龍月,但耳尖浮上一層很淡的紅,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邊緣。
玉天龍點了一下頭,沒再追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銀白長鬚在杯沿上晃了晃,放下杯子後轉向玉夫人。「今天的安排?」
玉夫人正在給千鶴碗裡夾菜,聞言抬起頭來,笑容溫和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我想讓龍月帶六位媳婦去城裡逛逛。她們第一次來龍牙城,總不能一直關在祖宅裡。城中幾條街上有不少好鋪子,首飾、衣服、點心,還有東市那家專做靈獸皮靴的老店——」
「西街那家靈紋繡坊不錯。」玉衡收起卷軸,接過話頭,聲音沉穩,「你娘當年那些繡了獸紋的袍子都是在那家做的。店主的孫女現在接手了,手藝沒丟。還有南門旁邊的首飾鋪,專門打製血脈靈晶鑲嵌的飾品,你六位媳婦身上都有七芒星印記,做幾條共鳴靈鍊戴著,平時也能感應到彼此的靈力波動。」
六個女生聽到「媳婦」兩個字,反應各異。坦妮雅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抬起,驕傲得像在接受某種正式冊封。藍夢琴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但紅眸裡亮了一瞬。唐雨格垂下眼簾,耳尖浮上一層淡粉,手指在桌布邊緣輕輕捻著。牧奴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剛才扯領口的不自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我就是媳婦」的坦然。露西端起茶杯遮住半張臉,藍眸在杯沿上方彎成兩道月牙。千鶴低著頭,銀白睫毛顫了兩下,手指在膝蓋上絞在一起,小聲說了一句「謝謝伯父」,聲音輕得幾乎被茶杯碰撞的聲音蓋過去。
然後藍夢琴的手指落在玉龍月大腿上。
她左手端著碗,右手放在桌下,食指指尖隔著褲管布料,在他大腿外側一筆一劃地寫字。第一筆從上往下,是「補」的左半邊;第二筆橫折,第三筆撇捺——她在寫「補考」。筆劃不快,指尖的力道剛好隔著布料壓進皮膚,像在用指甲輕輕刮,又像在用指腹慢慢摩。她臉上若無其事,正在聽玉衡介紹靈紋繡坊的繡線有幾種顏色,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但桌下的手指已經寫完「補」字,開始寫「考」。
玉龍月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動作不輕不重,筷子碰到瓷碗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右手從桌上放下來,伸到桌下,一把扣住藍夢琴那隻正在他大腿上寫字的手。他的手掌整個包住她的手背,拇指壓在她虎口上,力道不重,但五指收攏得很緊,把她整隻手釘在自己大腿上動彈不得。
藍夢琴的手在他掌心裡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指尖不再用力,但指腹貼著他大腿的布料,沒有縮回去。她轉頭看他,紅眸對上他的視線,眼神裡沒有被抓包的慌張,只有一層薄薄的挑釁,像是在說「我寫完了,你能怎樣」。
玉龍月側過頭,嘴唇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聽得到:「等晚上回來。」
藍夢琴的耳尖從淡粉轉成深紅,那層紅沿著耳廓往下蔓延,一直燒到脖子側面。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杯沿在嘴唇上抖了一下,濺出一滴茶水落在桌布上。
玉天龍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什麼都沒說,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銀白長鬚底下藏著一抹很淡的笑意。玉夫人假裝沒看到,繼續給千鶴夾菜,但筷子在盤子上多頓了半拍。玉衡重新展開卷軸,視線落在靈紋圖案上,嘴角那抹笑意比剛才又深了一點。
玉龍月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轉頭看向玉夫人。「娘,東市那家靈獸皮靴店還在嗎?小時候你帶我去過一次,老闆說我的腳長太快,不划算做。」
「當然在。」玉夫人眼睛亮了一下,放下筷子,語氣裡多了一層說起舊事才會有的柔軟,「老闆還是那個老闆,鬍子全白了,手藝比以前更好。他每年都問起你,說等你回來要給你做一雙饕餮爪紋的長靴——」
「今天不去。」玉龍月打斷她,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千鶴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在學院食堂裡重複過幾百次——然後他筷子頓了一下,想起自己承諾過不在食堂夾菜給六女,但這裡不是食堂,是家裡。他嘴角勾了一下,繼續夾菜,給坦妮雅夾了一塊醬肉,給唐雨格夾了一筷子青菜,給牧奴嬌夾了兩塊紅燒肉,給露西夾了一片蒸魚,給藍夢琴夾了一塊她看了好幾眼但不好意思伸筷子的糖醋排骨。「今天先逛衣服和首飾鋪子,皮靴改天。」
六個女生碗裡都多了一筷子菜,桌面上安靜了一瞬。千鶴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銀色睫毛顫了兩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嘴角抿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玉天龍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七雙眼睛全部轉向他。他掃了一圈桌上的人,虎目最後停在玉龍月臉上,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饕餮宗宗主的份量:「逛完早點回來。晚上還有事。」
玉龍月點了一下頭,沒問是什麼事。他爺爺說「晚上還有事」的時候,通常不是要商量,是要宣佈。
早膳在茶杯碰撞和筷子起落之間繼續了半個時辰。玉夫人把龍牙城每一家值得逛的鋪子都列了一遍,玉衡補充了幾家新開不到一年的靈材店,玉天龍全程沒怎麼說話,只是在千鶴第三次小聲說「謝謝奶奶」的時候,銀白長鬚底下的嘴角動了一下。
散席的時候,陽光已經從東邊的窗格裡移到了地磚正中央,光格子被踩亂了,七雙腳步聲從飯廳一路響到祖宅大門口。玉龍月走在最前面,推開大門,龍牙城的街道在他面前鋪展開來——青石板路被晨光曬得微微發亮,兩旁店鋪的招牌在風裡輕輕搖晃,空氣裡混著烤餅和靈獸皮革的味道,還有遠處市集傳來的模糊叫賣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六個女生——坦妮雅已經在指著遠處一家招牌上畫著閃電圖案的鋪子,藍夢琴站在門檻上瞇著眼睛適應陽光,唐雨格扶著門框換鞋,牧奴嬌迫不及待地從門縫裡擠出來深吸了一口城裡的空氣,露西拉著千鶴的手走下臺階,銀白和藍色長髮在晨風裡纏在一起。
「走吧。」玉龍月說,踏下臺階,走進龍牙城的晨光裡。
他胸口那枚七色獸紋在襯衣底下微微發燙,六條靈力細線從獸紋邊緣延伸出去,分別連到六個女生小腹的七芒星印記上。線條在陽光下完全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們在——每一根弦都繃著,不是昨晚那種緊張的繃,而是某種更柔軟的拉扯,像六根看不見的手指勾著他的血脈,輕輕拽了一下。
藍夢琴從後面跟上來,與他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紅眸直視前方,嘴唇沒動,但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聽得到:「晚上回來——不準賴帳。」
玉龍月沒回答,只是把手伸過去,在她後腰的鳳凰獸紋上按了一下。力道比昨晚輕,但拇指壓在獸紋正中央,透過裙子布料,把一縷饕餮靈力推進她的血脈裡。
藍夢琴的腳步頓了半拍,耳尖又紅了。